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明末玩修仙科技》失眠的皮皮

4、仙炉初显威 清

　　清晨的阳光透过道观破败的窗棂洒进来，照在那尊半人高的炼器炉上。
　　炉身上的金色纹路在晨光中缓缓流转，不疾不徐，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昨日雷暴的痕迹还残留在道观各处——碎瓦满地，断木横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雨后的清新混合焦糊的气味。
　　顾明川盘膝坐在炉前，双手搭在膝上，闭目调息。
　　他的面色依然苍白，但比起昨日被雷劈之后的气若游丝，已经好了太多。更重要的是，他体内的灵力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顺畅方式流转——十七年来，他的灵力运转始终如同在泥沼中跋涉，每推进一分都要耗费十分力气。而现在，那层始终笼罩在他神识上的桎梏仿佛被那道雷电劈开了一道裂缝，灵力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滞涩。
　　“东家。”
　　周平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大伙儿都在院子里，您看……”
　　顾明川睁开眼睛，缓缓起身。
　　“让他们都进来吧。”
　　周平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不多时，二十几号人陆陆续续走进了正殿。这些人衣衫不整，面带疲色，有的还裹着昨夜匆忙间扯来的破布当被子。他们是顾家工坊最后的底子——老师傅、学徒、还有几个拖家带口的家眷。
　　众人挤在正殿里，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那座金光流转的炼器炉上。
　　昨天那道雷，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么粗的闪电，不偏不倚劈进殿里，就砸在东家身边。换作旁人，早该被劈成焦炭了。可东家不但没事，这座他当宝贝一样守了十二年的铁炉子，反倒开始发光了。
　　这事透着邪门。
　　可这年头，邪门的事还少吗？皇帝都上吊了，天都塌了，一座会发光的炉子，好像也不算最离奇的。
　　“诸位。”
　　顾明川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地压住了殿内的窃窃私语。
　　“我知道你们心里有很多疑问。这座炉子是什么，我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昨天那道雷又是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今天，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然后他转过身，将手按在了炼器炉上。
　　灵力从掌心涌入炉身，那些缓缓流转的金色纹路骤然变亮。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尊半人高的炉子忽然通体放光，紧接着——
　　一团拳头大的火焰凭空出现在炉口上方，没有柴，没有油，就这么悬在半空中，安静地燃烧着。
　　满殿死寂。
　　一个学徒手里的破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没人去看他。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那团火焰，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顾明川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他伸出左手，五指微张，另一股灵力从指尖涌出。炉口上方悬空的那团火焰忽然变了形状，先是拉伸成一条火蛇，绕着炉身盘旋一周，然后猛地炸开，化作数十点火星，如同烟花般在殿内四散飞溅。周平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却发现那些火星在距离众人不到三尺的地方就悄然熄灭了。
　　最后，顾明川右手一翻，从怀中取出一块拳头大的铁矿石。
　　这是他离开大兴时顺手带上的，品质很一般，含铁量最多三成。他将矿石投入炉中，催动灵力运转炉内的淬炼阵。众人只听见炉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片刻之后——
　　炉口自动打开，一块拳头大的铁锭滚了出来。
　　纯铁。
　　没有杂质，没有矿渣，直接从矿石变成了纯度极高的铁锭。这种铁，工坊里最有经验的老师傅用最好的木炭反复锻打一个月也炼不出来。
　　而现在，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这……这……”周平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他不是被吓的，而是忽然想通了很多事。
