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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破例   沈时晚 ...

  •   沈时晚从不让人坐她的车。季听澜是第一个。不是因为季听澜问了。是因为沈时晚想让她坐。而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知道,这个“不知道为什么”,才是最危险的。

      ---

      第十五天。

      季听澜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周一、周三、周五,晚上七点到八点半,陪练。

      剩下的时间,她继续做自己的事。拍照,调酒,偶尔去地下拳馆打一场。

      她还是没有交那份文件给中间人。

      不是忘了。

      是不想。

      中间人催了四次,她每次都说“还在接近中”。

      这是实话。她确实在接近。

      但接近的目的已经变了。

      ---

      那天晚上,陪练结束后下了暴雨。

      季听澜站在健身房门口的雨棚下,看着眼前的雨幕。

      雨大得像有人在天上泼水。路上的车都开着双闪,缓缓移动。远处的写字楼在雨雾中变成模糊的光点。

      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暴雨橙色预警,持续到凌晨两点。

      她叹了口气。

      她没带伞。

      她住的城中村排水不好,这种雨量,巷子里的水能淹到脚踝。

      她正准备冲进雨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上车。”

      季听澜回头。

      沈时晚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身上已经换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

      她身后是一辆黑色的车,司机已经打开了后座的门。

      季听澜看了看车,又看了看沈时晚。

      “你住哪边?”

      “城东。”

      季听澜住城西。完全反方向。

      “不顺路。”

      “我知道。”

      季听澜看着她。

      沈时晚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没有“我想帮你”的温柔,没有“你别淋雨”的心疼。

      她只是站在那里,撑着伞,说着“上车”两个字。

      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但季听澜知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林小禾跟她说过——沈时晚从来不让人坐她的车。

      三年了,林小禾都没坐过。

      “你确定?”季听澜问。

      “我不喜欢重复。”

      季听澜犹豫了两秒。

      然后她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里很干净。真皮座椅有淡淡的皮革味,空调温度刚好,车载音响在放一首钢琴曲,声音很小,像背景里的白噪音。

      沈时晚从另一边上车,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三十厘米。

      但季听澜觉得这个距离比搏击课上的一拳距离还要近。

      司机没有多问,直接发动了车。

      车驶入雨幕,雨刷开到最大档,还是看不清路。

      车厢里很安静。

      季听澜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雨。

      车窗上全是雨水,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颜色——红色的尾灯,黄色的路灯,绿色的交通灯,全部融化在一起。

      沈时晚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季听澜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她呼吸的节奏,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她手指放在膝盖上的位置。

      季听澜忽然开口了。

      “林小禾说,你从来不让人坐你的车。”

      沈时晚沉默了一下。“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你跟了三年,你从来没让她坐过后座。”

      “她话太多了。”

      “她是在关心你。”

      沈时晚没有回答。

      季听澜转头看她。

      沈时晚的侧脸在昏暗的车厢里像一幅素描——额头到鼻梁到下巴的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为什么让我坐?”季听澜问。

      沈时晚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盖过。

      “因为雨太大了。”

      季听澜看着她。

      雨太大了。

      这个理由太合理了,合理到假。

      雨大不大,和她让不让人上车,没有关系。

      她可以让司机把伞给季听澜。

      她可以让林小禾打车来接季听澜。

      她可以什么都不做。

      但她选择了让季听澜上车。

      而且她没有让季听澜坐副驾驶——她让季听澜坐后座,坐在她旁边。

      这不是顺路。

      这是破例。

      “你不怕我记住你家的地址?”季听澜问。

      “你不会。”

      “为什么这么确定?”

      沈时晚转过头,看着她。

      车外的灯光透过雨幕照进来,在沈时晚脸上投下一片明灭不定的光影。

      “因为你在犹豫。”

      季听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犹豫。

      沈时晚用了这个词。

      不是“没有行动”,不是“还没得手”。

      是犹豫。

      这两个字的意思是——你有能力做,但你在考虑要不要做。

      这意味着沈时晚知道季听澜的任务。

      从第一天就知道。

      季听澜的声音有点干:“你知道?”

      “我一直知道。”

      沉默。

      车厢里只有雨声和钢琴曲。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靠近?”季听澜问出那个在第三章没得到答案的问题。

      沈时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头看向窗外。

      雨滴打在车窗上,顺着玻璃往下流,像眼泪。

      “因为我想知道,”沈时晚说,“你需要多久才会停下来。”

      季听澜的手指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里。

      停下来。

      停什么?

      停这个任务?还是停“假装靠近”?

      还是——停下来,承认自己已经不想再演了?

      “如果我不会停呢?”季听澜问。

      沈时晚转回来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像两颗冰冷的星星。

      “那我会让你停。”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下雨了”。

      但季听澜听到了一种东西——不是威胁,不是警告。

      是承诺。

      季听澜忽然笑了。

      不是练习过的笑,不是掩饰的笑。

      是一种“我认了”的笑。

      “好。”她说。

      车子停在季听澜的巷口。

      雨还在下,但比之前小了一些。

      季听澜打开车门,一只脚踩出去,雨滴立刻打湿了她的鞋面。

      “季听澜。”

      她回头。

      沈时晚在车厢的阴影里看着她。

      “后天见。”

      不是“后天训练”,不是“别忘了”。

      是“后天见”。

      季听澜在雨里站了两秒钟。

      然后她笑了。

      “后天见。”

      她关上车门,转身走进巷子。

      身后,那辆黑色的车没有立刻开走。

      车灯亮着,照亮了前面一片积水的地面。

      季听澜走到楼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车还停在那里。

      她站在那里,雨打在脸上,凉凉的。

      她不知道沈时晚在看什么。

      也许在等她安全走进楼里。

      也许在想别的事。

      也许也在想——这份“交易”什么时候会变成别的东西。

      她转身走进楼道。

      楼上有人在炒菜,油烟味顺着楼梯飘下来。

      她走到四楼,打开401的门。

      没有开灯。

      她靠着关上的门,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和中间人的对话框。

      中间人最新的消息是今天下午发的:“一个星期内交文件,否则算你违约。”

      她看着这条消息。

      然后她点了“删除对话”。

      确认。

      对话框空了。

      她把手机放在鞋柜上,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沈时晚的声音——

      “因为你在犹豫。”

      “你需要多久才会停下来。”

      “后天见。”

      季听澜睁开眼睛,看着瓷砖上的水雾。

      她用额头抵着冰凉的瓷砖墙面,低声说了一句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话。

      “已经停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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