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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沉默的守护   尼日菲 ...

  •   尼日菲花园的图书馆里,菲茨威廉·达西站在窗前,看着雨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他手中拿着一封刚读完的信,来自他在伦敦的律师,内容是关于乔治·维克汉姆近期活动的初步报告。

      维克汉姆的债务比他预想的更严重。不仅在梅里顿的旅馆有未付账单,在伦敦还有几笔赌债,债权人已经开始不耐烦。更令人担忧的是,信中提到维克汉姆最近询问过关于“与富家女结婚”的法律事宜,特别是如果女方未成年或未经父母同意的后果。

      达西将信纸在壁炉中点燃,看着火焰吞噬那些危险的词句。维克汉姆在谋划什么,这已经很明显。而梅里顿最可能的目标,就是那些对军官着迷、家庭有一定地位但缺乏谨慎监护的年轻女士。

      班纳特家的女儿们首当其冲。

      特别是莉迪亚。尽管她现在表现得警惕而克制,但维克汉姆显然将她视为一个挑战,一个需要征服的目标。而一个被激怒的维克汉姆,一个债务缠身、急于找到出路的维克汉姆,是加倍危险的。

      达西转身走向书桌,开始写两封信。第一封给他在民兵团的上校熟人,谨慎地询问维克汉姆在军队的表现和评价。第二封给他堂兄菲茨威廉上校,邀请他来赫特福德郡小住——“这里的乡村空气清新,社交圈虽小但有趣,或许能让你从伦敦的喧嚣中暂歇。”

      事实上,达西需要理查德·菲茨威廉在这里。理查德认识维克汉姆,知道他的历史,而且作为上校,他在民兵团中有一定影响力。更重要的是,理查德是个善于交际、观察敏锐的人,能帮助达西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监视维克汉姆。

      信写完后,达西封好,准备让仆人明天一早寄出。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是彬格莱。他看起来有些不安,手里拿着一封请柬。

      “达西,朗伯恩送来邀请,请我们明晚参加一个小型晚宴。班纳特太太说这是为了感谢你前几天护送玛丽和莉迪亚回家。”

      达西接过请柬。精致的纸张,优雅的字迹,显然是简或伊丽莎白写的,但内容肯定是班纳特太太授意。这是一个明显的信号:班纳特太太认为达西对莉迪亚有兴趣,想要鼓励这种可能性。

      “你怎么想?”彬格莱问,在对面坐下,“我们要接受吗?”

      “你有什么理由拒绝吗?”达西反问,将请柬放在桌上。

      “没有,只是……卡罗琳和路易莎可能会不高兴。你知道她们对班纳特家的看法。”

      “她们的看法不应影响你的社交决定,”达西平静地说,“而且,班纳特家是你在赫特福德郡的主要熟人,拒绝邀请会显得粗鲁。”

      彬格莱点点头,但看起来仍然犹豫。“达西,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关于莉迪亚·班纳特?”

      达西抬起眼睛,保持表情平静:“什么事?”

      “你似乎对她特别……关注。护送她回家,在舞会上与她交谈,现在又接受晚宴邀请。我只是好奇,因为你通常不会对年轻女士表现出这样的兴趣,尤其是……”他停顿,寻找合适的词语。

      “尤其是那些以轻浮闻名的年轻女士?”达西替他说完。

      “我并不是说她不好,”彬格莱匆忙说,“只是她过去的行为……你知道的。但现在她似乎变了,不是吗?更安静,更沉稳。几乎像另一个人。”

      “人确实会改变,”达西说,站起身走向书架,假装在找书,“而且,帮助一个努力改进的年轻人是绅士的责任。”

      这解释既合理又含糊,足以满足彬格莱的好奇心而不透露太多。彬格莱似乎接受了,站起身准备离开。

      “那么,明晚我们都去。我会告诉卡罗琳和路易莎。她们不会高兴,但她们会去。”

      彬格莱离开后,达西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但并没有翻开。他在思考明晚的晚宴。这将是一个观察维克汉姆是否也会在场的机会,一个在可控环境中评估他对莉迪亚威胁的机会。

      也是一个再次看到那双悲伤眼睛的机会。

      朗伯恩的晚宴小而精致。班纳特太太显然全力以赴:餐桌布置得无可挑剔,食物比平时丰富,连班纳特先生也罕见地穿上了最好的外套,尽管他眼中的讽刺神情表明他对自己被迫扮演的角色感到好笑。

      达西到达时,注意到维克汉姆不在场。这是个好迹象,意味着班纳特太太没有邀请他——或者邀请了他拒绝了。但当他看到莉迪亚眼中一闪而过的放松时,他怀疑可能是前者:莉迪亚可能以某种方式确保了维克汉姆不在邀请名单上。

      晚宴上,达西被安排在莉迪亚和玛丽之间。班纳特太太的安排显而易见,但她努力表现得自然,仿佛这纯粹是巧合。

      “达西先生,我们很荣幸您能来,”班纳特太太在餐桌那头热情地说,“莉迪亚特别高兴,是不是,亲爱的?”

