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烬落银杏》执烬

3、冷雨见心 雨幕把

　　雨幕把老城区的巷子泡得发涨，青石板路滑溜溜的，踩上去能听见“咕叽”的水声。程染举着伞，伞沿压得很低，视线穿过雨丝，落在两旁斑驳的墙面上——墙皮剥落处露出里面的红砖，晾衣绳上的旧衣物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像一串沉默的感叹号。

　　她按着记忆里的方向往里走，越往里巷子越窄，最后几乎只能容一人通过。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太吵，她不得不放慢脚步，竖起耳朵听着周遭的动静，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沉。

　　转过一个堆满废弃纸箱的拐角，眼前忽然开阔了些——是个死胡同，墙角堆着几捆生锈的钢筋和破成两半的水泥板。而在那些冰冷的建筑材料旁边，蜷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廖烬言背靠着墙蹲在地上，脑袋抵着膝盖，校服外套被雨水打湿了大半，深色的布料贴在背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她似乎是睡着了，呼吸很轻，长睫毛上甚至挂着几颗雨珠，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光。

　　程染的脚步猛地顿住，握着伞柄的手指瞬间收紧。刚才一路上的焦灼和担忧，在看见这一幕时突然化成了一阵说不清的酸涩，堵在喉咙口。这和她平时在学校里看到的廖烬言太不一样了——没有那股桀骜的戾气，也没有漫不经心的散漫，只剩下一种近乎脆弱的安静。

　　雨还在下，砸在钢筋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程染放轻脚步走过去，把伞悄悄往廖烬言头顶倾斜了些，遮住那些落向她的雨丝。做完这个动作，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连带着伞柄都有些打滑。

　　她蹲下身，视线落在廖烬言露在外面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程染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伸手碰碰那道痕迹，却见廖烬言的睫毛颤了颤，似乎要醒了。

　　她慌忙收回手，屏住呼吸，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起来。巷子里只有雨声和自己的心跳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慌乱又笨拙的歌。雨丝被风卷着，斜斜地打在废弃材料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程染蹲在廖烬言身边，伞稳稳地护着两人头顶的方寸之地，目光落在她被雨水浸透的校服背上。

　　深色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隐约能看见纵横交错的痕迹。程染的心跳骤然收紧，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片湿透的衣料。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摸到些凹凸不平的触感，像是新添的划伤，还有几处形状不规则的印记，触目惊心。

　　她想起那些关于廖烬言家庭的零星传言，想起她偶尔露出的落寞眼神，一股尖锐的心疼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原来那些漫不经心的桀骜背后，藏着这样的伤口。

　　就在这时，廖烬言忽然皱紧了眉头，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嘴里溢出模糊的呓语，声音又低又哑，带着压抑的痛苦。她像是陷在噩梦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和雨珠混在一起滑落。

　　程染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喉咙发紧，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掌心传来的温度似乎起了点作用，廖烬言的颤抖轻了些，却依旧没有醒。

　　“廖烬言……”程染试探着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怕惊扰了她，又怕她醒不过来，“醒醒……”

　　回应她的只有雨声，和廖烬言依旧紧蹙的眉头。程染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忽然觉得手里的伞变得很重，而自己能做的，似乎只有撑着这把伞，挡住那些冰冷的雨，守着这个在噩梦里挣扎的人，直到她醒过来。

　　雨还在下，巷子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还有那份小心翼翼、几乎要漫出来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