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明末玩修仙科技》失眠的皮皮

1、周氏工坊 崇

　　崇祯十二年，冬，大兴县。
　　雪粒子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顾明川坐在正堂的主位上，手里捧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目光平静地看着满屋子的人。
　　工坊的周管事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十几个手艺纯熟的老师傅，再往后，是几十个挤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年轻学徒。这些人大多是跟着他父亲那一辈干过来的老人，有的鬓角已经花白，有的正值壮年，是顾家工坊最值钱的底子。
　　也是今天最不好打发的一群人。
　　“东家。”
　　周管事姓周，单名一个平字，今年四十有三，从十四岁就在顾家工坊当学徒，如今是工坊里资历最老、手艺最好的师傅。他说话的时候微微弯着腰，语气恭敬，但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却紧紧攥着，指节都有些发白。
　　“东家，老周我跟着老东家二十多年，看着您从小长大，有些话本不该我说。可今天——”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同样面色凝重的师傅们，“今天老周我豁出这张老脸，也得替大伙儿问个明白。”
　　顾明川放下茶盏，没有说话。
　　周平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东家，咱们工坊，今年又亏了多少？”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这些师傅们其实都知道工坊在亏，只是没人敢当面问出来。这年头匠户的日子都不好过，能有个安稳吃饭的地方已经算是运气。顾家工坊虽说这几年生意清淡了不少，可到底没亏待过大伙儿，工钱照发，年节的米肉也从不短缺。
　　可越是这样，他们心里越不踏实。
　　周平见他不答，索性把话挑明了：“东家，咱们工坊鼎盛的时候，光铁匠炉子就有八座，师傅学徒加起来五六十号人，京城里的主顾排着队来订货。可这几年——您自己看看，炉子只剩四座还在生火，订单一月比一月少，库房里的铁料堆得比成品还多。账房的老孙头跟我私下说过，您上月又贴进去一大笔银子，买了一批精铁回来，可咱们工坊三个月都没接过要用精铁的大活儿了。”
　　“银子花去哪儿了，东家您比谁都清楚。”
　　这话一出，满屋子师傅都低下了头，不敢看顾明川的脸色。倒是几个年轻学徒面面相觑，显然还不明白周管事指的是什么。
　　顾明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他今年十八岁，身量在同龄人里不算矮，只是这些日子操劳过度，面色有些苍白，人也清瘦，看起来像是个被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可这一笑，却让周平心里打了个突。
　　这笑容太沉稳了，沉稳得不像个十八岁的少年人。
　　“周叔。”
　　顾明川开了口，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压住了满屋子的窃窃私语：“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工坊这几年确实在亏，订单确实在少，银子确实花在了别处。”
　　他站起来，走到周平面前。
　　“但我要问你一句——崇祯四年，清军入寇，京畿戒严，多少工坊关门歇业？咱们顾家工坊可曾拖欠过一文钱的工钱？”
　　周平一愣：“这……不曾。”
　　“崇祯六年，山西流寇过境，铁料涨价三成，咱们工坊可曾少过大伙儿一顿米面？”
　　“不曾。”
　　“崇祯十年，京城鼠疫，死了多少人？咱们工坊五十六口人，可有一个染病？”
　　周平张了张嘴，这回没说出话来。
　　顾明川看着他，语气依然平静：“这些事，换别的工坊，做得到吗？”
　　满屋子的人都沉默了。
　　他们心里清楚，做不到。这年景一年比一年差，光是能吃饱饭就已经是了不得的本事。顾家工坊虽说这几年生意不好，可东家待他们确实没话说。生病了有药，过冬了有棉衣，年节了有肉吃——就凭这些，满大兴县的工匠哪个不羡慕他们？
　　“可是东家……”周平的声音软了下来，“咱们这么下去总不是个办法。您总得给大伙儿透个底，那笔银子到底花在什么地方了？咱们工坊往后到底怎么办？”
　　顾明川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周平问的是实话，也知道这些师傅们是真的在担心。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把一辈子都交给了顾家工坊，工坊就是他们的根，是他们一家老小活命的依靠。眼看着这个根一天天枯萎下去，换谁都得慌。
　　“再给我五年。”
　　顾明川抬起头，看着满屋子的人，目光沉静得像是一口深井：“五年之内，我会让工坊变成你们想都想不到的样子。在这之前，该发的工钱一文不会少，该有的米面油粮一样不会缺。这是我顾明川的承诺。”
　　周平看着他的眼睛，良久，叹了口气。
　　“东家，您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有主意，老东家在世的时候就说过，您不是池中之物。老周我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可我知道跟着您不会吃亏。”