　　为什么东家六岁就能画出那些稀奇古怪的图样，为什么顾家工坊的刀剑比别人家的硬，为什么东家这十二年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也要守着这座炉子——
　　“东家，您这是……仙家手段？”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
　　顾明川收了手。炼器炉上的金光缓缓收敛，恢复到原先那种若有若无的流转状态。
　　他没有直接回答周平的问题，而是在炉前坐下，示意众人也坐下来。
　　“这件事，说来话长。”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殿外那片被雨水洗过的天空，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
　　“我六岁那年，生过一场大病，发高烧，昏迷了好几天。你们中的老人都知道这件事。”
　　几个老师傅下意识地点头。他们当然记得。那年顾家的小子差点没救过来，顾金声急得头发都白了一半。后来孩子醒了，可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比从前聪明太多。
　　“其实那一次，我不是生了病。”
　　顾明川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往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
　　“我是被雷劈了。”
　　众人面面相觑。
　　“那天的雷，和昨天差不多大。一道闪电劈进我家院子，正打在我身上。按理说，一个六岁的孩子被雷劈中，必死无疑。可我不但没死，反而在昏迷中见到了一个人。”
　　他顿了顿。
　　“一位隋唐时得道的仙人。”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二十几双眼睛瞪得溜圆，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打断。
　　“那位仙人对我说，他在这片土地上修炼千年，见证了无数王朝兴衰。他见过隋唐时工匠们何等意气风发，见过大匠宇文恺如何修筑大兴城，见过李春如何建造赵州桥，见过无数巧夺天工的技艺在这片土地上代代相传。可他也见过，那些手艺人是如何把自己的绝活藏着掖着，宁可带进棺材也不传给别人，见过多少好的技艺因此失传，后人不得不再走一遍弯路。”
　　他看向众人。
　　“仙人很失望。他说他修炼千年，早已不问世事，可看到后人如此短视，终究意难平。于是他借着那道雷，将他所知的古代技艺灌入了我的神识之中，要求我将这些知识传承下去，发扬光大。”
　　“他说，仙道茫茫，有缘者自可得之。但技艺之道，不该有门户之见。传一人则活一人，传百人则活百人，传万人则活天下。”
　　殿内鸦雀无声。
　　良久，周平才颤声问道：“东家，那您这十多年……”
　　“修炼。”
　　顾明川言简意赅：“仙人留给我的不光是知识，还有一套修炼法门。他说这套法门修的不是飞天遁地，而是格物致知、物尽其用。修炼到入门境界，便可用灵力催动这座炼器炉，做到你们刚才看到的事情。”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那座金光流转的炉子：“这座炉子，就是按照仙人传授的法门，耗费我十二年心血才打造出来的。原本按照如今的灵气浓度，我至少还需要二十五年才能让它真正启动。昨天那道雷，是仙人见我十二年不曾懈怠，助我完成的最后一步。”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
　　真的是，他确实被雷劈了，确实得到了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确实花了十二年造出了这座炼器炉。假的是，没有什么隋唐仙人，他的知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科技和工业发展史，他的修炼法门来自黄枫谷，而这座炼器炉，是他作为穿越者在两个世界之间搭起的唯一桥梁。
　　但这个故事比任何真相都更容易被这个时代的人接受。
　　而且，仙人授业的说法，在明末这个神佛信仰深入人心的年代，简直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果不其然，他的话音落下之后，殿内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
　　“东家！”一个年轻的学徒扑通跪了下来，满脸涨红，“您，您能不能也点化我们，让我们也修得仙道？”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也跟着跪了下来。连周平的膝盖都弯了弯，只是碍于年纪和身份，没好意思当场跪下。
　　顾明川摇了摇头。
　　“修仙要看资质，也要看机缘。我修的这一门，不是什么人都能学的。”
　　跪在地上的学徒们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
　　“但是——”
