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明末玩修仙科技》失眠的皮皮

2、以血为炉 鬼

　　鬼灵门攻破黄枫谷的那天，令狐老祖带着有天赋有关系有后台的弟子跑了个干净。他这种三不沾的底层杂役，自然是被留在原地等死的命。他只记得一只惨白的手掌在视野里不断放大，然后是无尽的黑暗和冰冷。
　　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成了一具“器伥”。
　　鬼灵门的术法将他的神魂从肉身里抽离出来，打散了大半，只剩一缕残魂被封在炼器殿的地火炉里，日复一日麻木地刻着别人教他刻的阵纹。刻阵，熔炼，刻阵，熔炼——连“自己曾经设计过一尊炉子”这件事都渐渐忘记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个地火炉里待了多久，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直到某一天，他的残魂忽然恢复了一瞬间的清明。他想起了自己是谁，想起了自己经历过什么，想起了那份还没来得及变成实物的设计图。
　　然后是强烈的不甘。
　　凭什么？凭什么韩立能在黄枫谷崭露头角，凭什么他能一路修炼到元婴化神飞升灵界，凭什么整个世界的资源和机缘都往他身上倾斜？而他顾明川，同样是从地球穿越而来，同样是底层修士，却只能被炼成器伥，浑浑噩噩地在地火炉里消耗最后一丝残魂？
　　不甘。
　　好不甘心。
　　就是这股不甘，让他残魂深处的某个东西碎裂开来。然后他听到了雷声。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成了大兴县铁匠顾金声的儿子。六岁，发着高烧，躺在破旧的土炕上，耳边是便宜老爹粗糙的嗓音：“明川，明川，你醒醒，爹给你熬了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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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是崇祯初年。
　　顾明川六岁那年“病好”之后，整个人就不一样了。
　　从前那个木讷寡言的孩子忽然变得伶俐起来，会帮父亲计算铁料的成本，会画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图样让父亲照着打，还会在父亲发愁的时候像个小大人一样出主意：“爹，咱们可以多做些犁头和锄头，开春种地的人家都要买的。”
　　顾金声是个没读过书的粗人，但有一点好——他信自己儿子。
　　因为儿子说的那些主意，真能赚到钱。
　　犁头、锄头、镰刀、斧头，这些是庄户人家吃饭的家伙。别人打的农具用半年就钝了，顾家打的农具用两年还锋利好使。一开始大伙儿只当是顾金声的祖传手艺精进了，后来才发现，是他家那个小崽子搞出来的名堂——往铁水里加那么一点点东西，打出来的铁器就比别人家的硬。
　　有人说是独门秘方，有人说是祖传绝技。没人知道那不过是往铁水里加了极少量的锰粉，而这个时代根本还没有“锰”这个概念。
　　顾明川不懂什么高深的冶金学，但他记得“锰能增加钢的硬度和韧性”这句话。至于锰矿长什么样、怎么提炼、加多少比例合适——他统统不知道，只能一点点试。
　　好在他有的是时间。
　　顾金声在世的那几年，是顾家工坊发展最快的时候。父子俩一个埋头苦干，一个在后头指手画脚——不是，是运筹帷幄。到崇祯五年顾金声病逝的时候，顾家工坊已经是大兴县数得上号的铁器作坊了。
　　十一岁的顾明川在父亲的灵堂前跪了一夜，第二天擦干眼泪，坐上了东家的位置。
　　没人不服。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家工坊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谁。
　　然后顾明川就开始了他长达七年的“烧钱”之旅。
　　那些曾经刻在玉简上的阵法结构、材料配比、炉体设计，一样一样从记忆深处翻出来，重新推导，重新计算。然后他面临了一个比前世更加残酷的现实——这个世界没有灵材。连最低品级的灵铜、最基础的灵玉都没有。这是一个灵气稀薄到近乎于无的末法世界，修仙界最廉价的灵材在这里也是天方夜谭。
　　于是他在原版设计的基础上再做了一次“劣化”。
　　灵铜用凡铜替代，传导效率不足的部分用更密集的阵法叠加来弥补。灵玉用凡间能找到的最好的玉石替代，稳定性不够的部分用本命精血作为灵力媒介来强行维持。原版设计中那几个必须用灵材的阵眼，他干脆砍掉重做，用更简单但效率更低的阵法结构来绕开灵材依赖。
　　最终的设计方案，性能比黄枫谷的原版又打了对折。整个炉子的材料清单上，除了凡间能买到的铜、铁、玉石之外，只剩一项“灵材”——他自己的命。
　　本命精血，是修仙者将自身本源之力融入血液中的产物，是唯一不需要灵材就能产生的“灵性材料”。用本命精血浸润炉身、融入阵纹、作为灵力传导的初始媒介，能勉强弥补凡间材料在灵力传导上的巨大缺陷。代价是，每一次注入精血都是在消耗他的本源，做得越多身体越差，不可逆。
　　换句话说，这座炉子不是什么正经法器。它是一座用修仙者的生命作为“活祭”才勉强成立的逆天之物。一座在正常修仙界没有任何存在价值的失败品。
