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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会等 等雏鸟羽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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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脚步永不停歇,四季依旧在不断的轮转。
很多年后,余晚星回忆起她的前二十年,还是觉得,二零一六年,是她二十年人生里最特殊的一年。
二零二五年,余晚星在京市站稳了脚跟。
而二零一六年的国庆长假,她还只是个小县城的普通学生。
彷徨,无措。
江城,这里没有大城市的灯红酒绿,高楼大厦,纸醉金迷。
只有来自小城的悠闲惬意,和那些人间烟火气。
这年,余晚星高二刚开学一个月。
这年,她遇见了江砚辞。
那年之前,她的日子平淡又枯燥,那个耀眼少年的出现就像一阵自由无拘的风,那时,恰好吹拂在她身上。
2016年十月下旬,暑气未消,黏稠的热风紧紧裹着这座小城。从早到晚,不肯停歇。
余晚星双手插兜,独自漫步在街道边,微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发丝拂过脸颊,带起丝丝痒意。
她抬手想拨开,指尖却先触到一片红肿,细细密密地泛开阵阵疼意。
八年前的今天,母亲陈月带走了弟弟余朝阳,留下了她,而后,再嫁他人,了无音讯。
晚上,余涛又喝醉了。
他粗糙宽大的巴掌混着浓重的酒意,毫无预兆地落下,她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和那句淬了毒的醉醺醺的怒吼:
“为什么当初被带走的不是你?”
“你跟你妈那个贱人一样,都是赔钱货!养不熟的白眼狼!”
此刻,暮色四合。
老家夜晚的马路寂静空荡。
街边稀疏的几盏路灯在昏暗的巷子里四散着微弱的光晕。
余晚星鼻尖眼尾都泛着淡淡的红,她吸了吸鼻子。
在空荡的巷子里上漫无目的的游荡着。
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
她现在不想回去,只是觉得,哪怕只是在外面多待一秒,也要等这秒过完再走。
她静静的蹲在巷子深处,将自己蜷成一团。
目光掠过自巷口经过的来来往往的行人。
任由发丝在空中随意挥舞。
巷口响起零碎细微的脚步声。
余晚星迅速抹了把脸,擦掉眼泪,抬眸望向巷口。
是个看不清脸少年,初秋的天气。
他身着一件简单黑色薄卫衣,晚风拂过的瞬间,悄悄带起一片衣角。
他正烦躁地扯下脖子上的银链,修长食指勾着银链的一端,随意将其揉成一团,塞进卫衣口袋。
然后,他单腿屈膝抵住墙面,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所有神情。
今晚,因为他转学来县城的事,江浩宇和方疏棠吵得天翻地覆。
他们本就濒临破裂的关系,被这件事彻底点燃,还非要逼他表态、站队。
烦。透顶的烦。
他摔门出来,没走多远就瞧见同桌失魂落魄的背影。
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一段,发现这人还挺会找地方。
这巷子僻静,很适合独处。
他抬起头,目光没什么温度地扫过角落,在余晚星身上停留一瞬。
又立马移开,尽显淡漠又疏离。
余晚星以为是他刚刚察觉到了自己的注视。
她心头一跳,立即低下了头。
原来是江砚辞。
她从京市转学过来的新同桌。
余晚星心中有些微微发怂。
开学一个月,他只在江城一中待了一天,同学们关于他的讨论只多不少。
校园墙上关于他的帖子也不少。
大多是长得帅,成绩好,还有钱。
众多标签中,余晚星只记住了他有钱。
许是他太过耀眼。
以至于让大家疑惑,这样的一个天之骄子,为什么会从市一中转来这个小县城。
这样一个人,最终会有什么样的女孩,伴他走完一生。
然而,除了有钱以外,余晚星对这个同桌的第二个印象,就是不好惹。
所有人都说江砚辞好相处,总是恣意爽朗、肆意有礼的少年模样。
可她觉得,这个人,心是凉的。
