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明末玩修仙科技》失眠的皮皮

3、艰难的启灵 时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崇祯十三年，河南大旱，蝗灾千里，饿殍遍野。李自成趁势而起，聚众数十万，攻洛阳，杀福王。消息传到大兴县的时候，顾明川正在工坊里核对账本。他放下笔，沉默了很久。温养进行得很顺利，但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慢——灵气的稀薄程度超出了他的预估，输入炼器炉的灵力有相当一部分在传输过程中就逸散掉了，真正被炉子吸收的不到三成。这意味着实际的温养时间可能要延长到三十年，甚至更久。
　　崇祯十四年，清军再度入寇，连破北直隶数十城，兵锋直指京畿。京师大震，全城戒严。顾家工坊的订单彻底断了，因为所有人都忙着逃命和囤粮，没人有心思买铁器。周平来找过他，说账上的银子只够再撑半年。顾明川从自己房里拿出一个匣子，里面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全部家底——几锭银子，几件首饰，还有一小块没来得及用掉的陨铁。“拿去当铺换钱，能撑多久撑多久。”“东家，这是您留了这么多年的……”“活着最重要。”周平红着眼睛走了。
　　崇祯十五年，洪承畴兵败松山，被俘降清。大明朝最后一丝元气，彻底断绝。顾明川的身体也越来越差，本命精血的损耗让他变得极其虚弱，稍微累一点就会头晕目眩，冬日里更是手脚冰凉，怎么也暖和不起来。工坊的师傅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毫无办法。更让他心寒的是，工坊内部开始出现了裂痕——年轻些的学徒还好，但那些跟了十几年的老师傅们渐渐开始有了别的心思。毕竟在他们看来，东家是个好人，但也是个怪人。有几个人已经偷偷在外面接私活了，还有一个人被京城的另一家工坊挖走了。这些事周平都瞒着他，但顾明川心里一清二楚。他没有怪他们。毕竟，跟着一个病恹恹的、不知道在做什么的东家，谁都会不安。他只是越发沉默，把自己关在后院的时间越来越长。
　　崇祯十七年，正月初一。这是大明朝的最后一个新年。李自成在西安称帝，建国号“大顺”，率大军东征，一路势如破竹，直逼京师。朝野震动，人心惶惶。大兴县离京城不过几十里地，消息传得最快，也最真切。
　　“听说大同总兵姜瓖降了闯王……”
　　“居庸关的守军也跑了，监军太监都自杀了……”
　　“京城里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已经开始往城外跑了……”
　　顾明川坐在工坊门口，听着街上慌乱的脚步声和哭喊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想起越国灭亡的那一天。也是这样的混乱，也是这样的绝望，也是这样所有人都在逃命。那一天，他被留在了黄枫谷。这一天，他大概也跑不掉了。
　　三月十七，李自成攻破北京外城。崇祯帝鸣钟召集百官，竟无一人上朝。
　　三月十九，崇祯帝登煤山，自缢殉国。消息传来的时候，顾明川正拖着病体在后院给炼器炉做最后一次灵力温养。他听到了前院传来的哭声和喊叫声，手指微微一顿，然后继续。炼器炉的温养进度大概只完成了不到两成，按照现在的速度，至少还需要二十五年。他等不到了。
　　三月二十，大顺军开始在北京城内烧杀抢掠，昔日繁华的京城变成了人间地狱。
　　三月底，大顺军的兵马开始出城“征粮”，其实就是公开抢劫。大兴县首当其冲，好几家大户被洗劫一空，稍有反抗就被当场砍杀。周平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煞白：“东家！闯王的兵已经到邻镇了！咱们得赶紧走！”
　　“走？往哪走？”顾明川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他靠在炼器炉上，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南边在打仗，北边是清军，天下已经没地方可去了。”
　　“那就往山里走！西山！咱们去山里躲一躲！”
　　顾明川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他把炼器炉装上了一辆独轮车，用破布层层裹好，和工坊剩下的二十几口人一起，趁着夜色逃出了大兴县。
　　西山的道路崎岖难行，独轮车在山路上走得极为艰难。顾明川推着车，几乎每走一步都要喘一口气。周平看不过去，想要替他推，被他摇头拒绝了。这尊炉子不是谁都能碰的，万一磕了碰了，十七年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他们在一处荒废的道观里落了脚。道观不大，只有三间破败的殿宇和几间厢房，好在位置隐蔽，藏在密林深处，不容易被发现。观里早就没了道士，只剩下几尊落了漆的神像，在昏暗的光线里沉默着。顾明川把炼器炉放在了正殿里，挨着那尊蒙尘的三清神像。
　　“东家，喝口水吧。”周平端着一个破碗过来，里面盛着半碗凉水。顾明川接过碗，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殿外。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他又想起了越国亡国的那一天——魔气漫天，鬼灵门的修士如同蝗虫一样扑向黄枫谷，他站在炼器殿门口，手里捏着最后一枚没来得及炼完的阵盘，看着护山大阵一层一层地碎裂。那一天，他什么都做不了。这一天，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原来两辈子过去了，他依然是个废物。
　　“轰隆——”
　　一声闷雷在云层深处炸响。顾明川抬起头，看见天边有一道电光划过。然后又是一声雷响，更近了。
