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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暗涌 季听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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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听澜的中间人找到了她。不是发消息，是面对面。“你违约了。”他说，“按照规矩，你要双倍赔偿。或者——你把沈时晚另一个项目的文件拿给我。”季听澜说了一个字：“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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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饭之后，季听澜以为她和沈时晚之间会有什么不一样。
但第二天在健身房，沈时晚和以前一模一样。
准点出现，热身，打沙袋，说“你的手放低了”，然后继续。
好像昨晚在巷口说“你让我分心”的那个人不是她。
季听澜没有追问。
她学会了沈时晚的节奏——有些事不能问，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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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下午，季听澜接到一个电话。
号码不认识，但她知道是谁。
“喂。”
“好久不见。”中间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客气，“季小姐，我们需要谈谈。”
“谈什么？”
“你违约的事。”
季听澜靠在出租屋的墙上，看着天花板。
“我什么时候违约了？”
“合同规定，三个月内交付文件。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你什么都没给我。”
“我有我的节奏。”
“你的节奏太慢了。”中间人的语气变了，客气消失，只剩下交易的味道，“雇主不满意。按照规矩，你要双倍赔偿。”
季听澜的手指蜷起来。
“多少钱？”
“违约金是任务报酬的两倍。你的任务报酬是五十万，所以你欠一百万。”
一百万。
季听澜闭上眼睛。
她拿不出来。她连下个月的房租都要靠沈时晚的陪练费。
“或者，”中间人说，“你还有另一个选择。”
“说。”
“沈时晚手上还有一个项目文件，比之前那个更重要。你拿到那个，之前的事一笔勾销，报酬翻倍。”
季听澜睁开眼睛。
“你是说，我不交文件，反而要加码？”
“这是雇主的条件。不是我的。”
“雇主是谁？”
“你知道规矩，我不能说。”
季听澜沉默了几秒。
“如果我都不选呢？”
中间人笑了一下。那个笑声不大，但让季听澜的后背发凉。
“季小姐，你在这个行业里混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违约的后果。你的名字会在所有中间人的名单上被标记。你不会再接到任何任务。而且……”他停顿了一下，“雇主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如果你不配合，他不会只针对你。”
“你什么意思？”
“他也会针对沈时晚。”
季听澜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你在威胁我？”
“我在提醒你。”中间人说，“三天之内给我答复。否则，我会替你做选择。”
电话挂断了。
季听澜站在出租屋里，手机贴在耳边，听着嘟嘟嘟的忙音。
她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
通话时长：一分四十二秒。
一分四十二秒，她的人生就变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楼下的烧烤摊还没出摊，巷子里有几个小孩在踢足球，球撞到墙上弹回来，他们笑着追。
这座城市看起来很安静。
但季听澜知道，有些人正在暗处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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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季听澜没有去健身房。
她给沈时晚发了一条消息：“今晚有事，请假一次。”
沈时晚回了一个字：“好。”
一个字。
季听澜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她想告诉沈时晚发生了什么。
但她不能。
因为一旦说了，就意味着她承认自己从一开始就是骗子。意味着沈时晚所有的“分心”都建立在谎言之上。
她不想看到沈时晚知道真相后的眼神。
那种“我果然不应该相信任何人”的眼神。
她见过太多次了。
在孤儿院，在寄养家庭，在每一次她以为“这次不一样”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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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季听澜的手机又响了。
不是电话，是消息。
林小禾：“你今晚没来？沈总在健身房等了四十分钟。”
季听澜的心揪了一下。
“我请假了。”
“我知道。但她还是等了。”
季听澜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
冷水冲在脸上，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嘴角的伤已经完全好了，连疤都没留下。左眉尾的创可贴也早就撕了。她现在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
但她不是。
她是一个骗子。
一个接了任务、拿了钱、然后反悔的骗子。
最可笑的是，她反悔不是因为良心发现。
是因为她喜欢上了目标。
这比当骗子更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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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季听澜去了健身房。
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
沈时晚来的时候，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
“你昨天怎么了？”
“没事。”
“你脸色不好。”
“没睡好。”
沈时晚看着她，那个目光又在分析她了。
“你昨晚去打架了？”
“没有。”
“你的左手在抖。”
季听澜低头看了一眼——左手确实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旧伤复发，是因为紧张。
“旧伤。”
“你的旧伤在右手。”
季听澜哑口无言。
沈时晚没有继续追问。
她戴上拳套，走到沙袋前。
“来。”
季听澜站到她对面的沙袋前。
两个人开始打拳。
但这次不一样。
季听澜能感觉到沈时晚在看她。不是偶尔看一眼，是全程都在看。每一次出拳，每一次移动，每一次呼吸，都在被观察。
她受不了了。
“你能不能别看了？”
沈时晚停下来。“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在说谎。你说‘没事’的时候，你的左肩会微微上提。你说‘没睡好’的时候，你的眼睛会先看向左边再移回来。你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你在瞒我。”
季听澜放下拳套。
“沈时晚，你能不能不要像分析案件一样分析我？”
“那你告诉我实话。”
“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
“因为——”季听澜停下来。
差一点就说出来了。
差一点就说“因为我怕你知道了之后会赶我走”。
她深吸一口气，把后半句咽回去。
“因为这是我的事，不是你的事。”
沈时晚看着她，那个目光里有失望。
不是愤怒，是失望。
季听澜宁愿她愤怒。
愤怒至少意味着在意。
失望意味着——你让我失望了，我不想再管你了。
“继续训练。”沈时晚说。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静。
那种平静比冷漠更可怕。
因为冷漠至少是情绪，平静是什么都没有。
季听澜重新戴上拳套，站到沙袋前。
她打了三组组合拳，每一拳都比上一拳重。
沙袋被她打得剧烈晃动，链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她知道，她不是在打沙袋。
她是在打那个“不敢说实话”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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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结束后，季听澜在更衣室里坐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中间人：“还有两天。”
她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扣在椅子上。
林小禾推门进来，看到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走？”
“歇一会儿。”
林小禾在她旁边坐下。
“你跟沈总吵架了？”
“没有。”
“你们今天的气氛不太对。”
季听澜没有回答。
林小禾犹豫了一下，说了一句让季听澜没想到的话。
“你知道吗，沈总昨天等你的时候，我问她要不要先走。她说‘再等等’。我问她等谁。她没说。但我知道她在等你。”
季听澜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等了多久？”
“四十分钟。”林小禾说，“她从来不等人。你是第一个。”
季听澜闭上眼睛。
第一个。
她是第一个让沈时晚等的人。
也是第一个让沈时晚破例的人。
但沈时晚不知道，她也是第一个来骗她的人。
“林小禾。”季听澜睁开眼。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一个人一直在骗你，你会怎么办？”
林小禾想了想。
“看骗的是什么。”
“如果是那种……从一开始就是骗局的那种呢？”
林小禾看着季听澜，那个目光里有一种季听澜看不懂的东西。
“你是说你自己吗？”
季听澜没有说话。
林小禾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认识沈时晚三年了。她是那种……知道你是骗子，也会给你机会解释的人。”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季听澜一眼，“但如果你连解释都不解释，她不会等第二次。”
门关上了。
季听澜坐在更衣室里，头顶的灯嗡嗡响。
她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和沈时晚的对话框。
她打了几个字：“我有事要跟你说。”
然后删掉。
又打：“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又删掉。
又打：“明天晚上有空吗？”
发送。
沈时晚过了三分钟回复：“什么事？”
季听澜：“见面说。”
沈时晚：“好。”
一个字。
但这次，季听澜觉得这个“好”字里没有冷漠。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但她决定，明天，她要告诉沈时晚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