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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靠近 搏击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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搏击课上,沈时晚把季听澜压在垫子上,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十厘米。季听澜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而沈时晚只说了一句话:“你的呼吸乱了。”——但季听澜注意到,沈时晚的呼吸,也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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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陪练,在第二天晚上。
季听澜七点准时出现在搏击区。
沈时晚已经在了。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运动背心,头发没有扎成马尾,而是编了一条辫子搭在肩上。
季听澜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脖子和肩膀的线条。
她的脖子很长,锁骨的位置有一颗很小的痣,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季听澜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热身。”沈时晚说。
十分钟的热身,五分钟的空击,三分钟的手靶。
然后沈时晚戴上护具,站在垫子中间。
“来。”
季听澜看着她。
“你是认真的?”
“我看起来像开玩笑吗?”
季听澜慢慢走进垫子。
她打过很多架。在笼子里,在巷子里,在停车场。但她从来没有和一个女人对打过——不是性别的问题,是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能和她对打的女人。
沈时晚摆出防御姿势。
她的姿势和之前打沙袋时不一样——更紧、更低、重心更稳。
这是一个真正会打架的人的姿势。
季听澜出拳。
试探性的左刺拳。
沈时晚偏头避开,同时右手拍掉季听澜的手,动作干脆利落,像一个练了十年的老手。
季听澜的第二拳更快。
右直拳,直奔沈时晚的面门。
沈时晚没有躲。
她用手臂格挡,同时向前迈了一步,缩短距离。
季听澜的第三拳还没打出去,沈时晚的膝盖已经顶上了她的小腹。
不是攻击。
是一个警告。
“太慢了。”沈时晚说。
季听澜退后半步,重新调整距离。
这次她没有再试探。
左勾拳、右直拳、左摆拳——三连击,每一下都用尽全力。
沈时晚接了第一拳,闪了第二拳,拍掉了第三拳。
但第三拳擦过了她的肩膀,她往后退了半步。
季听澜看到了那半步。
她乘胜追击,连续出拳,一拳比一拳快,一拳比一拳重。
沈时晚边退边防,被逼到垫子边缘。
然后她做了一个季听澜没想到的动作。
她没有继续后退。
她向前冲了。
在季听澜出拳的间隙,沈时晚矮身钻进了她的防御圈,左手扣住她的右手腕,右手推她的肩膀,同时右脚绊住她的左脚。
重心。
季听澜感觉自己的重心被抽走了。
她往后倒的时候,本能地伸手去抓。
她抓到了沈时晚的衣服。
于是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垫子上。
季听澜在后,沈时晚在前。
不。
沈时晚在上,季听澜在下。
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季听澜的后背撞在垫子上,沈时晚的手撑在她头两侧,膝盖抵住她的胯骨,把她的下半身牢牢锁死。
这个姿势,在搏击里叫“压制位”。
在别的语境里,叫别的名字。
季听澜能闻到沈时晚身上的味道。
不是香水。是洗衣液——那种很普通的、超市里都能买到的洗衣液,淡淡的皂香味。
她还能看到沈时晚的睫毛。
很长,微微上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沈时晚低下头看她。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近到季听澜能在沈时晚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脸。
“你的呼吸乱了。”沈时晚说。
季听澜的呼吸确实乱了。
不是因为运动。
是因为这个人现在离她太近了。
“你也乱了。”季听澜说。
沈时晚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点。
“我没有。”
“你的右手在抖。”
沈时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撑在垫子上的右手,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累。
不是因为用力。
是因为紧张。
空气安静了一秒。
沈时晚收回手,站起身。
她没有伸出手拉季听澜。
季听澜自己从垫子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一步的距离。
谁都没说话。
健身房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是一首很慢的英文歌,鼓点像心跳。
季听澜先开口了。
“你刚才那个摔法,谁教你的?”
“没有人教我。”
“你自己学的?”
“我看视频学的。”
季听澜愣了一下。
看视频学摔法?这种东西不是看视频就能学会的,需要有人陪你练,需要一遍一遍地摔,一遍一遍地被摔。
“你跟谁练的?”
沈时晚沉默了一下。
“没有人。”
季听澜看着她。
没有人。
她一个人看视频,一个人学,一个人摔在空无一人的垫子上。
季听澜的胸口有什么东西被揪了一下。
“再来。”沈时晚说。
“你确定?”
“我确定。”
季听澜重新摆出防御姿势。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全力进攻。
不是放水。
是她不想再摔沈时晚。
沈时晚看出来了。
“你在让着我。”
“没有。”
“你在让着我。”沈时晚重复了一遍,语气比之前更冷,“我不需要你让。”
季听澜停下来。
“我不是在让你。”
“那你是什么?”
季听澜想了想,说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我不想摔你。”
沈时晚愣了一下。
那是季听澜第一次在沈时晚脸上看到“愣住”的表情。
不是冰山融化——是冰山裂了一条缝。
那条缝里透出来的东西,季听澜不认识。
但她想再看一次。
“为什么?”沈时晚问。
“因为摔下去会疼。”
“我不怕疼。”
“我怕。”季听澜说。
沈时晚看着她。
那种目光又出现了——好奇。纯粹的、不带任何防御的好奇。
好像在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怕什么?”沈时晚问。
季听澜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练习过的笑。
是真的笑。
“我怕你疼。”
空气安静了。
安静到季听澜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听到了沈时晚的心跳。
在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步的时候,她听到了——沈时晚的心跳,比她的还快。
沈时晚率先移开目光。
“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
她转身走向更衣室。
这一次她的背没有挺得像平时那么直。
季听澜站在原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只手,抓过沈时晚的衣服。
那只手现在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沈时晚的腰,比她想象中更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