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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坦白 季听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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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听澜站在沈时晚家门口,手心全是汗。她来坦白一切——她的任务,她的谎言,她的犹豫。她以为沈时晚会赶她走。但沈时晚只说了一句话:“我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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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的地点是沈时晚的家。
这是季听澜第一次去她家。
小区在城东,安静得不像话。楼下有保安,需要刷卡才能进电梯。沈时晚给保安打了招呼,保安才放季听澜上去。
电梯到十八楼,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木地板的走廊。
走廊尽头只有一扇门。
季听澜走过去,按了门铃。
门开了。
沈时晚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脚上是一双白色的棉袜。
她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冷。
看起来像一个在家待了一整天、没出门、也没打算出门的人。
“进来。”
季听澜走进去。
房子很大,但很空。
灰色的沙发,白色的墙壁,木质的茶几上放着一本书和一盏小台灯。没有电视,没有装饰画,没有植物。
不像一个家。
像一个暂时住的地方。
“坐。”沈时晚指了指沙发。
季听澜坐下来。
沈时晚在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茶几。
她给季听澜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说吧。”
季听澜拿起水杯,但没有喝。
她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水面很平静,但她的手在抖。
“我接下那个任务的时候,以为很简单。”季听澜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接近你,拿到文件,走人。我以为你不会注意到我。但你第一天就认出了我。”
沈时晚没有说话。
“我应该在那个时候就放弃的。但我没有。因为我觉得你很有意思。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不让人靠近你,但你也没有赶我走。你说‘无聊’,但没有让保安把我赶出去。”
“然后呢?”
“然后我继续接近你。但我发现,我越来越不想完成那个任务。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是因为——”季听澜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是因为我不想骗你。”
沈时晚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犹豫了很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中间人催了我四次,我每次都找借口。我拿了你的钱,但我没有交出文件。”
“那文件在哪?”
“在我出租屋的抽屉里。我没有交给任何人,也没有复制。它就在那里,没人碰过。”
沈时晚沉默了几秒。
“你的雇主是谁?”
“我不知道。中间人从来不透露雇主信息。”
“他知道多少关于我的事?”
“他知道你有那份文件。仅此而已。”
沈时晚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动作很慢,很从容,像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季听澜忍不住了。
“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是骗子。我从一开始就是来骗你的。”
“你是吗?”沈时晚放下水杯。
“什么?”
“你是骗子吗?”沈时晚重复了一遍,“你骗到了什么?”
季听澜愣住了。
她骗到了什么?
她没有交文件。没有拿到钱。没有完成任务。
她骗到了——
沈时晚的注意。沈时晚的破例。沈时晚的“分心”。
但这些不是她骗来的。
是沈时晚给的。
“你骗到了你自己。”沈时晚替她回答了,“你接了一个任务,但你把自己赔进去了。这不是骗子的行为。这是蠢材的行为。”
季听澜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说她蠢,她认。
“你知道多久了?”季听澜问。
“从第一天就知道。”
“第一天?你认出我的时候就知道了?”
“我知道有人派你来的。”沈时晚说,“但我不知道你是谁派来的,也不知道你的任务是什么。所以我让你靠近。我想看看,你会怎么做。”
季听澜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响。
沈时晚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在演戏。
但她没有揭穿。
她配合了。
“你一直在等我?”季听澜问。
“我在等你自己告诉我。”沈时晚说,“如果你永远不说,那我就会永远装不知道。但你会一直背着这个秘密,一直犹豫,一直分心。我不想让你这样。”
“为什么?”
“因为——”沈时晚停了一下。
那一下停得很短,但季听澜看到了。
沈时晚的睫毛在颤抖。
“因为你让我分心的时候,你不是在完成任务。你是真的。”
季听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重心。”沈时晚说,“你在笼子里打架的时候,重心永远在右脚。因为你随时准备逃跑。但你在我面前的时候,重心在左脚。你不会对要逃跑的人用左脚。”
季听澜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沈时晚连她的重心都记得。
“对不起。”季听澜说。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没有早点告诉你。”
“你没有对不起我。”沈时晚说,“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你背着这个秘密太久了。”
季听澜低下头,眼泪掉在水杯里。
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她听到沈时晚站起来的声音。
脚步声靠近。
然后一只手落在她的头发上。
很轻,像怕弄碎什么。
季听澜抬起头。
沈时晚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看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冰冷,没有分析,没有距离。
只有一种季听澜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温柔。
是“留下来”的意思。
“那个中间人,”沈时晚说,“他最近又联系你了?”
季听澜点头。
“他说什么?”
“他说我违约了。要么赔钱,要么拿另一个项目的文件。”
“你选了哪个?”
“我都不要。”
沈时晚的手指从她的头发上滑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
“那你选什么?”
季听澜看着她。
“我选你。”
沈时晚的手在她的肩膀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她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季听澜。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沈时晚的声音从窗户那边传来,听起来有点远。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放弃了你的职业。你在这个行业里不会再有任何机会。你可能会被报复。你可能会被那个雇主盯上。”
“我知道。”
“你不怕?”
“怕。”季听澜站起来,走到沈时晚身后,“但我更怕你。”
沈时晚转过身。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半步。
“怕我什么?”沈时晚问。
“怕你知道了真相之后,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季听澜说,“怕你说‘我果然不应该相信任何人’。怕你把我赶走,然后一个人坐在车里,坐到凌晨。”
沈时晚的眼睛红了。
不是哭。
是和那天在停车场一样——忍了一整晚、眼睛都忍红了的那种红。
“你不会走的。”沈时晚说。
“什么?”
“你说你怕我赶你走。但我知道,你不会走的。”沈时晚的声音有点哑,“因为你的重心在左脚。”
季听澜看着她。
沈时晚看着她。
窗户外面,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
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她们之间的距离,从半步,变成了——
没有距离。
沈时晚向前迈了半步,额头抵在季听澜的肩膀上。
季听澜僵住了。
沈时晚的头靠在她肩膀上,头发蹭着她的脖子,痒痒的。
季听澜的手慢慢抬起来,落在沈时晚的背上。
很轻,像怕弄碎什么。
她们就这样站着。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又落下去。
城市的夜晚很吵,但这间屋子里很安静。
安静到季听澜能听到沈时晚的呼吸声。
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闭上眼睛,把下巴抵在沈时晚的头顶上。
“沈时晚。”
“嗯。”
“我明天就把文件销毁。”
“好。”
“我把中间人的联系方式拉黑。”
“好。”
“我不再接任何任务。”
“好。”
季听澜把她抱紧了一点。
“那我以后就是你的了。”
沈时晚没有说话。
但季听澜感觉到,沈时晚的手抓住了她后背的衣服。
抓得很紧。
像怕她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