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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会在干什么 于菲最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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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菲最近在嗑一对cp。
是隔壁班两个男生。一个是学生会副主席,一个是广播站站长。副主席长得白净,斯斯文文的,说话慢条斯理;站长高一些,打篮球,声音好听,每天中午广播里念通知的时候,全年级的女生都会竖起耳朵。
于菲说他俩“绝配”。
“你看昨天那个视频没?”于菲把手机怼到丁满星面前,屏幕上是一段课间操的视频,副主席和站长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站长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你看你看,他笑了!他平时对别人都不笑的!”
丁满星把手机推回去:“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可能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会那样看对方吗?”
“怎样看?”
“就是那种——用眼神说‘你好特别’的那种看。”
丁满星想了一下那个画面,想不出来。她不是一个能通过眼神判断人际关系的人。她连别人喜不喜欢她都看不出来,更别说“用眼神说你好特别”这种需要显微镜才能发现的细节。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是你想太少了。”于菲把手机收回去,继续翻那个视频,翻来覆去地看,边看边发出奇怪的笑声。
丁满星有时候觉得于菲的脑子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的脑子用来学习、考试、想今天晚上吃什么,于菲的脑子用来嗑CP、嗑CP、还是嗑CP。开学到现在才两个月,她已经嗑了四对了。一对BE了,她哭了三天;一对没互动了,她说“他们是不是避嫌”;一对她嗑了两周就宣布脱粉,原因是“那个受方最近变油腻了”。
丁满星不太懂这些术语。什么CP,什么BE,什么受方,听起来像一门新的语言。但她也不排斥。于菲说这些东西的时候眼睛会发光,那种光让她的整个脸都亮起来,比考试考了高分还亮。
“你要是谈恋爱了,一定告诉我。”于菲突然说。
“我?”丁满星指了指自己,“我谈什么恋爱。”
“你为什么不谈?你又不是不好看。”
“我没时间。”
“骗人。”
“真的。每天作业都写不完,谈恋爱?”丁满星翻了个白眼,“我跟我妈都谈不清楚,还跟别人谈。”
于菲被她最后一句话逗笑了,鹅叫声又出来了。
丁满星也笑了。不是被自己逗笑的,是被于菲的笑声传染的。那个声音太难听了,难听到好笑的程度。
课间操的时间是上午九点五十,全校学生都要到操场上集合,做那套不知道做了多少遍的广播体操。丁满星不喜欢做操,不是因为懒,是因为动作太傻了。伸胳膊踢腿,转身弯腰,每一下都像在跟空气打架。她每次做操都只做七分力,胳膊伸出去不伸直,腿踢起来不抬高,刚好够不被老师点名批评的程度。
于菲站在她后面一排,动作幅度比她大得多。不是因为于菲认真,是因为于菲做操的时候在扭头找那两个男生在哪。
“别找了。”丁满星小声说。
“我没找。”
“你一扭头我就知道你在看谁。”
于菲被拆穿了也不脸红,反而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他们班就在我们隔壁方阵,我顺便看一眼怎么了。”
“顺便看一眼扭头扭了九十度?”
“你管我。”
做完操回教室的路上,于菲挽着丁满星的胳膊,像一只挂在她身上的树袋熊。丁满星没推开。她不讨厌肢体接触,只是不主动。于菲是少数几个她会允许这样挂着她的人。
走廊上有人在跑,有人在笑,有人在吵架。一个男生从她们身边跑过去,撞到了丁满星的肩膀,说了句“不好意思”,头也不回地跑了。
“徐毅卓。”于菲看着那个男生的背影,“他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他撞我干嘛?”
“不是撞你,我是说他是不是故意撞你肩膀然后跟你说不好意思,这样可以跟你说话。”
“你有病吧。”丁满星看了于菲一眼,“他要是想跟我说话直接说就行了,撞我干嘛?”
“有些人就是不会直接说啊。”
“那他活该。”
于菲又笑了。
回到教室,丁满星在座位上坐下,从桌斗里抽出下一节课要用的课本。桌斗里乱七八糟的,卷子、草稿纸、一支没盖盖子的笔、半包吃剩的饼干,还有一封信——不是信,是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她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两行字,字迹有点潦草:
“上次问你借的笔记,谢谢你。徐毅卓。”
丁满星盯着这张纸条看了三秒钟。她确实借过他笔记,上周的事,他数学课没来,问她借了上一节课的笔记抄。她给了,他抄了,还了。这件事在她看来已经结束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要专门写一张纸条说谢谢。
她把纸条对折了一下,塞进桌斗最里面,没多想。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语文。语文老师姓刘,四十多岁,戴眼镜,说话慢悠悠的,像是每个字都要在嘴里嚼一嚼再吐出来。她讲文言文的时候喜欢逐字逐句地翻译,翻译完还要问一句“懂了吗”,底下没人回答,她也不在意,继续讲下一句。
丁满星文言文还行,不算好也不算差。她不喜欢背实词虚词,什么“之乎者也”的用法,背了就忘。但她喜欢读,读起来那个调调很有意思,像唱歌。
今天讲的是《赤壁赋》。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刘老师念这两句的时候,声音忽然轻了,“你们有没有想过,人其实很小很小。”
丁满星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两句。不是因为要背,是因为觉得好听。
“蜉蝣,”刘老师继续说,“一种朝生暮死的虫子。活一天就死了。苏轼说,人在天地之间,就像蜉蝣一样渺小。”
丁满星看着窗外的树。树叶被风吹着,翻来翻去,翻到背面的时候颜色浅一些。她想到了那个羽毛球,卡在排水沟里那个。也想到了蜉蝣。
关她什么事呢。
今天食堂的菜是红烧鸡块、炒豆芽、番茄蛋汤。丁满星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于菲已经占好了靠窗的座位,朝她挥手。
“快来快来,我跟你说。”
“又怎么了?”
