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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轻功 一苇渡江与 ...

  •   第6章轻功
      油灯的火苗轻轻晃了一下。
      我蹲在木架最底层,伸手去够那册落满灰尘的《一苇渡江》。指尖触及封皮的刹那,余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旁边那本薄薄的册子。
      月白绢面,墨线莲花。
      与《小无相功》如出一辙。
      我下意识将它抽了出来。封页上,那行飘逸的行书墨迹已旧得发灰,却字字分明,像是昨日才写就——
      “凌波微步,逍遥游。”
      心头猛地一跳。凌波微步。逍遥派轻功之巅,原著里段誉凭此功在万劫谷中来去自如,天下群雄连衣角都摸不着半分。论逃命,论闪避,它若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可逍遥派的不传之秘,怎会接二连三出现在少林藏经阁?
      “取到了便过来。”
      老僧的声音从身后淡淡传来。我连忙将两本册子一起抱在怀里,起身回到油灯下。他盘膝坐在一个旧蒲团上,目光扫过我怀中的两本册子,在《凌波微步》的封皮上停了一瞬。
      我心头微微发虚,却听他淡淡道:“眼力不错。这本也在底层压了许多年。”
      他竟没有让我放回去的意思。
      “师父,”我忍不住开口,“逍遥派的秘籍,为何会在少林?”
      老僧沉默了片刻。油灯的火苗在他眼中跳了跳,明明灭灭。
      “四十余年前,有一位前辈借住藏经阁养伤。伤愈后,留下数册经典以为答谢。”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旧事,“那位前辈,与你手中这两本,渊源颇深。”
      我心头一震。四十余年前,逍遥派,养伤。原著中扫地僧的过往几乎是一片空白,只知他在藏经阁待了四十余年,武功深不可测。此刻他轻描淡写几句话,却像是无意间掀开了那层帷幕的一角。留下《小无相功》与《凌波微步》的人,多半便是那位前辈。而他与逍遥派的关系,恐怕比他说出来的要深得多。
      “不问来历。”我低声说。
      老僧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极淡,却似乎含着些许赞许。然后他抬手指了指我怀中的两本册子。
      “一苇渡江,是佛门轻功。凌波微步,是道家身法。一刚一柔,一拙一巧。常人习其一,已需数年。你二者并修,不怕嚼不烂?”
      我低头看了看两本册子,认真想了想。
      “弟子不是贪多。一苇渡江长于直线飞渡,凌波微步胜在方寸腾挪。弟子想的是——若有人迎面打来,我用凌波微步闪开;若要远遁千里,我用一苇渡江跑路。一个管近战,一个管远遁,并不冲突。”
      老僧沉默了一瞬,忽然轻轻“哼”了一声。
      那是笑。
      极淡,极轻,几乎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但我听出来了,那是笑。
      “倒是个务实的盘算。”他阖上眼,“去练吧。藏经阁后山有一片竹林,子时后无人。习轻功者,先练腿。”
      “是。”
      我抱着两本册子退出藏经阁,一路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上。直到走回自己那间逼仄的禅房,点起一盏孤灯,将两本册子摊在桌上,才觉出怀里的分量——
      两本轻功,一本佛门,□□家。
      我真能嚼得烂吗?
      翻开《一苇渡江》,第一页只有八个字:“一苇渡江,达摩东来。”
      再翻,是密密麻麻的步法图解与心法口诀。达摩祖师的轻功,走的是一股“勇往直前”的劲。心法曰:心无所畏,身无所碍。目之所向,足之所至。脚下那根苇子,不过是一个象征。真正渡江的,是那一口不回头的胆气。
      阖上它,再翻开《凌波微步》。
      扑面而来便是六十四卦方位图。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交错,化出六十四步。每步又分正、反、侧、旋四种变体,加起来二百五十六种步法,繁复到令人头皮发麻。心法却只有一句,写在图录最上方——
      “步自心生,不拘方位。”
      我盯着这两行截然相反的心法,忽然笑了。
      一个说“目之所向,足之所至”——直。一个说“步自心生,不拘方位”——曲。一个是一根筋走到底,一个是绕着弯子把对手绕晕。难怪扫地僧说我“二者并修,不怕嚼不烂”。
      可是,为什么要选?