　　顾明川话锋一转：“仙人说过，技艺之道不该有门户之见。修仙或许看资质，但知识和技艺，任何人都可以学。我会的，你们都可以学。我造的，你们都可以学着自己造。”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最先跪下的年轻学徒面前，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你叫什么来着？”
　　“回东家，小的叫陈二狗。”
　　“从今天起，你叫陈矩。”顾明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规矩的矩，规矩就是方圆，方圆就是器。做一个好匠人，先从方圆开始。”
　　陈二狗——不，陈矩，激动得浑身发抖，差点又跪下去。
　　旁边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东家亲自赐名，这可不是一般的抬举。更让他们心动的是东家刚才那句话——修仙也许看命，但手艺人人能学。东家那神仙手段他们亲眼看见了，就算学不到那一步，哪怕学个皮毛，也比在工坊里打一辈子铁强啊。
　　周平毕竟稳重些，激动归激动，很快就回过神来问起了正事。
　　“东家，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这山里待着也不是长久之计。”
　　顾明川重新坐下，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先得弄清楚山下的情况。闯王占了北京，可清军还在山海关外虎视眈眈。这两家迟早要打一仗，到时候谁赢谁输，大兴县会变成什么样，咱们得心里有数。”
　　他沉吟片刻，看向周平：“周叔，你挑两个机灵点的人，乔装打扮下山进县城，打探打探消息。要弄清楚三件事：第一，县城现在归谁管，闯王的人还在不在；第二，市面上是什么状况，有没有人在做生意，粮食是什么价钱；第三，咱们的工坊还在不在，被人占了没有。”
　　周平点头应下，转身挑了两个平时就比较机灵的学徒，低声嘱咐了一番。两人换了身破旧衣服，揣上几块干粮，匆匆下山去了。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小道上，周平又安排剩下的男丁修葺破败的道观。屋顶要补，门窗要修，院子里的碎瓦断木也要清理。虽说是个临时落脚的地方，可谁知道要待多久，弄得像样点总没错。
　　女人和孩子们则在院子里支起锅灶，用带来的粮食熬了一锅稀粥。粥很稀，米粒都数得清，但众人劫后余生，能吃上一口热的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顾明川没有参与修葺工作。他在正殿里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靠着炼器炉坐下，闭上了眼睛。
　　不是休息，而是思考。
　　他在回想那段前世历史课上学到的，也是他穿越后最不愿面对的一段记忆。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崇祯自缢煤山。四月十三，李自成亲率大军东征山海关。四月二十一，一片石大战爆发。四月二十二，吴三桂降清，清军骑兵从侧翼突袭大顺军阵，李自成兵败如山倒。四月二十六，李自成逃回北京，在武英殿匆匆即皇帝位。四月二十九，大顺军撤离北京，临走放火烧了宫殿。
　　他原本对李自成没什么好印象。大顺军说白了就是一群流寇，攻城略地，拷掠官绅，走到哪抢到哪，根本没有建设政权的意识。所谓“闯王来了不纳粮”，说得好听，不征税征粮，他那几十万人马吃什么？现在靠抢掠官绅，抢完了以后呢？这样的势力打下北京又怎样，坐不稳江山，反倒给清军做了嫁衣。
　　可现在他不得不重新权衡这件事。
　　如果按照原来的历史轨迹，清军入关，定鼎中原，从此开启了长达两百多年的统治。对于他这个穿越者来说，这意味着一道绕不过去的坎——你想发展科技？想工业化？在清朝的统治下，这些都不是你想发展就能发展的。且不说文字狱和闭关锁国那一套，单是一个剃发令，就已经踩在了所有汉人尊严的底线上。
　　但如果闯王没有在一片石惨败呢？
　　不需要闯王赢，只需要他不输那么惨。如果他能在山海关拖住清军，退回北京，以北方为根据地与清军和吴三桂形成三足鼎立的态势，那他顾明川就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在中原的夹缝中发展自己的势力。
　　这个三方拉锯的格局，对他来说是最有利的。
　　而要打破一片石战局，关键在于一个人——阿济格。
　　顾明川前世喜欢研究历史，尤其是明清易代这段。他记得很清楚，一片石大战的转折点是清军的骑兵突袭。当时大顺军正在和吴三桂的关宁军激战，双方鏖战正酣，多尔衮命令阿济格率领满洲正白旗和镶白旗的精锐骑兵绕到大顺军侧翼，趁着一阵大风扬起的沙尘作为掩护，突然发起冲锋。大顺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李自成立刻失去了对战场的控制，全军溃散。（满清作战以骑马步兵为主，但这一战的确是骑兵冲锋打乱了李自成）
　　如果能阻止阿济格的这次突袭，哪怕只是延迟半个时辰，大顺军就有可能稳住阵脚，不至于一溃千里。
　　而要做到这一点，他需要一件能在战场上制造混乱的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