那种礼貌不过是一层透明的隔膜,将他与周围人隔开。
他的世界,看似非常好融入。实则谁也走不进去。
这是在开学第一天。
遇见江砚辞时,他带给她的感受。
开学第一天,晚自习七点开始,班主任要求准时上晚自习。
余晚星在校外不远处的老街找了份兼职。
自从初中开始,余晚星的生活费,余涛分币不掏,她靠着自己的奖金和爷爷奶奶的养老金上学。
高中后,她自己也开始做些兼职。
那是家离校不远的老店,阿姨人很好,非常热情。
这店之前是她公公婆婆经营,她是来给上高三的儿子陪读,顺带看店。
听说成绩很好,提到他,阿姨总是笑的合不拢嘴,很是骄傲。
晚自习的预备铃已经响起。
余晚星为自己捏了把冷汗,她刚结束自己的兼职任务。
正努力赶往学校。
操场上,零零散散的几个人朝着教学楼的方向,步履匆匆。
此时,教学楼内,一位精瘦俊美的少年,逆着人流,朝操场的方向走去。
他就是今天自市一中转学来的江砚辞。
虽然今天早上刚到,这大半天的时间,也让他把校园摸了个透。
他快步穿过操场,往操场后的那条公路小道的方向走去。
顺着那条道往里走,绿植包裹的深处,有一堵矮墙,连着校外的那条老街。
这是一条县一中鲜少有人知道的地方,异常隐蔽,知道的人,逃课、迟到都从那儿过。
江砚辞抵达矮墙边时,晚自习上课铃声响起。
他丝毫不慌,正准备翻过矮墙。
翻上墙,准备往下跳时,对上了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
江砚辞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下,单手撑住墙头,目光触及墙下的少女时,漆黑的瞳孔微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在少女低下头后,移开目光,一个翻身,利落的落在地面。
余晚星扎着高马尾,敛去了厚重的刘海。
工作时有个淘气小孩把奶茶倒在了她的校服上,现在身上穿着姑姑来看她时,买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衣服外套。
今天小店的生意异常火爆,致使余晚星误了时间。
其实,后面还排着长队,但阿姨怕耽误她上课,让她先走了。
她什么都没来的及换,就赶过来了,此时的装扮让余晚星极不适应。
回校的路上,路过一辆停在街边的轿车。通过车窗,她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厚重的刘海被全部梳到脑后,乌黑浓密的长发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
露出白皙光洁的额头,和小巧精致的五官。
她从没看到过这样的自己。
有点新奇,又好像有点好看。
此刻,余晚星在心中暗叹倒霉。
之前偶然听学姐聊天时透露了这条小道,那时她想,她大概永远不会用上。
结果,今天就翻车了。
老天平等的不放过每个轻易立下flag的人。
本想着快迟到,翻个墙,谁承想被人撞了个正着。
不是说这条道很隐秘,知之甚少吗?
余晚星不免有些羞愤、懊恼。
人在尴尬的时候,脑子里总是些天马行空的念头。
例如现在。
老天爷,我再也不叫你爷了,你根本没把我当亲孙女!
江砚辞翻下墙后,目光略过一旁手足无措的少女,忽的勾唇一笑。
“需要帮忙吗?”
余晚星疑惑抬眸,清澈的大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
低下头,声音平静软糯,带着点儿不确定。“谢谢?”
江砚辞双手握拳,极绅士的将她托上了矮墙。
他托住她手臂的瞬间,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少女的手臂很细,校服内衬领口处敞开的皮肤,有一道浅淡的、已经愈合的旧痕。
他没问,只是稳稳地将她送了上去。
动作间,余晚星避无可避地与他对上了视线。
她的眼睛很大,眸光清澈明亮,看人的时候,会给人一种眼里只有你的错觉。
眼眸里带着些许的强装镇定和不自觉中流露出的不安。
就这样被他尽收眼底,江砚辞愣了一下。
余晚星正要翻墙而下,江砚辞慵懒的嗓音自墙下悠悠传来。
他的目光扫过余晚星的校服外套,看见了她胸前的校徽。
“江城一中的学生?”