　　他转过身，对着满屋子的师傅学徒大声道：“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东家说了五年，那就是五年，谁要不信，现在就可以走，我老周亲自给他结工钱！”
　　没人走。
　　师傅们互相看了看，沉默着散去了。几个学徒走之前还回头看了顾明川一眼，目光里带着好奇和一点点不解。
　　等人都走光了，周平才转回来，压低声音道：“东家，您跟老周我交个底——您是不是在做什么要紧的东西？”
　　顾明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叔，工坊的事你先盯着。我今天得回去一趟，炉子那边还差最后一道工序。”
　　周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您去吧。工坊有我，出不了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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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明川的家在工坊后面，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三间正房，一间厢房，院角堆着些杂七杂八的铁料和半成品。
　　他穿过前院，推开正房的门，反手把门闩上。
　　屋里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从窗纸透进来，照出角落里一团模糊的黑影。
　　那是一尊半人高的炉子。
　　炉身呈八角形，通体乌沉沉的，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比头发丝还细的纹路。这些纹路错综复杂，层层叠叠，乍一看像是什么古朴的花纹，可凑近了仔细看，就会发现有极淡的流光在纹路之间缓缓游走，如同活物。
　　炼器炉。
　　顾明川在它面前站定，伸手轻轻抚过炉身。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那些细密的纹路像是脉搏一样微微跳动着，与他体内某种东西产生着若有若无的共鸣。
　　十二年了。从他六岁那年觉醒前世记忆开始，这座炉子就是他活着的唯一目标。
　　他记得自己上辈子第一次穿越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还不是“顾明川”，只是个普通的理工科大学生，学的车辆工程，成绩不上不下，最大的爱好是在网上看各种科技史和工业史的文章。从蒸汽机到内燃机，从纺织机到数控机床，他什么都知道一点，但也仅限于知道——你要是真让他手搓一台蒸汽机出来，他连气缸的密封圈用什么材料都说不清楚。
　　他以为自己穿越到《凡人修仙传》的世界之后，能靠着对剧情的了解抱上韩立的大腿，从此一飞冲天。结果倒是成功以杂役身份混入黄枫谷炼器殿，但他连韩立的面都没见着几次——每次他试图接近韩立，都会因为各种匪夷所思的原因失败。要么是刚好被派出去执行采集任务，要么是韩立恰好闭关，最离谱的一次是他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去韩立的洞府拜访，结果半路上踩塌了一块石头摔下了山崖，在病床上躺了三个月。
　　后来他就明白了。
　　天道不让他接近韩立。或者说，这个世界的某种规则不允许他影响“主角”的气运。再联想到跟韩老魔一同下副本那些队友的命运……命不够硬还真扛不住。从这个角度来看，天道或许是饶了他一命也说不定。
　　于是他死了心，老老实实待在炼器殿当牛马。可他资质差，资源少，又没有小绿瓶那样的外挂，修为增长慢得让人绝望。为了在宗门里活下去，他只能另辟蹊径——用炼器的手段，做一些方便师兄师姐们日常生活的小玩意儿。
　　自动清洁的法袍，恒温的蒲团，能记录声音的玉简，会自己飞到指定位置的储物袋……
　　这些东西说起来简单，实际上每一样都需要他绞尽脑汁地回忆前世的科技原理，然后用炼器的手段去实现。比如恒温蒲团，本质就是一个微型的“温度调节阵法”，他花了整整三个月才搞定阵法的平衡问题。
　　师兄师姐们觉得新鲜，愿意花几个灵石买来用用。靠着这点微薄的收入，他勉强在黄枫谷混了下去。
　　作为炼器殿一个不起眼的杂役——三灵根的资质，没背景没资源，连一尊属于自己的炼器炉都置办不起。在修仙界，哪怕是最下品的炼器炉，光是材料费用就抵得上他二十年的灵石积蓄。别人用的炉子，炉身是灵铜、阵基是灵玉、核心刻录阵法的媒介是妖兽血，哪一样都不是他能负担得起的。
　　于是他开始琢磨一个师兄们看来可笑至极的问题：能不能用凡间材料造一尊炼器炉？
　　炼器炉的原理，说穿了就是一个能承载和运转灵力的容器。炉身材料决定了炉子的耐热性和灵力传导效率，灵材无疑是最优解——灵铜的灵力传导效率是凡铜的五倍以上，灵玉的稳定性更是凡间玉石无法比拟的。但如果退而求其次，用大量的阵法叠加来弥补材料效率的不足呢？打个比方，灵铜是平坦大道，马车跑起来又快又稳；凡铜是坑洼土路，但只要在上面铺足够多的阵法作为“枕木”，理论上也能让灵力勉强通行。
　　他用几年的时间悄悄验证这个想法。帮师兄们打下手的间隙，他用一些废弃的凡铁凡铜来测试阵法刻录的稳定性。一次又一次失败，一次又一次修改方案。最终他完成了全套设计——一尊完全用凡间材料打造、仅在最关键的几处阵眼使用少量低品灵材的炼器炉。它品级低到不能再低，炼不出什么像样的法器，但至少它能运转。
　　这就够了。
　　他通过小规模的阵法验证实验确认了设计可行，正准备开始制作实物——
　　越国修仙界就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