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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跑山 绑沙袋跑山 ...

  •   第7章跑山
      那捆麻绳,足有十斤。
      不是棉花絮的那种轻飘飘的假把式,是实打实的粗麻绳,里头绞着细铁砂。往小腿上一缠,光是站着不动,都觉得脚底板在往下沉。
      我拎着麻绳站在庭院里,表情大约是呆滞的。
      扫地僧站在台阶上,面色如常,语声平淡:“绑上。从山门到后山竹林,往返五次。”
      五次。
      从山门到后山竹林,单程两里地,往返五次,就是二十里。绑着十斤沙袋跑二十里。
      “师父,”我试图挣扎,“弟子才开始练轻功不过三日……”
      “嗯。”
      “腿还疼着……”
      “嗯。”
      “能不能……”
      “不能。”
      老僧阖上眼,不再说话。那姿态分明在说:要么跑,要么下山。
      我低头看看手里的麻绳,深吸一口气,蹲下身,一圈一圈缠在小腿上。绳结系紧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试着跳了两下,落地时膝盖弯得比平时深了半寸,脚掌拍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一趟,我跑到山门就喘得扶住了石狮子。
      晨雾未散,山门外空无一人。我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顺着鼻尖一滴滴砸在青石板上。腿上的沙袋随着呼吸微微晃动,每晃一下,小腿肌肉就跟着抽搐一记。
      守门的僧人探出头来,大约是没见过绑沙袋跑步的女子,愣了一愣,又默默缩了回去。
      我直起腰,咬咬牙,转身往后山跑。
      第二趟,竹林入口。
      太阳出来了,穿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斑。我扶着竹节大口喘气,嗓子眼里泛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松鼠在头顶的枝桠间窜过,抖落几滴隔夜的露水,凉凉地砸在后颈上。我没有抬头,只机械地转过身,再跑。
      第三趟,腿开始不听使唤。
      不是疼。疼早就木了。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泛出来的酸沉,像是被人灌了铅。每抬一次腿,都要用比平时多三倍的力气。沙袋磨破了绑腿布,麻绳的粗纤维直接蹭在小腿皮上,火辣辣地疼。
      跑到第四趟,我在后山竹林里摔了一跤。
      不是被绊倒的。是腿再也抬不动了。膝盖一软,整个人扑倒在落叶堆里,脸埋进潮湿的枯叶中,鼻腔里灌满了泥土和腐叶的味道。沙袋压在脚踝上,像两把锁。
      我就那么趴着,趴了大概有半盏茶的工夫。
      竹叶沙沙响。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山风穿过竹林,凉凉地吹在汗湿的后背上,有点痒,却连抬手挠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不跑了。一个声音在心里说。太累了。何必呢?穿越一场,找个江南小镇开个点心铺子不好吗?为什么偏要在这里受罪?
      是啊,为什么偏要在这里受罪?
      因为点心铺子挡不住降龙十八掌。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前世的记忆忽然翻涌上来——那个在格子间里加班到凌晨的自己,那个被组长当众训斥不敢回嘴的自己,那个月底看工资卡余额算着下月房租的自己。那时候我也在想:何必呢?可第二天还是爬起来挤地铁。为什么?因为那是活着。
      现在呢?
