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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惑魂铃 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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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川睁开眼,开始在脑海中梳理自己现在能炼制的法器。
以他目前的灵力量和这座炼器炉的品级,能炼制的法器范围非常有限。前世在黄枫谷炼器殿,他虽然是个小卡拉米,但好歹学了全套的基础炼器法门,知道如何炼制最下品的几种法器。
第一种,火弹符。修仙界最基础的攻击符箓,激发后可释放一枚拳头大小的火球。他现在能炼制的版本,大概相当于前世练气期二层修士的水平,打在人身上能烧焦一片皮肉,但杀不死人——除非直接打在脸上。用来骚扰和惊吓可以,用来打大规模的骑兵冲锋,杯水车薪。
第二种,惑魂铃。迷魂类法器的入门款,铃声蕴含微弱的灵力波动,能干扰凡人神识,引发恐惧、眩晕、心悸等负面状态。范围大约方圆百步,对意志坚定者效果减弱。这个有用,但问题是,清军的八旗精锐不是普通凡人——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意志力远超常人,惑魂铃对他们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第三种,惊兽香。这是一种辅助类法器,点燃后散发的气味能刺激动物的灵觉,让战马、猎犬等驯养动物产生强烈的不安和恐惧。范围比惑魂铃更大,而且对动物的效果不受意志力影响——战马不会因为意志坚定就不怕死,它们的本能反应是相同的。但炼制惊兽香需要一种叫“兽魂粉”的材料,在这个末法时代根本找不到。
第四种,瘴烟炉。以特定燃料在炉中燃烧产生刺激性烟雾,借风力扩散。材料简单,硫磺、硝石、辣椒粉、湿木屑混合即可。但有致命缺陷——依赖风向,一旦逆风或风向突变,就是自己熏自己。战场上的风说变就变,这个险他冒不起。
第五种,雷光符。将灵力封入符纸,激发时释放强光和巨响,模拟晴天霹雳。视觉效果震撼,对人和马都有极强的惊吓效果。而且是一次性消耗品,可以在战前预先布置在特定位置,不需要亲自上战场操控。
第六种,土遁符。劣化版的五行遁术符箓。激发后可沉入地下,以常人步行速度在土中穿行,持续一炷香。只能潜到三尺深,再深会被大地之力反噬。一炷香后符纸碎裂,必须在此之前钻出地面,否则困在地下活埋。一张符只能用一次,用本命精血画,画一张得歇两天。最大的用处是逃命——跑不过骑兵没关系,钻进地里就行,只要别被马蹄踩塌了头顶的土。
第七种,匿踪斗篷。严格说不算法器,就是个加强版迷彩服。布料里织入了铜丝,刻了三个微型阵法,能在昏暗环境中让斗篷颜色随周围环境变化,同时释放极微弱的灵力波动让远处的人下意识忽略穿着者。不能做剧烈动作,跑跳挥刀都会瞬间暴露。五步以内对警觉者基本无效。怕水,下雨天不但不管用还容易废。穿它夜探敌营够用,正面作战别指望。做一件得半个月,铜丝一根根手织,阵法一寸寸手刻。
顾明川在脑海中将这些方案反复推敲了好几遍。
最终他选定了惑魂铃。不是因为惑魂铃最合适,而是因为雷光符有一个目前无法解决的技术瓶颈——封存雷电之力。那道雷暴的力量大部分在启灵时被炼器炉吸收了,剩下能分离出来的量,最多能封存几十枚雷光符。几十枚雷光符,在战场上撒下去,效果当然很震撼,但用在最关键的时刻可能不够。
但惑魂铃就不一样了。炼器炉中封存的雷电之力虽然也会随着时间衰减,但如果只是用来给惑魂铃充能,至少能反复使用多次。而且他可以在惑魂铃上刻录一个简化版的阵法,降低灵力消耗,把范围和效果都压缩到最低限度——不需要吓住那些意志坚定的人,只需要让他们的战马受惊就足够了。
骑兵最怕的就是战马失控。一匹马疯了,周围十匹马都会跟着乱。马群一旦炸开,不用敌人打,自己就能踩死一堆人。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引子。
想定了方案,顾明川睁开眼睛,起身走向炼器炉。
“周叔。”
周平正指挥着几个学徒在修补偏殿的屋顶,听到叫声连忙跑了过来。
“东家,有什么吩咐?”