      莉迪亚脸颊微红,但保持镇定:“当然,妈妈。我们都很感激达西先生的光临。”

      “而且感激您前几天护送我的女儿们回家,”班纳特先生插话,眼中闪着恶作剧的光,“我妻子担心玛丽会开始一场关于道德哲学的讲座,让无辜的路人陷入永恒的困惑。有您在场,至少那讲座会有个合适的听众。”

      玛丽皱起眉头:“爸爸,我从不‘讲座’,我只是分享思考——”

      “当然,亲爱的,当然,”班纳特先生挥挥手,转向达西,“那么,达西先生,您觉得赫特福德郡的冬天如何?与德比郡相比?”

      谈话转向安全的话题。达西回答着问题,参与着闲聊,但一部分注意力始终在莉迪亚身上。她今晚很安静,吃得很少,只在被直接问到时才说话。她的眼睛经常飘向窗外,仿佛在等待或担心什么。

      甜点上桌时,前门传来声响。脚步声,笑声,然后客厅门开了,菲利普斯姨妈——班纳特太太的妹妹——带着她一贯的大嗓门走了进来。

      “哦,你们已经开始了!希望你们不介意我们不请自来,但我带来了几位客人——”

      她身后,乔治·维克汉姆和另外两名军官走进房间。

      达西看到莉迪亚的手在桌下收紧,指节发白。她的脸变得毫无血色,眼睛睁大,充满真正的恐惧。那一刻,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在社交场合感到不安的年轻女孩,而像一个看到捕食者逼近的猎物。

      “维克汉姆中尉!”班纳特太太惊喜地叫道,“还有丹尼中尉、普拉特中尉!多么愉快的惊喜!请进,请进,还有足够的座位!”

      混乱中,椅子被重新安排,新盘子被拿来,谈话声重新响起。维克汉姆被安排在莉迪亚的另一侧——显然是班纳特太太的指示。他坐下时,对莉迪亚露出胜利的微笑。

      “班纳特小姐,看来命运希望我们今晚共度时光。”他的声音低沉,只有他们几人能听见。

      莉迪亚勉强点头,然后转向达西,眼中是无言的恳求。她在害怕,真正的害怕。

      达西微微点头,几乎难以察觉,但足够让她知道:他在。他会处理。

      “维克汉姆中尉,”达西说,声音平静但清晰,“我没想到会在赫特福德郡见到你。我以为你的军务会更繁忙。”

      维克汉姆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职责总是有休息的时候,达西。而且,梅里顿的社交圈如此迷人,很难抗拒。”

      “确实,”达西啜了一口酒,“但我记得你一向更偏爱伦敦的娱乐。赌场、剧院、俱乐部……那些债务还清了吗?”

      餐桌突然安静下来。连班纳特太太都停止了喋喋不休,意识到气氛的变化。维克汉姆的脸涨红,眼中闪过愤怒。

      “我不认为现在是讨论私人事务的合适时机,达西。”

      “当然,”达西放下酒杯,转向班纳特先生,“请原谅,先生。我只是惊讶于维克汉姆中尉有时间享受乡村休闲,考虑到他通常紧迫的财务状况。”

      这话说得很重,几乎是公开侮辱。在一个正常的社交场合,这是不可接受的。但达西计算过:班纳特先生欣赏直率,即使是以粗鲁为代价;而维克汉姆不会公开对抗,因为他有太多需要隐藏。

      维克汉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微笑:“你还是老样子,达西。总是关注别人的事务而非自己的。”

      “我认为关注可能影响我朋友事务的人,是我的责任。”达西的目光扫过餐桌,在莉迪亚身上停留片刻,然后回到维克汉姆身上。

      信息很明确:我在看着你。我知道你是谁。离她远点。

      接下来的晚餐在紧张中进行。维克汉姆试图与莉迪亚交谈,但她简短回应,然后将注意力转向达西或玛丽。达西则巧妙地主导谈话,确保维克汉姆没有机会与莉迪亚私下交流。

      甜点结束时,班纳特太太宣布女士们将退到客厅,男士们可以享受一会儿波特酒。莉迪亚站起身时,看了达西一眼,眼中充满感激。但她也显得疲惫,那种深深的悲伤再次出现在她眼中。