      现在是我自己选的。没人逼我来少林,没人逼我练武。是我自己要来的。我不想要被人一掌打死,不想要谁替我决定命运,不想做故事的注脚、他人的棋子。
      我想做执棋的人。
      手掌撑住地面,泥土又湿又凉。我一点一点爬起来,先跪着,再站起来。沙袋还在脚踝上,比之前更沉了。膝盖在发抖,整个人的重心都在往下塌。
      可我站住了。
      我转过身,朝山门方向迈出一步。
      腿还是沉的。脚还是木的。可这一步,是我自己迈的。
      一步,两步,三步。步子很慢,慢到像是在原地踏步。汗水模糊了视线,眼前的石阶变得朦朦胧胧,只剩一个大概的轮廓。我没有去擦汗,只盯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往前挪。
      不知走了多久,山门终于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晨雾散尽了。阳光金灿灿地铺满石阶,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我眯着眼抬头,看见扫地僧正站在山门前,双手笼在袖中,静静望着我。
      他的目光在我满是泥土的衣襟上停了停,又落在抖得几乎站不住的膝盖上,最后落回我的眼睛。
      “跑完了?”他问。
      “跑完了。”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可以了”。他只是转身往寺内走去,走了三步,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去吃饭。”
      我站在山门前,忽然笑了。一笑就牵得浑身肌肉都在抖,可我还是想笑。
      因为他在意。
      这个老和尚,嘴上什么都不说,却在山门前等我。
      ---
      第五日起,十斤变成了十五斤。
      第十日,往返五次变成了往返十次。从晨钟到午钟,整座少室山都成了我的跑道。山门、天王殿、大雄宝殿、藏经阁、后山竹林——路上的每一块青石板我都认得。哪里的台阶松动了,哪里的树根突出来了,哪里的路面雨后会长青苔——这些不是用眼睛记的,是用脚底板记的。摔出来的记忆,最牢。
      第十五日,我跑完二十里,没有停。
      不是不累,是腿已经习惯了那种沉。有一次跑到后山,一个砍柴的小沙弥抬头看见我,手里的柴刀差点掉在脚背上。
      “女施主……你腿上有东西在动……”
      我低头一看。沙袋确实在动。不是沙袋自己在动,是我的小腿肌肉在动。隔着麻绳和绑腿布,能看见肌肉一束一束地收缩、舒张,像是有几条小蛇在皮肤下游走。
      我没说话,只冲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跑。
      跑过去半晌,才听见他在背后嘟囔:“阿弥陀佛,见鬼了……”
      第二十日,扫地僧在庭院里拦住了我。
      “沙袋解了。”
      我一愣,依言弯腰去解绳结。麻绳松开,沙袋落地,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我直起腰,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轻了。
      那种轻,不是“变轻”的轻,是“没了”的轻。像是穿了一辈子铁鞋的人忽然换了布履,像是背了一辈子包袱的人忽然卸了担子。我的脚踝、膝盖、胯骨,每一处关节都像是被重新上过油,轻轻一动便咔咔响。不是疼,是松。
      “跳一下。”老僧说。
      我屈膝,发力,向上跳起。
      然后我愣住了。
      这一跳,足足离地三尺。落地时膝盖自然缓冲,脚掌无声无息地落在青砖上,连一丝风都没带起。
      “这就是轻功的基础。”老僧看着我的脚,语声平稳,“沙袋绑久了,身体便以为那是自己的一部分。卸掉沙袋,身体仍按原来的力道使力。多出来的力道,便是你的本钱。”
      他顿了顿,难得补了一句:“与人交手,力道、速度、耐力,三者缺一不可。内功再深厚,跑不动便是活靶子。心法再精妙,打不着人便是花架子。但最重要的——身体,是内力唯一的容器。”
      这句话,我在那天跑山摔倒时隐约触摸到了,此刻听他明明白白说出来,像是心里一直悬着的一根线终于被系上了。
      是了。原著中虚竹身负逍遥三老两百余年功力,可刚接手时连一个少林入门弟子都打不过。不是内力不够,是身体装不住。筋脉未开,骨肉不固,再深厚的内力也是泥牛入海。
      而我绑着沙袋跑了一个月山,练的不是“招式”,是这具身体的底子。腿力、膝力、踝力、腰力,每一块骨头、每一条筋,都在日复一日的奔跑中被锤炼、被加固、被唤醒。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从握不住笔到能抄经,从提不起扫帚到能跑二十里山路。它在变。不是翻天覆地的变,是一天一天、一寸一寸、谁也不会注意到的变。
      可正是这些不起眼的累积,才是日后一切大功的根基。
      “明日停跑一日。”老僧转身走向藏经阁,走了两步,又说,“后天开始,沙袋加重到二十斤。再加一样。”
      “……加什么?”
      “竹竿。”
      竹竿?
      我站在原地,望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阁门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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