      原著里段誉只学了凌波微步,是因为他没机会接触一苇渡江。如今两本都在我手里,我为什么要替他做选择?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全都要。
      ---
      子时。少室山后山竹林。
      月如钩,挂在竹梢上,洒下一地碎银。我换了一身利落的短褐,绑紧袖口裤脚,先在林中空地活动了一番筋骨。前世八百米体测从不及格的人,这一世却要开始练轻功了。想想也觉得荒唐。可荒唐归荒唐,该练还是得练。
      我先按《一苇渡江》的心法站定。双脚与肩同宽,气沉丹田,双目平视前方。心法说“心无所畏,身无所碍”,我先在脑中想象自己踏着一根苇子横渡长江的画面,然后缓缓吸一口气,踏出第一步。
      噗通。
      膝盖跪进落叶堆里,嘴里啃了一口泥。
      还好子时无人。我爬起来,拍掉脸上的落叶,重来。
      一苇渡江的第一重,叫“踏苇”。练法是:在平地上画一条直线,脚跟贴脚尖,沿着线走。听上去像酒驾测酒精的“走直线”,简单得很。可真走起来才发现——每一步都需要腰、胯、膝、踝精确配合。快了会晃,慢了会僵,呼吸乱一寸,脚底下就偏三寸。
      我画了一条三丈长的线,来回走了一百遍。走到第五十遍,终于不摔了。走到第八十遍,身体开始发热,一股微弱的气流从丹田升起,顺着双腿流到脚底。走到第一百遍,我忽然发现,自己的脚印正正地压在线上,一步不偏。月光下,那条直线从头到尾,整整齐齐。
      这便是“心意气”。
      心意到,气到,脚步便稳。
      接下来是《凌波微步》。
      六十四卦方位图我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才背熟。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前世看《天龙八部》时只觉得段誉走来走去很潇洒,如今真要自己走了,才知潇洒是假的,抽筋是真的。光是一个“归妹”步,右脚向前踏出七寸,左脚跟上五寸,身体微向左旋,同时右脚再向右后方滑出三寸——三寸,不是五寸,是三寸。
      我把一页纸的图解来回看了二十几遍,在泥地上用树枝画了八卦方位,然后站进“坎”位,缓缓踏出第一步。
      左脚迈出。
      身体转动。
      右脚后撤。
      ——咦,没摔?
      心头一喜,步子便乱了。紧接着一个踉跄,后脑勺差点磕在竹节上,吓得我心脏扑通乱跳。我扶着竹子站定,深吸一口气,静下心神。
      莫得意。一步一步来。
      后半夜,竹林里只剩下沙沙的脚步声。
      从“乾”位走到“坤”位,从“未济”走到“既济”。六十四个方位走完一遍,再反向走回来。走到第三遍时,身体不再僵硬;走到第五遍时,步子开始有了些行云流水的意思;走到第七遍,月光透过竹叶洒在八卦图上,我踩在“泰”位上,忽然觉得身体像是被一股极柔和的力道托了一下——膝盖自动微曲,脚踝自然发力,整个人以脚尖为轴心,无声无息地转了半圈。
      身后的竹叶簌簌飘落,一片也没沾到衣襟。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脚。方才那一步,分明是我主动踏出,却又像不是我在走。是脚自己在走,身体自己在转。心意未动,步已生成。
      “步自心生,不拘方位。”
      原来就是这个感觉吗?
      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的时候,我靠在竹根上,两条腿酸得像灌了铅。浑身被露水打得半湿,发间沾满碎叶,掌心磨出一道浅浅的红印。可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踏实。
      这一夜,我学了两种轻功。
      一个是直,一个是曲。一个是跑,一个是避。
      青石桥上乔峰的降龙掌,是至刚至猛的直线。若用一苇渡江硬跑,或许跑不出掌力笼罩的范围;若用凌波微步闪避,又未必能拉开足够的安全距离。但若二者并修,先以凌波微步闪过锋芒,再以一苇渡江拉开距离——
      我闭上眼,在脑海中预演那个雨夜的场景。暴雨如注,青石桥栏,乔峰一掌迎面劈来,掌风未至,雨珠已被激得四散飞溅。我的身体几乎本能地以凌波微步旋身闪开,足尖一点桥栏,一苇渡江全力施为,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在雨幕中飞退十丈。
      掌力击空,青石桥面炸开一片水花。
      我睁开眼,唇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能行。
      回到禅房已是寅时末刻。我轻手轻脚推开门,却见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碗素粥,旁边搁着一张便笺。
      字迹潦草,是阿碧的手笔:“姑娘,粥趁热喝。若凉了,拿去灶上热一热,不许喝冷的。”
      我捧着那碗尚有余温的素粥,坐在床沿上,一口一口慢慢喝。粥里有切碎的青菜和几粒枸杞,清淡却实在。阿碧这些日子住在山脚客栈,每隔两日送一回干粮衣物,从不问我在寺里做什么,只絮絮叨叨叮嘱穿衣吃饭。
      她大概以为我在寺里做苦力吧。也确实是在做苦力。
      可这苦,吃得值。
      喝完粥,我将两本秘籍妥帖压在枕下,和衣躺下。窗外晨钟初响,惊起竹林间几只鸟雀,振翅声渐渐远去,融进少室山无尽的晨光里。
      腿很疼,心很满。
      入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乔峰,你且等着。我会跑得比你快,躲得比你快,活得好好的。
      谁也别想一掌拍死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轻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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