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扫地僧 扫地僧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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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扫地僧
知客僧去了许久。
山门前，暮色渐沉。晚钟一声声荡开，惊起栖在古柏上的寒鸦，扑棱棱飞入苍茫天际。阿碧等得有些发急，小声嘀咕：“姑娘，莫不是那老和尚不肯见？咱们千里迢迢来，连山门都进不去，传出去可丢死人了。”
我未答话，只望着那扇半掩的寺门。
佛珠是五成把握。剩下五成，赌的是他对“故人”二字的在意程度。
原著中扫地僧隐居藏经阁四十余年，从不现身江湖。可他既收萧远山、慕容博入寺，又以佛法化解二人血仇，便说明他并非真正超然世外。他心中有情，有惦念，有对这浊世的一丝不忍。
否则，他何必出手？
既有不忍，便有余地。
我的余地。
脚步声由远及近。知客僧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寺门后，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灰布僧袍的老和尚。
这老僧身形枯瘦，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半阖着，仿佛没睡醒的模样。他的脚步极轻，踏在青石板上，竟如踩在棉絮上一般，不闻半点声响。
扫地僧。
我只觉喉头发紧，下意识捏紧了袖口。
“阿弥陀佛。”老僧在门前停步，双手合十，语声低沉而平缓，“这串佛珠，女施主从何处得来？”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紧张，同样合十回礼：“家传旧物。父亲临终前曾言，若遇难处，可凭此珠上少林，求见藏经阁外一位扫地的老师父。”
这话半真半假。
佛珠确实是从慕容家库房翻出的，但“父亲临终”云云，纯属信口胡编。反正慕容博那老狐狸现在正装死躲在暗处，不怕被拆穿。
老僧沉默片刻，缓缓睁开眼。
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那双浑浊的老眼中，似乎有极淡的光芒一闪而过，如古井深处偶然泛起的一丝涟漪，转瞬即逝。
“故人已逝，”他轻叹一声，语声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四十载光阴，终究是等不到了。”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眼神平静如水，却又似乎能洞穿一切：“女施主，你既持此珠而来，所为何事？”
来了。
能不能进少林，能不能抱住这条大腿，全在接下来的回答。
我垂下眼帘，脑中念头急转。
说谎吗？
眼前这老和尚，是能一掌逼退萧远山、慕容博两代枭雄的佛门大能。他看穿慕容博、萧远山数十年的伪装，只消一眼便知二人武功路数、暗疾深浅。在他面前耍弄心机，无异于自取其辱。
说真话？
“我是穿越来的，知道你有多牛，想跟你学武功好不被乔峰打死”——这话说出来，怕是直接被他当疯子撵下山去。
心念电转间，我做了决定。
我抬起头，直视老僧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弟子此来，是为避一掌，改一命。”
“避一掌，改一命。”老僧重复了一遍，面上不见波澜，“何掌？何命？”
“降龙十八掌。”我握紧袖中的手，指甲掐进掌心，借那一点刺痛逼自己保持镇定，“至于何命……师父可愿听弟子讲一个故事？”
老僧不置可否，只静静看着我。
我权当他是默认，开了口。
“曾经有个姑娘，生于南国，长于水乡。她聪慧、机敏、擅易容，世上几乎没有她骗不过的人。”
“后来她遇见一个大英雄。那人是顶天立地的豪杰，义薄云天，气吞山河。姑娘爱上他，随他北赴雁门，远走辽东。那是她一生最快活的日子。”
“可后来，姑娘发现自己是他人手中的棋子。她的身世、她的血脉、她的存在，都是旁人设好的圈套。她不想连累那个英雄，于是做了个决定。”
我的声音低下去。
“她易容成那英雄杀父仇人的模样，替那人挡下了致命一击。大雨滂沱的青石桥上，降龙十八掌击碎雷声，也击碎了她的心脉。她死在心爱之人的怀里，临终前只来得及说一句……”
我抬眸，看向扫地僧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塞上牛羊空许约’。”
山门前一时寂静，只余风声穿过松林，呜咽如泣。
阿碧早已听呆了，怔怔望着我，眼眶泛红。知客僧垂目捻着佛珠，不知在想什么。
扫地僧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暮色里，像一尊风吹日晒了千年的石佛，面容沉静，不喜不悲。
许久，他开了口。
“这姑娘，是你何人？”
我迎着他的目光，轻声道：“是我。”
“若不曾遇见那位英雄，若不曾踏上那片江湖，她或许能平安到老，儿孙满堂。可她还是去了。因为那是她选的路。”
“弟子不想选那条路。”
“弟子想活着。想活得久些，自在些。想不做任何人的棋子，不做任何人的孽。”
一番话说完，心头那块大石反倒落了地。
来少林之前，我曾在无数个夜里翻来覆去地想：穿成阿朱，我到底该怎么做？躲开杏子林，躲开聚贤庄，躲开乔峰，躲开一切可能将命运推向悲剧的节点？可这江湖如棋局，一子落错，满盘皆输。若不改变根本，只靠躲避，终有一日会被命运的漩涡追上。
我必须变强。
强到足以跳出这盘棋，成为执棋之人。
而眼前这位枯瘦的老僧，便是我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浮木。
扫地僧沉默了很久。
久到最后一缕暮光沉入山后，久到阿碧忍不住偷偷扯我的衣袖，久到知客僧抬起头，欲言又止。
终于，他阖上双目，低低宣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他转过身，佝偻的背影朝向山门之内，脚步依旧轻得像踩在云上。走出去三步，他停了停，没有回头。
“寺规不许收女弟子。”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不过，”他的声音顿了顿，轻得像一声叹息，“藏经阁积灰已久，缺一个扫地的。”
我愣住了。
阿碧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推了我一把：“姑娘！老和尚答应了！他答应了！”
我被她推得踉跄一步，旋即回过神，拔腿便追。
山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晚钟再次响起。这一次，钟声不再沉闷，反而像是撞破了什么层层缠绕的枷锁，清越悠远，直上云霄。
我跟着那佝偻的背影穿过天王殿，绕过般若堂，走过长长的青石板路。寺中僧人纷纷侧目，却在看见老僧后低头行礼，无一人阻拦。
藏经阁坐落在少林寺最深处，掩映在一片古柏林中。两层木楼，朱漆斑驳，门楣上悬着一块旧匾，上书三个古朴大字。
老僧推开阁门，里头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经卷与檀香混杂的气味。他头也不回，径直走到墙角，拿起一把破旧的竹扫帚，递给我。
“藏经阁有三层。上两层存武学典籍，非我许可，不可擅入。”
我双手接过扫帚，恭敬道：“弟子明白。”
“你方才说，要避一掌，改一命。”他盘膝坐在蒲团上，缓缓阖上眼，“那老衲便先教你第一课。”
“什么？”
“扫地。”
“……扫地？”
“扫地。”他的声音平平淡淡，没有丝毫玩笑意味，“藏经阁前落叶，日扫三次。扫不干净，不必来见我。”
我握着扫帚，站在昏暗的阁楼里，一时有些发懵。
千里迢迢从姑苏跑到少林，编故事、赌佛珠、剖心迹，好不容易留下来，这老和尚叫我去扫地？
阿碧也跟了进来，闻言瞪大眼睛，正要替我争辩，被我一把按住。
我想起原著中对扫地僧武功的描写。他的武功没有招式，或者说，早已超越了招式。举手投足，皆是佛法；行住坐卧，皆是禅机。
扫地，当真只是扫地吗？
我握紧扫帚，深吸一口气，朝那阖目的老僧深深鞠了一躬。
“弟子遵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扫地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