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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热恋约会的我们 小叶子,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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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亮了。
游乐园在第一缕晨光中缓缓苏醒。铁栅栏门被工作人员推开时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旗杆上的彩旗被晨风展开,像一群忽然振翅的蝴蝶。
广播系统开始试音,一段轻快的旋律从喇叭里漏出来,又被工作人员迅速掐断。清洁工推着车走过主干道,清水在地砖上画出一道深色的湿痕,很快又被朝阳晒干。
叶枫背着池朔站在门口。
他没有催,池朔也没有催。他们就那样安静地等在铁栅栏外,像两个赶最早一班车的人,等着一个迟到了整整八年的约会。
凌晨的风吹久了有点凉,叶枫把池朔往背上又托了托,收紧了托着他腿弯的手臂。池朔的胳膊环着他的脖子,脸轻轻埋在他的肩窝里,偶尔动一下,证明自己还醒着。
“小叶子,你累不累。”
“不累。”
“骗人。”
“没骗你。”叶枫说,“你轻得像一片云。”
池朔没有说话,但叶枫感觉到他在笑。温热的呼吸拂过后颈,痒痒的,像一只小猫在用尾巴尖轻轻扫过。
他忽然想起八年前,池朔也总是这样趴在他背上。不是真的走不动,只是喜欢站在他身后,下巴搁在他肩头,安安静静看他打游戏。那时候池朔的呼吸也是这样的,温温的,痒痒的。
那时候他总嫌烦,嚷嚷着“你别趴着我好不好,我又被队友赛后了”。现在他想,如果能回到那时候,他愿意让池朔这样靠着,一辈子都不推开。
闸机亮起绿灯的时候,叶枫背着池朔走进了游乐园。
清晨的游乐园安静得不像话。主干道两旁的店铺还没开门,铁卷帘门上画着夸张的卡通图案,色彩鲜艳得像要从门板上跳出来。
远处的过山车轨道在朝阳里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一条沉默的银色巨蛇盘踞在半空中。摩天轮的轿厢挂在巨大的轮盘上一动不动,玻璃在阳光下反射出一小片细碎的金光。
池朔轻轻拍了拍叶枫的肩膀。
“放我下来。”
“你能走吗?”叶枫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能走几步。”
叶枫小心翼翼地把他放下来,手臂始终虚虚地护在他身后,像护着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
池朔站稳,扶着他的手臂,抬脚迈出第一步。他的膝盖抖了一下,第二步就稳了。
叶枫忽然想起第一次跟池朔去爬山,池朔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那时候他回头对叶枫说:“走慢点不要紧,走稳就行。”
他现在也是这么走的,很慢,很稳。可叶枫却清晰地感觉到,那个人正在一点一点离他远去,哪怕他拼尽全力去追,也抓不住那正在流逝的时光。
“还是那个样子。”池朔看着眼前的游乐园,轻声说,“和我小时候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来过?”
“嗯。小时候跟爸妈来过。后来就没来了。”
“为什么。”
池朔侧过脸看他,眼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后来遇到了你。忙着管你,没空来了。”
叶枫被噎了一下。以前池朔确实总在管他,管他穿衣服、管他吃饭、管他跟谁打架、管他有没有按时写作业。
那时候他不理解,觉得自己又不是三岁小孩。现在他站在这里,站在一个只剩不到二十小时的爱人身边,才忽然明白,那些被他嫌弃过的唠叨,是他这辈子收到过的最珍贵的礼物。
“走,”池朔收回目光,望向主干道的尽头,“先去哪里。”
他们没走多远,就遇到了那个卖花的小姑娘。
她从一条岔路里跑出来,挎着一个比她上半身还大的花篮,跑起来篮子撞着腿,花束在她身后一颠一颠的。
她大概只有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围裙上印着游乐园的logo,应该是哪个员工的孩子在帮忙。
她在叶枫面前猛地刹住脚,差点把篮子里的花颠出来。
“大哥哥!买花吧!”
她的声音又脆又亮,像一颗水果糖掉进了玻璃碗里。
叶枫看了看小姑娘,又看了看池朔。他这辈子买过无数束花,却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渴望把全世界最好的花都捧到这个人面前。
池朔也在看那个小姑娘,目光柔得像一汪春水。
“你好呀,小朋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格外好听。
“今天有祝福哦!”小姑娘把花篮举得高高的给他看,“买花的人都能收到祝福!特别灵的!”
池朔慢慢弯下腰。
他的动作很吃力,一只手撑着膝盖轻轻喘了口气,指尖泛出淡淡的白色。另一只手伸进花篮里,指尖从几朵娇艳的玫瑰上掠过,又掠过几枝芬芳的百合,最后停在了角落里那束最不起眼的白雏菊上。
和八年前地铁站口的那家小花店里一样,他总是能在万千繁花中,一眼找到最安静的那一束。
“这个。”
池朔把雏菊抽出来,直起身。他掏出自己口袋里提前准备好的零钱,轻轻放在小姑娘的花篮里,然后低下头对她说:
“帮我把花递给那个大哥哥,好不好?”
小姑娘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接过花,转身面对叶枫,两只手把花束高高举过头顶:“大哥哥,给你的!”
叶枫接过来。雏菊的花茎很细,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珠,凉凉的,湿湿的。他低头看着那束洁白的小花,喉咙像被一团棉花死死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姑娘歪着头看他们,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跳了几次,然后坦坦荡荡地问:
“大哥哥,你们是什么关系呀?”