“我要炼一件东西。”顾明川说,“你来帮我搭把手。其他人也可以看着,但不要出声打扰。”
周平心头一跳,连连点头。
消息很快在道观里传开了——东家要当众炼制仙家法宝!
这下可好,连正做饭的女人们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挤在正殿门口探头探脑。二十几号人围成了一个半圆,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殿中央那座金光流转的炼器炉。
顾明川走到炉前,盘膝坐下。
他将手按在炉身上,闭上眼睛,调匀气息。炉身的金色纹路随着他的呼吸明灭闪烁,像是活物的脉搏。
“炼器之道,首在识材。”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殿内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日我要炼的,是一件名为‘惑魂铃’的法器。品级不高,只能算是入门中的入门,但对凡人已经足够。”
他睁开眼,看向周平:“周叔,咱们带来的铜料还有多少?”
“回东家,不多,大概还有十几斤,都是精炼过的熟铜。”
“取三斤来。再取朱砂半两,水银一钱。”
周平应声去了。不多时,将三样东西放在炼器炉旁。
顾明川拿起那块熟铜,掂了掂分量,然后投入炉中。
“炼器与打铁最大的不同,在于火候的控制。”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像是在给学徒们上入门课,“铁匠打铁,凭的是眼力和经验。火候到了什么程度,铁烧到了什么颜色,全靠一双眼睛看。但炼器不一样——火焰的温度必须精确到每一瞬,材料的融合必须在恰到好处的时机完成。早了不行,晚了也不行。”
他一边说,一边催动灵力。
炉内的火焰骤然变色——从橙红转为淡蓝,又从淡蓝转为纯白。那块熟铜在高温中迅速熔化,变成了一团灼亮的铜水,在炉中缓缓旋转,如同一颗微型的太阳。
“所以,炼器师必须用灵力操控火焰。”顾明川道,“灵力就像是炼器师延伸出去的手,能感知火焰的每一丝变化,也能随时做出调整。一个合格的炼器师,手在炉外,眼睛在炉外,但神识在炉内。如果你们中有人能觅得仙缘,入了这炼器之道,这便是你们将来要学的第一课。”
围观的众人似懂非懂,但都被那团悬在炉中的铜水深深震撼了。他们打了一辈子铁,从没见过金属在熔化之后还能悬空旋转的,更没见过有人能徒手操控火焰的温度。陈矩更是看得两眼放光,恨不得当场就给这座炉子磕三个响头。
“铜水熔化之后,需要加入辅料。”顾明川左手继续维持火焰,右手抓起朱砂和水银,依次投入炉中,“朱砂是导灵之物,水银是融合之媒。这两样东西,在普通铁匠手里没什么用,但在炼器师手里,是将凡物转化为法器的关键。”
朱砂和水银在高温中化作两缕青烟,融入铜水之中。铜水的颜色开始发生变化,从灼亮的金色变成了一种幽深的暗红,表面浮现出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泽。
“现在开始刻阵。”
顾明川的双手同时按在炉身上,十指微张,灵力如同流水般从指尖涌入炉中。
“法器的核心是阵法。阵法就是刻在器物内部的灵力回路,相当于人身上的经脉。没有阵法的法器,只是一件材质特殊的死物,有了阵法,才有了灵性。”
他的手指在炉身上快速点画,每一次点触都精准地落在某一条金色纹路的交汇处。随着他的动作,炉内那团暗红色的铜水开始变形——先是从球形拉伸成圆柱,然后逐渐分化出一个铃铛的轮廓。铃身浑圆,底部微微收口,内部一颗铜丸正在缓慢成形。
最让围观者目瞪口呆的是,在铃身的表面,一道道比头发丝还细的纹路正在自动浮现。那些纹路纵横交错,层层叠叠,形成了一个极其繁复的图案。常人看不懂那是什么,只觉得多看几眼就头晕目眩,仿佛那些纹路会自己动起来似的。
这就是微型阵法。
