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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铁匠的谎言与心跳 西奥多隐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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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埃利安栖身的旧巷两条街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临时搭起的打铁铺。
西奥多换下了军礼服,套上一件粗布衬衫。袖口高挽,露出肌肉紧实的小臂,几点火星烫出的红痕还未消退。低头打铁时,汗珠在额前溢出。
他薄唇紧抿,一顶破旧的皮帽遮去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那双平日里审视朝堂、裁决生死的眼睛,此刻正透过细密的雨幕,冷冷地锁住巷口那个瘦弱的身影。
"陛下,那个孩子……用他唯一的面包和外套,换了两首诗听。”侍卫长站在国王身后,他穿着便服,压低声音汇报,雨水顺着他黑色的斗篷滴落,“刚才那两个侍卫回来复命,说您今天送出去的诗,他听得入了迷,不知重复吟诵了多少遍,甚至着了魔,逢人就问写诗的人是谁。”
西奥多没有说话。双眸忽闪,脑海中浮现出侍卫描述的画面——那个苍白、瘦弱,眼窝深陷却为了几句诗,愿意倾其所有的盲眼少年。
“他很喜欢?”西奥多眼眸微抬,低沉的声音在雨声中响起,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惊飞了屋檐下躲雨的鸟儿。
“是的,陛下。”侍卫长低头,“他说那是他听过最美的东西。他甚至愿意把身上唯一一件厚实的外套也脱下来,只求再听一首。”
西奥多若有所思,从桌子上拿起一样东西。那是被一块洁净的亚麻布包裹住的羊皮纸,纸上是埃利安那首求见的诗。西奥多摩挲着纸上的印记,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打铁的声音准时响起。铛、铛、铛。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埃利安的心上。自从听过那首诗,埃利安就魂不守舍,四处打听诗的作者。
他问过老约翰,问过路过的乞丐,甚至求着那两个侍卫再多念一首诗。他太想见见那个写出“铁与血”的人了,他想告诉那个人,他的诗救了他。
忽然,沉重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到埃利安耳朵里。
“你在找什么?”
埃利安愣了一下,转过头:“我在找一个诗人。”
“哦?”男人靠在窗框上,目光肆无忌惮地描摹着埃利安那张苍白而精致的脸。近距离看,这个盲眼少年美得惊心动魄,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破碎的光,像极了雨后被摧残的鸢尾花。
“会写诗的人很多。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诗人。”
“不!他的诗很有力量!”埃利安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身体也跟着轻轻颤抖:“:你不懂!在我看不见黑暗的每一个夜里,只有他的诗像火一样烫!他不只是在写诗,他是在把我也从泥潭里拉出来!”
埃利安几乎是在喘息,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那是用灵魂在燃烧!他说——‘我们将以铁为骨,以血为墨,在废墟之上加冕为王!’ 只有他……只有他能写出这种能让人活下来的诗!他不是那些无病呻吟的文人,他就像是……像是一束光!”
男人靠在窗框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的笑意收敛,是取而代之的一种深沉的探究。他直起身,埃利安靠近,高大的阴影彻底笼罩过来。
“以铁为骨,以血为墨……”男人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震荡出来的,“小子,如果那个写诗的人是个只会杀人的屠夫,你也觉得他美吗?”
埃利安微微偏过头,那双灰蓝色的眸子虽然空洞无神,却执拗地“望”向声音的来源。他看不见男人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强势的压迫感。
埃利安攥紧手心,轻声却坚定的回答 :
“美与丑,不在于手是否沾血。”
他的话透着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通透,“如果他的剑是为了斩断枷锁,那血迹也是勋章。我只恨自己看不见,无法描绘出那种壮丽。”
男人看着少年平静却倔强的脸,心中某处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他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这位盲人诗人,此刻却生不出半分别的心思。
沉默片刻,男人忽然换了个话题,声音里的寒意彻底消散:“那你找到了吗?那个把你从泥潭里拉出来的‘光’。”
“没有……”埃利安有些失落,但他敏锐地嗅到了男人身上那股淡淡的铁锈味和汗水味,那是劳动者的味道,真实而粗砺,“你是谁?”
“一个铁匠。”西奥多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我看你整天坐在这儿发呆,不闷吗?”
“我看不见,很多事情都做不了,一个人发呆是最好的消遣。”埃利安说话的声音很轻,甚至像是一声叹息。
“如果你不忙的话,能帮我看看这首诗吗,我花了钱,从别人那里买的,不知道有没有被骗。”西奥多笑意更深。
说完他像献出珍宝似的,擦了擦手,展开一张羊皮纸:
“白日把期许熬成假象,每寸明亮都藏着恐慌。
光明是期待的谎言,唯有黑夜忠贞不变。”
埃利安震惊了,他从一位陌生的铁匠口中听到了他最熟悉的句子。那是他在生病的日子里,被病魔和黑暗折磨时写出来的诗,而这首诗被他用来画面包了。
西奥多没有给埃利安反应的时间。紧接着念到:
请将你的叹息收回。
铁是抵达冰冷圣殿的阶梯,
血是奇异的疯狂在灵魂深处生长,
我在炼狱的火光中独自仰望,
从至高之处洒向空谷的月光。
念完最后一句,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是谁写的?”后面的句子不是埃利安写的,他第一次听到,但是却又有种熟悉的感觉。他不敢细想。
“这是我写的,怎么样?一个关于打铁的诗,铁匠也会写诗。”西奥多的眼眸,存着温柔和笑意,观察着埃利安的表情。
埃利安猛地站了起来,膝盖撞到了桌角,发出“砰”的一声。但他没有呼痛,而是踉跄着扑向窗边,那双失焦的眼睛直直地对着西奥多的方向。
“是你……”埃利安的声音在颤抖,“你就是写那两首诗的人,对不对?”
“你看过我的回信”。
西奥多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西奥多这样说根本打发不了他埃利安。他伸出手牢牢抓住西奥多,冰凉的指尖在西奥多的大手上摸索。指尖触碰到了西奥多粗糙的手掌,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老茧,“这首诗里的节奏,和你打铁的声音一样,你念诗的语调,还有……你声音里的,那种孤独的味道。”
西奥多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似脆弱的盲眼少年,竟然有着如此敏锐的洞察力。
“我想认识你。”埃利安紧紧抓着他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叫埃利安。”
西奥多看着少年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鬼使神差地没有抽回手。
“我叫......西奥。”伴随着清晰的心跳声,他撒了个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