叶枫握着花的手猛地紧了一下。
还没等他开口,一只精瘦温暖的手就悄悄摸了过来,和他的手紧紧扣在了一起。
“他是我男朋友。”池朔回答得很快,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自然,“我们很相爱。”
晨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米白色的毛衣照得发亮,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他站在那里,坦然又温柔,没有丝毫的躲闪和犹豫。
小姑娘哇了一声,眼睛里像装满了小星星。
“那两位大哥哥,你们一定要幸福哦!”
她笑着跑开了,花篮被她抓在手里晃来晃去,很快就消失在岔路的转角。她清脆的声音还飘在空气里,像一段没有播完的童谣。
叶枫站在原地,一只手和池朔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握着那束带着露珠的雏菊,脸颊爆红,一动不动地装成了一根木头。
“小叶子,”池朔松开相扣的手,轻轻戳了戳他发烫的脸颊,低哑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你脸红了。”
“没有。”叶枫猛地扭过脸,不看他。
“明明就有。”池朔不肯轻易放过他。
“太阳晒的。”叶枫嘴硬。
“太阳才刚升起来呢,小叶子。”池朔笑着提醒他。
叶枫不说话了。他把那束雏菊举到眼前,花瓣上的露珠在阳光里闪闪发光。他把花小心地握在手里,像是握着一个易碎的、珍贵的承诺。
池朔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弯了弯嘴角。
“走吧,”他说,“前面有更好玩的。”
池朔只走了几十步就撑不住了。叶枫二话不说,转身就去入口处租了一把轮椅。
池朔坐上去的时候没有抗议,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轻声说了句:“被你推着走,感觉还挺奇妙的。”然后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射击摊,眼睛亮亮的,“小叶子,我想要那只最大的熊。”
“好。”叶枫一口应下,语气无比坚定,“我一定给你赢回来。”
他慢慢推着轮椅走到射击摊前,指着架子最上层那只一人高的棕色大熊,自信满满地说:
“我把那个最大的拿给你。”
池朔笑着点头:“好,我等着小叶子给我赢大熊。”
射击摊的老板刚把最后一排气球挂好,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就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老板。”叶枫把一张纸币放在台面上,“那个最大的熊,我要了。”
“哈哈,年轻人挺狂啊。”老板是个圆脸的中年男人,笑得很和气,“行,有本事就来拿。一轮二十发,全部打中就是你的。打不中就只能拿个小挂件当纪念。”
“不用找了。”叶枫说。
他拿起□□,掂了掂。枪身很轻,做工粗糙,准星估计也不太准。
他在街头摊位上玩过无数次这种东西。八年前是为了耍帅,身边站着一群狐朋狗友,他抬手就是一串连发,气球炸得噼里啪啦,旁边的人吹口哨叫好。
那时候池朔总是站在人群外面,皱着眉等他玩完,走过来第一句话永远是:“手疼不疼。”
他当时觉得池朔有点啰嗦。现在才懂,那个人从来不在乎他能打中几个气球,不在乎他帅不帅,只在乎他有没有受伤。
叶枫抬起枪。
第一枪。气球炸开。
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
他打得很慢。不像是八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混小子,反而像一个正在完成最重要作业的学生。
每一枪之前他都会重新瞄准,确认准星和气球在一条直线上。
他想把这只熊赢回来。
不是因为池朔真的需要一只玩偶,只是因为这是池朔醒来后,第一个开口向他要的东西。
池朔从来很少开口要什么。八年前没有,八年后也没有。
二十枪打完。
架子上的气球一个不剩。
老板张着嘴看了半天,然后认命地搬来梯子,把那只最大的棕色熊从架子上取下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递给他:“兄弟,你是第一个一大早就来清我摊子的。厉害。”
“承让了,老板。”
叶枫接过熊,转身小心翼翼地放在池朔的膝盖上。
池朔的怀里瞬间被柔软的棕色绒毛填满,熊的脑袋比他的头还大,两只圆溜溜的塑料眼睛在阳光下泛着光。他把脸轻轻埋进熊的绒毛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真好啊。”
叶枫推着轮椅往前走了一段。池朔还埋着脸,声音从绒毛里透出来,有点含糊,但叶枫听得清清楚楚:
“以前就想看你玩这个。你站在摊子前面抬枪的时候,特别帅。”
叶枫推着轮椅的手猛地顿了一下。
“你从来没说过。”
“嗯。”池朔把脸从熊身上抬起来,侧过脸看他,脸颊带着一点淡淡的红晕,“其实你有很多很活泼的地方,又酷又帅。那时候不好意思说,觉得自己有点幼稚。”他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不过现在没关系了,反正我现在就是很幼稚。”
叶枫看着他。晨光从侧面打过来,池朔的眼睛里像盛着星星,他在笑。
是八年前那种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一点小害羞、一点小坦荡,还有一点终于可以说出口的轻松的笑。
叶枫的鼻腔一阵酸涩,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即将落下来的泪水憋了回去。
原来在池朔眼里,他从来不是什么不学无术的小混混。那些他以为池朔看不上的、叛逆的、张扬的部分,池朔也在心里悄悄珍藏了八年。
这个人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却像一个温柔的小太阳,默默散发着光和热,照亮了他整个兵荒马乱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