      男士们留下后,气氛变得更加紧张。班纳特先生点燃烟斗,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个年轻人。

      “那么,达西先生,你似乎对维克汉姆中尉有特别的了解。”

      “是的,”达西直言不讳,“我不信任他。我认为任何有年轻女儿的家庭都不应该信任他。”

      维克汉姆猛地站起:“这是诽谤!你有什么证据——”

      “我有足够的证据,但不需要在这里分享,”达西平静地说,甚至没有看他,“班纳特先生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他会自己判断。”

      班纳特先生吐出一口烟,目光从达西移到维克汉姆,再移回来。“有趣的局面。一位绅士指责另一位绅士不值得信任,却不提供细节。而那位被指责的绅士愤怒否认。”他耸耸肩,“作为一个有五个女儿的父亲,我倾向于谨慎。也许,维克汉姆中尉,你最近应该减少来朗伯恩的拜访。至少直到这……误解被澄清。”

      维克汉姆的脸由红转白。他知道自己被击败了,至少暂时如此。在一个陌生人家中被公开质疑,他无法挽回局面。

      “当然,”他最终说,声音紧绷,“我不愿在任何我被认为不受欢迎的地方逗留。请向女士们转达我的歉意,我突然想起有紧急军务。”

      他几乎是冲出房间的。另外两名军官尴尬地跟着离开。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达西、彬格莱和班纳特先生。

      长时间的沉默。然后班纳特先生笑了,短促而干涩。

      “好吧,这很有趣。我妻子会恨我赶走了她最喜欢的军官,但我猜你会补偿,达西先生,通过继续对我女儿们的关注?”

      “我对您女儿们的关心是真诚的,”达西说,选择说实话,“特别是鉴于她们可能面临的危险。”

      班纳特先生认真地看着他:“危险?真的那么严重?”

      “维克汉姆是一个会毁掉年轻女孩一生来还赌债的人,”达西直言不讳,“他已经尝试过一次,受害者是我的妹妹。我及时干预,但只是侥幸。我不会让他再试一次。”

      这些话沉重地落在寂静的房间里。连彬格莱都显得震惊——他从未听过这个完整的故事。

      班纳特先生慢慢点头:“我明白了。那么,感谢你的警告。我会更加警惕。”他停顿,然后几乎是自言自语,“虽然我妻子不会高兴。她认为军官是理想的求婚者,特别是那些英俊迷人的。”

      “迷人往往是危险的伪装。”达西说。

      “确实。”班纳特先生站起身,“我想我们该加入女士们了。但达西先生,在我们离开前:你对我哪个女儿特别关注?伊丽莎白?还是……莉迪亚?”

      问题直接而尖锐。达西思考如何回答。真相是复杂的:他被伊丽莎白吸引,但莉迪亚需要保护。他的感情混乱,他的动机混合。

      “我关注所有可能面临危险的年轻女士,”他最终说,“但目前,莉迪亚小姐似乎是最脆弱的目标,因此需要最密切的保护。”

      这不算完整的答案,但足够真实。班纳特先生似乎接受了,点点头,带头走向客厅。

      在客厅里,女士们正在喝茶聊天。莉迪亚坐在窗边,看起来仍然苍白而紧张。当男士们进来时,她的目光立即寻找达西,看到他的表情,她似乎放松了一些。

      晚宴在相对平静中结束。告别时,莉迪亚找到机会在门厅与达西短暂交谈。

      “谢谢您,”她低声说,在他帮她穿斗篷时,“您……您做了我不敢做的事。”

      “这只是暂时的,”他同样低声回答,“他不会放弃。他会找到其他方式来接近你。”

      “我知道。但我现在有更多理由拒绝他,感谢您在我父亲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小心,班纳特小姐。一个被逼入绝境的维克汉姆是最危险的。”

      她点头,眼中闪过他熟悉的那种悲伤。“我见过他被逼入绝境的样子。在……在梦里。”

      她没再说下去,但达西明白。无论她的“梦”是什么,它包含了维克汉姆的真实本性,以及那本性可能导致的后果。

      接下来的几天,达西的担忧被证明是有根据的。维克汉姆没有再来朗伯恩,但他在梅里顿的社交圈中加倍活跃。故事开始流传:关于达西的傲慢和不公,关于他如何“迫害”一个只是想谋生的可怜军官,关于他如何“嫉妒”维克汉姆的受欢迎。