　　暮春时节雷雨天气倒是常见，但今天的景象注定不寻常。乌云从天边翻涌而来，像是墨汁倒入清水，迅速侵占了整片天空。狂风骤起，吹得道观破败的门窗哗哗作响，树枝在风中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雨点落下来了。噼里啪啦的雨声从稀疏变得密集，转眼间就变成了一片轰鸣。大雨如同天河决堤一般倾泻而下，将天地之间的一切都笼罩在水雾之中。
　　“快！把门窗堵上！”有人在大喊。众人手忙脚乱地找木板、找破布，试图堵住四处漏风漏雨的门窗。
　　顾明川没有动。
　　他坐在正殿里，浑身已经被从破屋顶漏下来的雨水浇透。但他浑然不觉，只是仰着头，透过殿顶那个破洞看着天空中不断闪烁的雷光。一道，两道，三道——他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东家！您怎么还在这儿坐着！快往里头挪挪，这屋顶漏得跟筛子似的——”周平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顾明川站了起来，双手按在炼器炉上，仰头望着天空。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然后周平听到他低声说了一句话。雷声太大，他没有听清。
　　顾明川说的是：“原来如此。”
　　一道闪电撕破了天空。那不是普通的闪电——它粗如儿臂，紫白相间，从云层深处直劈而下，穿过道观破败的屋顶，不偏不倚地击中了那尊半人高的炼器炉。
　　刺目的白光吞没了一切。
　　顾明川只来得及看到炼器炉上的万千纹路在一瞬间同时亮起，然后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大力量从双手涌入他的身体。那是纯粹的、狂暴的、未经任何炼化的天地能量，比修仙界的灵气要暴烈百倍，却也比这个末法时代的稀薄灵气要充沛千倍万倍。他被这股力量狠狠地抛了出去，后背撞在墙壁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顾明川再次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雨已经停了，天边透出一丝微光，似乎是清晨时分。道观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雷劈落的碎瓦和断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东家醒了！东家醒了！”周平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然后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顾明川被搀扶着坐起来，浑身上下疼得像是散了架。
　　他没有回答，只是直直地看着前方。
　　正殿中央，那尊半人高的炼器炉静静地立在那里。炉身上密密麻麻的纹路正在发光——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需要仔细看才能察觉的幽光，而是明亮的、稳定的、如同熔岩般缓缓流动的金色光芒。光芒沿着那些比头发丝还细的纹路循环流转，生生不息，仿佛这座炉子忽然有了自己的脉搏和呼吸。
　　启灵。
　　它启灵了。
　　在那个雷暴的夜晚，一道闪电劈中了它，然后——
　　顾明川忽然笑了。他笑得很轻，带着血腥味，却有着十七年来从未有过的畅快。
　　“东家，您笑什么——”
　　“周叔。”顾明川打断了他，声音沙哑但异常清晰，“你说，闪电和打雷，是什么？”
　　周平被问得一愣：“这……这不就是老天爷打雷闪电嘛，还能是啥？”
　　“是能量。”顾明川撑着墙壁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炼器炉。他的身体依然虚弱，但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周平从未见过的光芒。“雷电，也是一种能量。和火烧一样，和水流一样，都是能量。只是它比火更猛烈，比水更难以捉摸，所以从来没有人想过用它来做什么。”
　　他把手按在炼器炉上。炉身温热，像是有了体温。
　　“灵力也是一种能量。它比电更稳定，更容易操控，所以修仙界用它炼器。可在这个灵气枯竭的世界里，我花了五年，只完成了两成。”
　　他抬起手，看着指尖与炉身之间那若有若无的光芒。
　　“然后一道闪电劈下来，一瞬间就补上了剩下的六成。”
　　他转过身，看着殿外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
　　“这就是说——电可以代替灵力。在这个末法时代，也许这就是唯一的出路。”
　　周平张了张嘴，他显然没听懂。但他看到了一件事——东家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十七年来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容。
　　“周叔，去把大伙儿都叫起来吧。”顾明川重新在炼器炉前坐下，双手结印，体内那微弱的灵力与炼器炉之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顺畅感应。“我们要开始干活了。”
　　殿外，雨后的天空澄澈如洗，一轮红日正从东方的山脊上缓缓升起。
　　这是公元1644年的暮春。
　　崇祯皇帝已经死了，北京城已经破了，大明朝已经亡了。而一个理工男、一个前黄枫谷炼器殿外门弟子、一个被抛弃的器伥、一个花了十七年才在这个末法时代点开第一个科技树节点的穿越者——正要开始他迟到了两辈子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