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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试探   沈时晚 ...

  •   沈时晚约季听澜吃饭。不是健身房,不是办公室,是一家需要预约的餐厅。季听澜知道这顿饭不只是吃饭。但她还是去了。因为她想知道——沈时晚的“交易”,什么时候会变成别的什么。

      ---

      那场董事会的余震持续了三天。

      季听澜是从林小禾断断续续的消息里拼凑出全貌的——有人在董事会上质疑沈时晚的决策能力,要求她交出最大项目的控制权。她没有让步,但代价是失去了两个重要的支持者。

      这意味着,下一次投票,她可能会输。

      季听澜不知道这些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但她发现沈时晚变了。

      陪练的时候,沈时晚比以前更沉默。不是那种“不想说话”的沉默,是那种“脑子里有别的事”的沉默。她的拳慢了半拍,防守出现了以前不会有的漏洞,有两次季听澜的拳擦过她的肩膀,她都没有闪避。

      季听澜没有问。

      她只是在那两次之后,主动放慢了节奏。

      沈时晚注意到了。

      “不用让着我。”她说。

      “我没让着你。”

      “你的出拳速度比上周慢了百分之二十。”

      季听澜愣了一下。“你又开始分析我了?”

      “我只是观察力比较强。”

      “那你观察到什么了?”

      沈时晚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你在担心我。”

      季听澜的呼吸停了一下。

      “我没有。”

      “你说‘没有’的时候,你的右手会摸后颈。”沈时晚的目光落在季听澜的手上,“你现在就在摸。”

      季听澜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了后颈上。

      她赶紧把手放下来。

      “这是习惯。”

      “习惯不会因为你‘意识到’就消失。”沈时晚拿起毛巾擦汗,“它只会在你放松警惕的时候出现。所以我说‘你在担心我’的时候,你放松了警惕。你的身体替你的嘴回答了。”

      季听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什么都想不出来。

      因为沈时晚说的是对的。

      她确实在担心。

      “我只是觉得,”季听澜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这几天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的拳。”季听澜说,“你以前出拳的时候,眼睛里是有东西的。不是愤怒,不是攻击性,是……目标。你知道你要打哪里,你知道你要赢。但这几天,你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沈时晚擦汗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观察力也挺强。”她说。

      “我只是比较会看人。”

      “那你看到什么了?”

      季听澜想了想。

      “我看到你在撑。”

      沈时晚把毛巾挂在架子上,动作很慢。

      “撑什么?”

      “撑一个你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季听澜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撑久了会很累。”

      沈时晚没有回答。

      她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然后把瓶盖拧紧,放回原位。

      整个过程她的动作都很慢,像在拖延什么。

      “季听澜。”她忽然叫了全名。

      “嗯。”

      “你明天晚上有事吗?”

      季听澜的心脏跳了一下。

      “没有。怎么了?”

      “吃饭。”沈时晚说,“七点。我把地址发给你。”

      她说完就转身走向更衣室,没有给季听澜拒绝的机会。

      季听澜站在原地。

      吃饭。

      沈时晚约她吃饭。

      不是健身房,不是办公室,是一家需要提前约定的餐厅。

      这意味着什么?

      季听澜打开手机,给林小禾发了一条消息。

      “沈时晚约我明天吃饭。”

      林小禾秒回了三个感叹号:“!!!她从来不跟人吃饭!!!”

      季听澜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从来不跟人吃饭。

      那她为什么跟自己吃?

      ---

      第二天晚上,季听澜站在餐厅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她换了三套才出门。

      第一套太随意,第二套太刻意,第三套——黑色衬衫,深色牛仔裤,外面套了一件薄夹克。

      她对着镜子看了五秒钟,觉得自己看起来像是“刚好路过顺便吃个饭”,而不是“为了见你精心打扮了两个小时”。

      她希望沈时晚看不出来。

      但她知道沈时晚看得出来。

      餐厅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面很小,没有招牌,只有一扇深色的木门。

      季听澜推门进去。

      里面比外面大得多。暖黄色的灯光,深色的木质桌椅,每张桌子之间隔了足够的距离,像在刻意保护每个人的隐私。

      沈时晚已经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水。

      她今天穿的不是西装,也不是运动服。

      是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的线条。头发散着,垂在肩上。没有化妆,至少季听澜看不出化妆的痕迹。

      季听澜第一次看到她这个样子。

      不是“沈总”,不是“教练”。

      是一个人。

      一个坐在餐厅里等人的人。

      沈时晚抬头看到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坐。”

      季听澜在她对面坐下。

      桌上没有菜单。

      “不用点菜?”季听澜问。

      “我让主厨安排了。”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什么?”