　　但它能运转。
　　和前世的设计一样——这就够了。
　　整个十一岁到十八岁期间，顾明川都在悄悄用赚来的银子购买材料，在无数个深夜里关起门来锻造、刻阵、注入精血。每一次精血的注入都在透支他的身体，让他从一个健康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这副面色苍白、体弱多病的模样。工坊的师傅们以为他是操劳过度，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正在用自己的命去填这座炉子。
　　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不是没有想过用前世的知识来改变现状。刚穿越的那几年，他尝试过很多东西——蒸汽机、高炉炼钢、水泥、火药。结果无一例外，全都卡在了“知道怎么做但不知道具体怎么做”的尴尬境地。他知道蒸汽机靠蒸汽推动活塞做功，但说不清楚分离式冷凝器的具体结构；知道焦炭炼铁比木炭效率高，但搞不明白土法炼焦的工艺流程；知道转炉炼钢需要吹入氧气，但不会设计转炉的炉体；知道内燃机需要火花塞点火，但连火花塞的陶瓷绝缘体用什么配方都搞不明白。
　　他知道方向，但他没有细节。
　　前世看穿越小说的时候，他也曾嘲笑过主角“知道原理就能做出来”的设定太离谱。等到自己真穿越了，他才再次确定这的确很离谱——哪怕你知道原理，从原理到成品之间的距离，也足够埋葬一整个研究团队。而他只有一个人，还是个身体越来越差的病秧子。
　　所以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这座炼器炉上。
　　如果能成功启灵，哪怕只是炼出最下品的法器，也能绕开那些他解决不了的工业基础问题，直接用修仙手段实现“降维打击”。一个最简单的恒温法阵，就能解决冶炼过程中最关键的温控问题；一个最基础的强化法术，就能让普通钢铁达到合金钢的性能。到那时候，他才能真正开始改变这个世界。
　　如果失败了——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大概撑不到第二次尝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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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明川在炼器炉前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缓缓催动体内那几乎微不可察的灵力。
　　今天是最后一道工序。
　　炼器炉的主体已经完成，炉身内部的微型阵法也已刻录完毕。现在要做的，是将最后一道本命精血融入炉心的阵眼之中，完成整个灵力循环系统的闭合。这一步完成之后，炼器炉就从一件“死物”变成一件“法器”——虽然尚未启灵，但已经具备了承载和运转灵力的基本功能。
　　灵力顺着指尖流入炉身，那些细密的纹路一瞬间亮了起来，发出极淡极淡的微光。光芒沿着纹路蔓延，缓慢而坚定，像是在黑暗里点燃了一根又一根蜡烛。
　　然后他咬破舌尖，将最后一口本命精血喷在炉身上。
　　鲜血触及炉身的瞬间，那些金色的纹路猛地一颤，随即光芒大盛。整座炉子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在回应他的召唤。顾明川能感觉到，炉内的阵法已经闭合，灵力循环系统正式启动——这座用凡间材料和修仙者精血堆砌起来的“失败品”，终于活了过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面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嘴唇都失了血色。
　　但他笑了。
　　十二年的心血，换来了这座勉强能用的炼器炉。
　　现在，它只差最后一步——启灵。
　　在修仙界，启灵这一步通常由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来完成，以自身浑厚的灵力一次性灌入炉中，强行唤醒器灵的雏形。
　　但他没有筑基期的修为，三灵根的资质，在这个灵气稀薄到令人发指的世界里，他的修为增长速度比前世在黄枫谷时还要慢。前世好歹还有灵石和聚灵阵辅助，这一世什么都没有——地球上的灵气浓度，大概只有修仙界的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
　　他修炼了十二年，体内的灵力总量大概相当于前世练气期二层的水平。这点灵力，别说一次性启灵，连炼器炉上最基础的那个阵法都催动不了。
　　但他有一个笨办法——用本命精血搭建的桥梁，将自己的灵力以滴水穿石的方式，花费数十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地“磨”出器灵的雏形。按照他的估算，完全激活炼器炉需要二十年左右。
　　到那时候，他三十八岁。
　　他等得起。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