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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巷尾夜莺 奥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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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兰的雨季总是漫长而黏腻,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烟雨蒙蒙的雾气中。西斯利小巷在雨中变得更加苍白。
一位少年坐在旧巷尽头,靠在摇摇欲坠的木窗前,身形纤瘦,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它折断。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衫袖口滑落,露苍白的手腕近乎透明,青涩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透着一种易碎的病态美,白皙的皮肤让它与身边残破不堪的环境相比,多出了几分不染的圣洁。他轻握着一只快秃了的鹅毛笔,眼底是化不开的忧郁,像深蓝色的湖底。
对于埃利安来说,这个世界本就没有色彩,只有无尽的潮湿、霉味,以及雨水敲打在不同物体上发出的沉闷回响。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真实,这是他确认自己还活着的唯一方式。
“光明是向往的谎言,唯有黑暗如期将至。”
埃利安在羊皮纸上写下这句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的弧度。他的内心像是一口枯井,那些才华横溢的诗句,不过是从井底泛起的腐臭气泡。他常常想,自己这双虽然失明却被人称赞美丽的蓝眼睛,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存在?是为了让世人看到一个残缺的瓷娃娃,还是为了在黑暗中独自流泪时,却连眼泪的颜色都不能够看见......
巷口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那是卖面包的老约翰。埃利安熟练地将刚写好的羊皮纸折好,摸索着递了出去,换回了一块带着余温的黑麦面包。
“孩子,你的诗总是这么……让人...揪心......”老约翰叹了口气。
“我看不见世界,心里的疼,让我知道自己还活着”。
埃利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常年不说话的沙哑。老约翰走后,埃利安咬了一口面包,粗糙的麦麸刺痛了口腔,但他毫不在意。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打破了巷子的死寂。那是马蹄声,还有皮靴踩在积水上的声音,整齐、压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埃利安敏锐地缩了缩身子,像一只受惊的猫。“听说了吗?国王陛下最近一直在找一位诗人。他的诗写的让陛下都赞不绝口”“嘘!小声点!这可是皇家卫队的人在打听……”两个穿着便服的侍卫路过他的窗下,似乎是为了避雨,停在了不远处的屋檐下。埃利安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扣住窗框。其中一个侍卫压低了声音,像是为了打发无聊的等待时间,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对着同伴说到:
“你知道吗,我有幸听陛下念过他的一首诗。”埃利安好奇的抬起头。“我还把他抄下来了,你想听吗?”也不等同伴回答,小侍卫就漫不经心地念了起来:
“我见过铁栏后的饿殍,
见过乌鸦的尸骸堆成黑色的海。
灰烬不是终点,是土壤,
我仰卧过,却不愿成为雕塑。
当第一缕光刺破云层
我就把最后一块碎石,
垫在通往黎明的脚下。”
埃利安猛地颤抖了一下。那不是他的诗。
“这是谁写的?”埃利安忍不住脱口而出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两个侍卫相视一笑,转头看向这个阴暗的角落。盲眼少年就是国王要找的人。其中一个侍卫哼了一声:“谁知道呢?可能是哪个王公贵族写的,说不定是哪个疯子!”另一个侍卫立刻用手肘戳戳他,他示意他说错了话。还没等侍卫反应过来埃利安立刻大声道:“不是的!写诗的人,应该是位士兵,他,他正经历着残酷的战争。”
“你怎么知道?瞎子也想听诗?”侍卫并没有放在心上。但埃利安却像被雷击中了一般,僵在原地。写诗的人正经历着物资匮乏,生命如草芥的极端环境,这首诗是在极度绝望中重述自我的认知。不同于他自己的自怨自艾,这首诗里有一种想要撕裂黑暗的野心,有一种在痛苦中加冕的英雄主义。
“我想找到你……”埃利安对着空荡荡的雨巷低声呢喃,那双失焦的灰蓝色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我想听听,你那颗在铁与血中跳动的心,是否也和我一样孤独。”他摸索着抓起笔,在一张崭新的羊皮纸上,近乎虔诚地写下了“回信”。
我要去见你
我把断骨接成梯级,
把脊背烧成木桨,
把灵魂化为一只寒灰里翻滚的小鸟,
你能否准许他短暂地停靠在你的身旁。
距离那条旧巷两条街外的一家小酒馆二楼,西奥多国王静立在浓重阴影里。透过半扇窗户看着这一切。高大挺拔的身影裹挟着沉沉冷意,披着那件象征至高王权的紫色天鹅绒斗篷。身下是黑色军礼服,肩章冷光暗敛,双排鎏金纽扣衬得肩背宽阔挺拔,利落收腰的剪裁勾勒出紧实流畅的腰线,周身是久经沙场与权柄沉淀出的矜贵,反而添了几分禁欲又凌厉的英俊。刚才那两个侍卫是他安排的。
“陛下,那孩子似乎很受触动。”侍卫长站在国王身后,低声汇报,“但他看起来……太脆弱了。像一碰就碎的玻璃。”
西奥多没有说话。他高大的身躯凝立不动,周身气场沉静强大。目光穿过朦胧冰冷的雨幕,仿佛能穿透雨丝,精准捕捉到窗前那个瘦削单薄的身影。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正缓慢把玩着一枚沉甸甸的金币,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冰冷的王权徽章。
他在埃利安的诗里看到了自己——那种被世界彻底遗弃的绝望,那种在无边黑暗里独自舔舐伤口的隐忍。但他不想要一个只会垂泪的知音,他想要一个能全然理解他所有冷酷与偏执的共犯。
“脆弱,是因为从未经历过真正的烈火淬炼。”西奥多缓缓转身。那是一张英俊的极具侵略性的脸。高挺笔直的鼻梁勾勒出冷冽的轮廓,薄唇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紧致流畅,暗棕色的深眸,沉敛而具故事感,一头璀璨如日光的金发向后梳去,几缕柔软发丝垂在饱满的额角,衬得他更有成熟男人的沉稳和矜贵。
“陛下,护卫带来了一首诗”
西奥伸手接过,快速看完那张崭新的羊皮纸书劵秀的诗句,表面依旧波澜不惊,唯有那双暗棕色的眸子,此刻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暗潮。
他声线低沉磁性,带着成熟男人独有的醇厚质感,淡淡开口:“把那件铁匠的衣服给我。”
侍卫长一惊:“陛下,您要亲自……”
“我要去见见我的‘老师’。”西奥多俊美锋利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不容错辨的强势与势在必得:
“不过,不是以国王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