      “我不知道。”沈时晚说,“所以我没有替你点。我让主厨做他想做的。你不喜欢可以不吃。”

      季听澜笑了一下。

      这很沈时晚——我不会特意为你做什么,但我会给你选择的自由。

      第一道菜是一小碟冷盘,摆盘精致得像一幅画。

      季听澜尝了一口。

      “好吃。”

      “嗯。”

      “你不吃?”

      “在吃。”

      沈时晚确实在吃,但吃得很少,很慢,像在完成一项不喜欢的任务。

      季听澜注意到她的手指——右手食指一直在轻轻敲桌面,频率很快。

      紧张。

      沈时晚在紧张。

      “你约我出来,不只是为了吃饭吧?”季听澜放下筷子。

      沈时晚的手停了一下。

      “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所以我在问。”

      沈时晚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的任务,”沈时晚看着她的眼睛,“是谁派你来的?”

      季听澜的心跳加速了。

      她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

      但她没想到会是在这种地方——暖黄色的灯光,深色的木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像一对普通的……什么?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季听澜反问。

      “不会。”

      “那你还问?”

      “因为我想看你的反应。”

      季听澜愣了一下。“什么反应?”

      “说谎的反应。”沈时晚说,“我想知道你说谎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这样下次你再说谎,我就知道了。”

      季听澜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生气。

      “你是把我当研究对象了?”

      “你本来就是。”

      “我本来是什么?”

      “一个谜。”沈时晚说,“你接近我是为了任务,但你没有完成任务。你没有交文件,没有退出,也没有坦白。你卡在中间。我不知道你在等什么。”

      季听澜沉默了。

      她在等什么?

      她在等自己放弃。在等自己承认已经输了。在等一个“可以停下来”的信号。

      但她说出口的是另一句话。

      “我在等你。”

      沈时晚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

      “等我什么?”

      “等你决定。”季听澜说,“等你决定要不要相信我。”

      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

      餐厅里的灯光很暗,暗到季听澜看不清沈时晚眼睛里的情绪。

      但她的声音很清晰。

      “我从来不相信任何人。”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等?”

      季听澜想了想。

      “因为你也从来没有等过任何人。”

      沈时晚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指又开始敲桌面了。

      频率比之前更快。

      季听澜伸出手,覆在她的手指上,轻轻压住。

      “别敲了。”

      沈时晚低头看着她的手。

      季听澜的手覆在她的手指上,两只手在深色的木桌上形成一个安静的形状。

      沈时晚没有抽走。

      季听澜也没有松手。

      她们就那样坐着,谁都没说话。

      主厨端第二道菜出来的时候,看到这个画面,愣了一下,然后悄悄退回去了。

      又过了大概十秒,沈时晚把手抽走了。

      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什么。

      “吃饭。”她说。

      季听澜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手。

      掌心里还有沈时晚手指的温度。

      她把手收回去,拿起筷子。

      第二道菜是什么,她没吃出味道。

      不是因为不好吃。

      是因为她的注意力全在手上。

      那只手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餐厅。

      夜晚的风有点凉,吹得季听澜眯起眼。

      沈时晚走在前面半步,脊背挺得很直,和刚才在餐厅里敲桌子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我送你。”沈时晚说。

      “不用,我打车。”

      “这个点不好打车。”

      “我可以等。”

      “我不想让你等。”

      季听澜的脚步停了一下。

      沈时晚也停了,但没有回头。

      两个人站在巷口,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泥地上叠在一起。

      “沈时晚。”季听澜叫她。

      “嗯。”

      “你为什么约我吃饭?”

      沈时晚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想知道,你在饭桌上是不是和在健身房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让我分心。”

      季听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分心。

      沈时晚说她让自己分心。

      “我让你分心了?”季听澜问。

      沈时晚转过身,看着她。

      路灯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脸在阴影里,但季听澜能看到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

      不是泪光,是别的东西。

      “你从第一天就在让我分心。”沈时晚说,“你打拳的方式,你看我的方式,你说‘我怕你疼’的方式。你不按规则来。你不按我预设的剧本来。我不知道你下一步会做什么。这让我分心。”

      季听澜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沈时晚说的,正是她对自己说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季听澜问。

      沈时晚向前走了一步。

      距离缩短到不到半米。

      “我打算,”沈时晚说,“弄清楚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弄清楚之后呢?”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沈时晚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这一次她没有说“上车”。

      季听澜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发动,亮起车灯,驶出车位。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车窗降下来。

      沈时晚没有看她。

      “明天见。”

      车窗升上去,车加速,消失在巷口的拐角。

      季听澜站在原地,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她把手插进口袋,摸到手机。

      她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她约我吃饭。她说我让她分心。她看我的方式,和看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我想知道。”

      她看着这行字。

      然后按下了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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