“我刚刚得到一个新消息。”于菲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三班的那个,就上次我说数学考满分的那个,陆与桑,你记得吧?”
“记得。”
“她有喜欢的人了。”
丁满星夹了一块鸡放进嘴里,嚼了嚼。“哦。”
“你反应能不能大一点?”
“那你要我什么反应?”
“比如问我是谁啊。”
“谁啊?”
“重点不是谁,重点是——她是那种看起来完全不关心这种事的人对吧?她都开始喜欢人了,你还不谈恋爱?”
“这两件事有什么逻辑关系?”
“就是——”于菲卡了一下,“就是说明大家都在谈恋爱。”
“谁们?”
“大家。”
丁满星看着她,觉得这个对话再继续下去会浪费她宝贵的午休时间。“你慢慢推理,我先吃饭。”
于菲见她不为所动,叹了口气,开始吃自己的饭。吃了几口又忍不住了:“你真的不好奇是谁吗?”
“不好奇。”
“徐毅卓你也不好奇?”
丁满星嚼鸡块的嘴停了一下。“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你吃饭。”于菲低下头,开始猛扒饭,耳朵尖红了。
下午的课丁满星上得有点心不在焉。不是被于菲那句话影响了,是被那个“谢谢”的纸条影响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总觉得那张纸条的出现时机很奇怪。借笔记是上周的事,要谢早就谢了,为什么今天才写?为什么要写纸条?
她想了一下,然后决定不想了。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想——比如还有两天就月考了。
月考是这周四和周五。丁满星没怎么复习,不是不重视,是她觉得复习没用。平时学得怎样,考试就考得怎样,临时抱佛脚也就多考几分,为了几分熬几个晚上,不划算。
这是她的逻辑,于菲说这叫“懒人的自我安慰”。
丁满星觉得于菲说得有道理,但还是懒得复习。
周三晚上,月考前一天。丁满星吃完饭洗完碗,回到房间,把要考的科目过了一遍。数学公式、物理定理、英语单词、化学方程式,都记了个大概。她觉得自己能考出平时的水平,不会太好也不会太差。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不紧张。别人考试前一天都紧张得睡不着,她不紧张,反而觉得不对劲。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多复习一点,但翻开书又不知道看什么。
干脆不看了。
关灯。
黑暗中,隔壁的光又从窗户透进来了。
丁满星看着那一点光,忽然想——那个人考试之前会紧张吗?
然后她想起那个人已经毕业了,不用考试了。
她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心想:真好啊,不用考试了。
第二天早上,丁满星起得比平时早了十分钟。不是故意的,是醒了就睡不着了。她洗漱完,换好校服,在门口穿鞋的时候,听到隔壁的门开了。
她下意识抬头。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把一个袋子放在门口。那只手白白的,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
然后门关上了。
丁满星穿好鞋,站起来,看了那只袋子一眼。不是塑料袋,是一个布袋子,浅灰色的,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
她收回视线,开了自己家的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
下了一层楼,她忽然想:那个人几点上班来着?
七点。
现在六点五十,所以那个人比她早出门十分钟左右。
她想完,觉得这个信息毫无用处,就把它从脑子里删掉了。
校门口到教学楼要走五分钟,这条路上的人行色匆匆,有人在啃包子,有人在背单词,有人边走边跟同学说“昨天的作业你写了吗我忘写了借我抄一下”。
丁满星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她把笔放在桌上,深呼吸了一下。
然后开始考试。
考完第一科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丁满星走出考场,看到于菲站在走廊上等她。
“怎么样?”于菲问。
“还行。”
“数学难吗?”
“跟平时差不多。”
“我最后一题没做出来,你做了吗?”
“做了。”
“多少?”
“不知道对不对。”
于菲叹了口气。“你每次都这样,说还行,考出来分数比我高。”
“那是你考得不好,不是我考得好。”
“你能不能谦虚一点?”
“我说的是事实啊。”
于菲被她噎住了,气呼呼地走在她前面,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挽住她的胳膊。
月考的两天过得很快。考完最后一科,丁满星走出考场,觉得整个人都轻了。不是因为考得好,是因为终于考完了。那种“心里有事”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荡荡的轻松,像卸了什么重担。
周五晚上不用晚自习。丁满星回到家,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一杯水。辛莫兰还没回来,她爸也没回来,家里就她一个人。
她站在厨房的窗户前喝水,看到楼下的银杏树叶黄了一半。银杏树长在小区入口的拐角处,很高,比四楼还高。风一吹,叶子就飘下来,落在地上厚厚一层。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视线往上移,移到了隔壁的窗户。窗帘拉着,浅色的那种,看不太清里面,只能隐约看到一点灯光。
现在才五点多,那个人应该还没下班。灯可能是早上忘记关了。
丁满星喝完水,把杯子放在水槽里,回房间了。
她打开手机,于菲在班级群里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翻白眼,配文“我也很无奈”。丁满星没回,翻了几条消息,关掉了。
她想做点什么,但不知道做什么。不想写作业,不想看书,不想玩游戏。就是那种——突然多出来的空闲时间,不知道怎么打发。
她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什么都不想。
隔壁没有声音。
那个人还没回来。
丁满星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
很安静。
安静得她以为这个世界只剩她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