余晚星回头抿嘴小声应下。“嗯。”
余晚星的目光扫过对方身上的衬衫。
她很喜欢看书,老师说读书可以开阔眼界,开始她也觉得老师只是想骗她们多读些书,后来发现,这是真的 。
她从书中窥见了外面繁华世界的一角,并满怀憧憬。
江砚辞身上短袖的牌子,她就曾在一本奢牌杂志上看到过。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logo,但她记住了售价后那一长串的零。
少年身高腿长,眉眼肆意。
虽然刚刚帮了她,可她直觉对方不好惹,她也不想惹麻烦。
余晚星这样想着,低头准备跳下去,江砚辞懒散的声音自墙下悠悠响起。
“你叫什么名字?”
余晚星的身体下意识紧绷,澄澈的眼眸里溢满警惕。
江砚辞斜倚在墙边,微仰着头,额前碎发被风吹起,露出整张脸。
他眉眼弯弯,语气平和。
余晚星本就低着头,再稍稍偏一点,便近距离看到了少年整个精致的脸。
余晚星犹豫片刻,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声线温软,每个字都吐得清晰。
“余晚星。余辉的余,夜晚的晚,星光的星。”
江砚辞笑了,眉眼弯起时,那股疏离感消散不少,露出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明朗。
在余晚星的身影即将消失的刹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嗓音里带着一丝清朗的、懒洋洋的笑意:
“余晚星?我叫江砚辞,江海的江,砚墨的砚,辞别的辞。”
他顿了一下,在空气里留下一个上扬的尾音。
“回见。”
那天的晚风里,飘着香樟叶的味道,也带着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那时,她以为那句回见,只是少年随口的一句客套。
毕竟,她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不觉得他们会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看起来恣意矜贵,还有点不好惹。
耳边迟迟没有离开的脚步声。
余晚星忍不住,再次抬眼。
恰好撞进了江砚辞沉静的眼眸里。
巷子尽头的光线有些暗,暧昧不明。
江砚辞站在明暗交界处,侧脸被勾勒出利落清晰的剪影。
两人都怔了一瞬。
下一秒,巷口有辆轿车驶过,车灯雪亮的光柱猛地刺入,将狭窄的巷道连同巷子深处都照得无所遁形。
江砚辞看到了余晚星脸上的红肿,以及泛红的眼尾和泪迹未干的脸,微微蹙眉。
余晚星有些无措,脑海里面已经想好了,无数种措辞。
然而,江砚辞的目光并没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瞬,直接转身离开。
他的身影融进巷口尽头街道上的昏暗里,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错觉。
余晚星也转身离开。
此刻,天色早已黑透。
余晚星回到家时,余涛喝醉了酒,面色通红的斜躺在床上。
整个房间弥漫着难闻的酒气。
这个房子是余涛临时租的。
本来国庆长假,余晚星是要回老家的,爷爷奶奶还在老家等她。
余涛要余晚星住在这里,是为了给他做饭。
等国庆假放完,房子就会退掉。余晚星继续住宿舍,余涛外出。
余晚星看向一旁敞开的房间,走了进去。
这是她的房间,不大。
从小,就算余晚星不在,房间也必须二十四小时,保持敞开的模式。
方便余涛随时进门检查,知道她在做什么。
青春期,最叛逆的那段日子,她也曾反抗过。
可那时,余涛便会暴跳如雷,不体面的闹得所有人心力交瘁。
久而久之,余晚星也懒得争,懒得辩。
放过自己,也放过其他人。
余晚星拉开窗边凳子,趴在一旁的桌子上,悄悄打开窗。
她抬眸凝视着天边璀璨零碎的星星。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还是小孩子时,与一个人约定要再见的承诺。
以及那句她记了很久的,对方给她留下话。
“你要做颗星星,有棱有角,闪闪发光。这样的话,哪怕分开很久,人群中,我一眼就能找到你。”
做颗星星吗?
她会的。
看着漂亮无垠的夜空,余晚星想起自己看过的一个关于星星公主的故事,星星公主可以帮人实现愿望。
于是,她暗自向星星许下一个承诺。
她会等。
等雏鸟羽翼渐丰,挣脱出这方狭窄的天地。
届时,她要做一阵自由的风,吹向山海,再无拘束。
那时的她还小,不懂得命运所有的馈赠,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