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梅花桩 梅花桩站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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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梅花桩
五根木桩，高矮粗细各不相同。
最高的齐腰，最矮的刚到膝弯。桩面只比拳头粗一圈，像是五根长短不一的擀面杖插在地上，按梅花五瓣的阵型排开——东、南、西、北、中。每两根之间相隔一臂，不远不近，恰好让人一步迈过去够得着，又不至于太容易。
师父说，这叫“梅花桩”。
“站上去，不准掉下来。掉一次，加一炷香。”
我站在庭院里，望着那五根高矮错落的木桩，深吸一口气。爬竹竿练的是上下纵跃，考验的是手臂指力和心意专注。这梅花桩看着矮，却考验的是方寸之间的平衡闪转——桩面只有拳头大，高矮又不相同，每一根能落脚的平面都偏心得厉害。一步踏错，脚底便会打滑。
我先绕着梅花桩走了一圈，把每一根桩的高矮、间距、桩面的斜度都记在心里。中间那根最高，最平整；东南角那根最矮，桩面朝外侧倾斜了一指宽；西北角那根最细，只够放半个脚掌。
记完，我踩上最近的一根桩。
身子刚上去，脚底便是一晃。桩面太小，脚掌只能踩实前半个脚掌，后脚跟悬空在外。身子本能地想往下跳，被我硬生生忍住，张开的双臂在空中划了半个圈，勉强稳住身形。
吸气。呼气。重心沉进丹田。
晃劲儿慢慢歇了。我试着迈出左脚，踩向第二根桩。脚底刚离开第一根桩面，身体便是一歪——扑通，整个人从桩上跌下来，膝盖磕在青砖上，闷闷一声响。
习以为常。
爬起来，拍掉衣摆上的土，重来。
头三日，梅花桩上只有一个字：摔。
不是那种大起大落的摔，是那种猝不及防的、一只脚刚抬起来身子便歪了的摔。桩面太小，脚掌无论怎么踩，受力面都只有半个拳头大。重心只要偏出一丝，脚底就会滑开。而人站得越久，腿越抖，心越急，摔得越快。
最难的是桩面朝向各不相同。中间那根平正，踩上去还算稳当。可东南角那根往外斜，西北角那根最细，踩上去脚底打滑不算，还要分出三分心力稳住上身。每次刚在中间的桩上站稳，一往东南角迈步，身子的重心便被斜度带偏，直接一个趔趄。
到第五日，我总算能在桩上站稳了。五根桩轮流站，每根一炷香，不掉下来。
可也只是站稳而已。一动，还是会摔。
我不甘心。连爬竹竿都能找到窍门，这梅花桩怎会没窍门？竹竿练的是心定——越慌越往下坠，心定才能身轻。梅花桩练的又是什么？
第六日傍晚，我坐在庭院台阶上，揉着摔得青紫的膝盖，望着那五根木桩发呆。夕阳拉长了木桩的影子，在青砖上投下五道歪歪扭扭的线。
阿碧又来送饭了。她如今已经习惯了我浑身是伤的样子，连叹气都懒了，把食盒放下就坐到我身边。
“姑娘，那老和尚天天让你站着不动，到底在练什么？”
“站桩。”
“站桩能站出什么门道？”
“能站到不掉下来。”
“不掉下来有什么用？”
我张了张嘴，忽然笑了。是啊，不掉下来有什么用。可话到嘴边，却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一段描写。聚贤庄一战，乔峰以一人之力独战天下群雄，从厅内打到厅外，从平地打到墙上，身法腾挪之间从未失过重心。那是真正的武林高手——无论落到何处，脚下永远有一块无形的桩。
我重新站上梅花桩。
这一次，我不再去想“不能掉下去”，也不再死盯着脚底下的桩面。我放松膝盖，调匀呼吸，让重心在丹田与脚底之间自然流动。
站了一炷香，脚底没有晃。
然后我迈出一步。从中间的桩，到东南角那根往外斜的桩。脚底落下的瞬间，膝盖自动微曲，脚踝自然调整角度，恰好抵消了那向外倾斜的角度。脚掌稳稳当当踩在桩面上，身子纹丝不动。
我没有停。继续迈步。东南角，东北角，西南，西北，再回到中间。每一步落脚，脚踝、膝盖、腰胯都在细微地调整，像流水淌过石缝，自然而然。
五根桩走完一圈，我才意识到自己没摔。
不是脚变大了，也不是桩变平了。是身体在摔了无数遍之后终于学会了微调。每一次脚底触到桩面，不等重心偏移，膝盖与脚踝便已自动调整到位。不是刻意在做，是它在做。身体自己在做。
站桩练的不是桩，是重心。桩面虽只拳头大，但心不执着于脚下尺寸之地，身体便会自己找到平衡。越盯脚底，越站不稳；越是怕摔，越容易摔。把目光抬起来，把心放开了，桩便不再是桩，只是脚底一处落脚之地罢了。
“梅花桩，练的不是脚。”身后传来师父的声音。
我回过头。他不知何时出了藏经阁，正站在廊下看着我，双手笼在袖中，目光淡淡地落在五根木桩上。
“桩是死的，心是活的。你初上桩时，心被桩面尺寸拘住，越怕踩空便越僵。僵则气滞，气滞则身沉。后来你不再看桩面，目光放到远处，心便活了。”
他顿了顿，难得补了一句：“心活，身便不坠。”
我默默咀嚼着这句话。
扫地教的是“静”，竹竿教的是“定”，梅花桩教的是“活”。静而后能定，定而后能活。每一课都不是孤立的，是环环相扣的台阶，一步一步带着我往上走。
“从明日起，梅花桩上加练步法。”
“什么步法？”
师父看了我一眼。
“凌波微步。”
我愣住了。凌波微步，在梅花桩上练？凌波微步是六十四卦步法，纵横交错，方寸之间闪转腾挪。梅花桩高矮不等，桩面只拳头大。两者结合，便是在晃动的狭小立足点上走出最繁复的步法——这比平地上练难了十倍不止。
可等我反应过来时，唇角已经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师父转身往阁内走去，淡淡丢下一句：“别高兴太早。摔了，还是加一炷香。”
我站在梅花桩上，望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阁门里，忽然低头笑了。
来吧。不管是梅花桩还是凌波微步，我摔了无数次，还会怕再摔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梅花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