惑魂铃的核心——一个简化到极致的“惊神阵”。
在修仙界,完整的惊神阵需要三百六十道阵纹,能引发神识层面的震荡,对同阶修士都有一定的干扰效果。但现在顾明川刻录的简化版只有十八道阵纹,相当于把原版的效果削去了九成半。这样一来,它只能对凡人起效,而且对意志坚定的凡人效果也会大幅减弱,但胜在消耗极低,以他目前的灵力完全可以驾驭。
刻阵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火焰燃烧的细微声响和顾明川偶尔加重的呼吸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连最小的孩子都被大人捂住了嘴,生怕惊扰了东家的施法。
当最后一道阵纹终于刻录完毕时,顾明川的额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的面色比先前更苍白了几分,但眼睛里的光芒却越发灼亮。
“起!”
他低喝一声,双手猛地一抬。
炼器炉的炉口自动打开,一道红芒从炉中跃出,稳稳地落在他摊开的掌心之中。
那是一枚拳头大的铜铃。
铃身浑圆,表面布满细密的暗红色纹路,在光线下隐隐流动着光泽。铃内悬着一颗绿豆大的铜丸,轻轻一晃便发出极其微弱的声响——那声音很轻,却莫名让人心头一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拨动了灵魂的某根弦。
顾明川举起铜铃,对着满殿寂静的众人说了一句话。
“成了。”
两个字落地的瞬间,周平带头跪了下去。
这一次,不是膝盖发软,而是心悦诚服。
满殿二十几号人齐刷刷跪了一地,没有人觉得丢脸,没有人觉得不自在。他们亲眼见证了神仙手段,亲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仙家法器从无到有地出现在眼前。这比昨天那道雷更有冲击力,因为雷是天灾,而东家手里的铜铃,是人造出来的。
顾明川没有阻止他们跪拜。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还带着余温的铜铃,眼神复杂。
前世在黄枫谷,惑魂铃是连外门弟子都看不上眼的入门法器,炼制成功连一句夸奖都得不到。他作为炼器殿里最底层的杂役,不知道为那些刚入门的师兄师姐炼过多少枚这样的铃铛,每一次都是默默做完,默默交上去,没有人多看一眼。
可在这个末法时代,这枚最低品级的惑魂铃,已经是他能炼制的极限了。
他将铜铃收入怀中,对跪在地上的众人道:“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慢慢站起来,看他的眼神已经彻底不一样了。之前的尊敬,是徒弟对师傅、伙计对东家的尊敬。现在的尊敬,是凡人对神仙的仰望。
陈矩壮着胆子问了一句:“东家,您炼的这件法器……是做什么用的?”
顾明川看了他一眼。
“惑魂铃,”他说,“摇响之后,方圆百步之内,敌兵心神震动,战马惊蹿失控。对凡人也有效果,但主要是针对骑兵的。”
陈矩张大了嘴。
他不太懂“方圆百步”是个什么概念,也不知道“心神震动”是怎么回事,但他听懂了“骑兵”两个字。
东家炼的法器,是能打骑兵的!
这年头打仗最怕什么?最怕的就是骑兵。那些骑着高头大马的北方骑兵冲起来,步兵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打了。东家要是真有能对付骑兵的手段,那简直比县太爷的告示还好使。
周平则比他多想到了一层。他走到顾明川身边,压低声音问:“东家,您炼这个,是为了……”
“清军。”顾明川没有隐瞒,“闯王的大军正在往山海关去,清军迟早要南下。到时候免不了要打交道。”
他没说这个“打交道”指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