      更令人担忧的是,故事的另一部分开始出现:关于莉迪亚·班纳特。暗示她过去轻浮行为的轶事被重新提起和夸大。暗示她对维克汉姆“不自然”的冷淡可能有可疑原因。甚至有一个恶毒的谣言,说她可能“不完全是淑女”,因此才突然改变行为,试图掩盖什么。

      达西第一次听到这些谣言是在梅里顿的旅馆,从彬格莱那里,后者显得困惑而烦恼。

      “我不明白,达西。维克汉姆中尉似乎是个好人,为什么人们要说这些话?而且关于莉迪亚·班纳特——她只是个孩子,真的,也许有点轻浮,但没恶意。”

      “谣言是维克汉姆的武器,”达西冷冷地说,“当他无法直接得到想要的东西时,他就毁掉它的价值,或惩罚拒绝他的人。”

      “你认为他在散布这些谣言?”

      “我知道他在散布。”

      达西决定必须采取行动。他不能公开对抗谣言——那只会给它们更多关注——但他可以支持莉迪亚,可以展示他,菲茨威廉·达西,认为她值得尊重。

      于是,在接下来的周日下午,当班纳特一家从教堂出来时,达西骑马迎了上去,在众人面前下马,特别向莉迪亚致意。

      “班纳特小姐,我希望您和家人一切都好。我在想,如果天气允许,也许明天我可以陪您散步?我注意到您喜欢清晨的宁静,而我有些关于您上次提到的书籍的想法想与您讨论。”

      这是一个公开的声明。在一个小社区如梅里顿,这样的关注不会被忽视。如果达西,这个地区最富有、地位最高的单身汉,对莉迪亚·班纳特表现出特别的兴趣,那么关于她的谣言就会失去力量。

      莉迪亚显然明白他的意图。她脸颊微红,但坚定地点头:“我很乐意,达西先生。谢谢您的邀请。”

      班纳特太太几乎晕厥在幸福中。伊丽莎白惊讶地扬起眉毛,但眼中是理解和赞同。简温柔地微笑。玛丽看起来印象深刻。只有基蒂显得有些嫉妒,但她也明白这对家庭名誉的好处。

      从那天起,达西成了莉迪亚沉默的守护者。他并不经常陪伴她——那会显得不合适——但他确保人们知道他在关注。他参加她在场的社交活动,与她交谈,表现出尊重和兴趣。他巧妙地向那些可能传播谣言的人暗示,他对莉迪亚的看法是积极的,任何诋毁她的人将面对他的不悦。

      效果逐渐显现。关于莉迪亚的谣言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关于达西可能对她有兴趣的猜测。维克汉姆的故事失去了听众——毕竟,如果达西真的如维克汉姆所说那样不公和嫉妒,为什么他要关注一个维克汉姆也关注的女孩?逻辑不成立。

      但维克汉姆没有放弃。达西开始注意到他出现在莉迪亚可能去的地方:她常去的书店,她散步的路线,她拜访的朋友家附近。他不再公开接近她,但他在那里,观察,等待机会。

      一天下午,达西在从尼日菲花园骑马回梅里顿的路上,看到维克汉姆站在通往朗伯恩的小径上,显然在等人。达西勒住马,保持距离观察。

      几分钟后,莉迪亚出现了,独自一人,手里拿着一本书。她看到维克汉姆,停下脚步,然后试图绕道,但他已经向她走去。

      达西听不清对话,但从身体语言能看出一切:维克汉姆在坚持,莉迪亚在拒绝,她在后退,他在前进。

      够了。

      达西骑马向前,马蹄声让两人都转过身。维克汉姆的表情从恼怒变为假笑。莉迪亚看起来既解脱又尴尬。

      “又一次巧遇,达西,”维克汉姆说,声音中带着讽刺,“你似乎总是在附近,当我和班纳特小姐偶遇时。”

      “也许是因为你似乎经常‘偶遇’班纳特小姐,尽管她显然不希望如此,”达西平静地说,下马站在他们之间,“班纳特小姐,您需要护送回家吗?”

      “是的,拜托,”莉迪亚立即说,声音有些颤抖。

      “那么,请允许我。”达西伸出手臂。她握住,手指冰冷而颤抖。

      维克汉姆看着他们,眼中的愤怒几乎无法掩饰。“你总是干涉,达西。总是站在我和我的……朋友们之间。”

      “我只干涉当‘朋友’显然不希望你的陪伴时,”达西直视他的眼睛,“而且我们都知道你寻找的不是友谊,维克汉姆。我们都知道你需要什么,以及你愿意做什么来得到它。”

      那一刻,面具完全滑落。维克汉姆的脸上是纯粹的恨意,那种被逼入绝境、无路可退的野兽的恨意。

      “你会后悔的,达西。你总是高高在上,总是评判,总是挡路。但每个人都有弱点,每个人都会犯错。等你犯错时,我会在那里。”

      “威胁?”达西扬起眉毛,“在证人面前?不聪明,维克汉姆。非常不聪明。”

      维克汉姆看看莉迪亚,再看看达西,意识到自己走得太远。他僵硬地点头,转身大步离开。

      达西和莉迪亚看着他消失,然后开始慢慢走向朗伯恩。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沉默地走着。

      “他恨你,”莉迪亚最终低声说,“我从没见过那样的恨意。”

      “他恨我很久了,”达西说,“自从我拒绝给他更多钱,拒绝让他毁掉我妹妹的生活。但现在……现在他更恨我,因为我挡在他和你之间。”

      “您让自己成为目标,”她抬头看他,眼中充满担忧,“为了我。这不公平。我不值得您冒这样的风险。”

      “值得与否由我决定,”达西温和地说,“而且,保护那些无法保护自己的人,是任何正直人的责任。”

      “但我可以保护自己,”她坚持,“在某种程度上。我知道他的危险。我会小心。”

      “小心有时不够,”达西说,想起乔治安娜,想起那些差点成功的诱惑,“维克汉姆狡猾、坚持,而且绝望。绝望的人会做绝望的事。”

      他们到达朗伯恩的花园门口。莉迪亚停下,转身面对他。

      “达西先生,我可以告诉您一件事吗?一件我还没告诉任何人的事?”

      他点头,等待。

      “那些梦……它们不仅仅是梦。它们感觉像记忆。像已经发生过的事。在那些……记忆里,维克汉姆毁了我。不只是我的名誉,还有我的健康,我的生命。在那些记忆里,我死了,孤独而痛苦,而他继续生活,几乎没受影响。”

      她的话在寂静的午后空气中回荡,怪异而令人不安。达西看着她,看到她说的是真话,至少是她相信的真话。

      “在那些记忆里,”她继续,声音几乎是耳语,“您也在那里。在最后。您抱着我,当我……当我死去时。您看起来很悲伤,很抱歉,好像您希望您能做什么,但太迟了。”

      达西感到脊背发凉。这解释了许多事:她眼中的悲伤,她对维克汉姆的恐惧,她对他莫名的信任。如果她真的相信这些——如果这些“记忆”对她来说足够真实,足够生动——那么她的所有行为都有了解释。

      “您认为我疯了,”她说,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不,”他立即说,“我认为您经历了某种深刻而痛苦的事,无论那是梦、幻觉还是……其他什么。我相信您的恐惧是真实的,您的痛苦是真实的。这就够了。”

      泪水涌上她的眼睛。“谢谢您,”她低声说,“谢谢您相信我,即使我自己有时都不相信。”

      “我们会确保那些‘记忆’不会成真,”达西坚定地说,“我保证。”

      她点头,擦去眼泪,试图微笑。“那么,明天清晨?在树林?”

      “如果你愿意。”

      “我愿意。我需要……我需要谈论一些事。一些我无法对家人说的事。”

      “那么我会在那里。”

      她再次点头,然后转身跑进屋里。达西看着门关上,然后慢慢骑马离开。他的思绪混乱,充满了她的话,那些关于死亡和记忆的怪异描述。

      但他没有怀疑她的真诚。无论真相如何,莉迪亚·班纳特相信她经历过或预见到某种恐怖。而乔治·维克汉姆在那恐怖中扮演了核心角色。

      这就够了。无论需要做什么,达西都会防止那恐怖发生。他会成为她沉默的守护者,她的盾牌,她的盟友。在树林里,在舞会上,在谣言和威胁中,他会站在那里,确保这次——无论“这次”意味着什么——结局会不同。

      雨又开始下了,细小而坚定。达西抬头看看灰色的天空,然后轻踢马腹,加快速度。他有许多事要思考,许多计划要制定,许多保护要实施。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不会让乔治·维克汉姆毁掉另一个生命。不会在他眼前发生。不会在他能阻止时发生。

      在雨中,菲茨威廉·达西骑马前行,一个誓言在心中坚定,一个目标在眼前清晰:保护那个眼中藏着悲伤的女孩,无论代价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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