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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oter 25 银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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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傅京祈醒得比平时晚。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金色的光。
她侧躺着,看着那道光照到床沿,照到地铺的边缘,照到许聿安的手背上。
他的手搭在地铺的边沿,手指微微蜷着,离床只有一拳的距离。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翻了个身,没有起床,也没有叫他。
她听着窗外的声音——有鸟叫,有远处车流的声音,有隔壁邻居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这些声音都很普通,和任何一个周末早晨一样。但她觉得今天的早晨比平时轻一些。
许聿安醒了。她听到他翻身的动静,然后是坐起来的声音。
他没有立刻说话,大概是在看她醒了没有。
她闭着眼睛,假装还在睡。
过了几秒,她感觉到他站起来,脚步很轻地去了卫生间。
水声很小,他大概怕吵醒她。
等他出来的时候,傅京祈睁开了眼。
“醒了?”他问。
“嗯。”
“几点了?”
“不知道。手机在客厅。”
许聿安走过去拿手机看了一眼。
“九点二十。你睡了快十个小时。”
傅京祈愣了一下。她很久没有睡过这么久了。
平时不管多晚睡,她都会在六七点之间醒来,然后很难再睡着。今天居然睡到了九点多。
她坐起来,揉了揉脖子,觉得身体比平时轻了一些。
“你昨天晚上没醒?”许聿安站在床边看着她问。
“好像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不记得了。”
许聿安没有追问,但傅京祈注意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掀开被子下床,去卫生间洗漱。等她出来的时候,许聿安已经煮好了粥,还煎了两个鸡蛋。
鸡蛋煎得不太好,边缘有点焦,但傅京祈什么都没说,坐下来吃了。
吃完饭,两个人出门。
秋天的最后一个周末,气温比前几天高了一些,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他们坐地铁去了城东的一个公园,据说那里有一整条银杏大道,这个季节叶子全黄了。
到的时候人比想象的多,很多人在拍照,有情侣,有一家三口,有带着长枪短炮的摄影爱好者。傅京祈站在入口处看了一眼人群,脚步慢了半拍。
许聿安注意到了。他没有说“要不我们回去”,也没有说“人太多了我们换个地方”。他只是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跟着我。”
傅京祈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住了。他的手很暖,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两个人走进了人群里。
银杏大道很长,两侧的树都有几十年的树龄,叶子黄透了,从枝头一直垂到地面。
风一吹,叶子就落下来,铺了一地金色。傅京祈走在许聿安旁边,手被他握着,人群从他们两侧经过,有人在笑,有小孩在跑,有人举着手机拍地上的落叶。
她走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没有平时那么紧张。
人群还在,声音还在,但她不用一直看出口在哪里了。因为她的出口就在她右边,牵着她的手。
“许聿安。”
“嗯。”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没有。我查的。网上说这里的银杏是全市最好看的。”
傅京祈看了一眼那些金黄得发亮的叶子。“确实好看。”
“你以前秋天都干嘛?”
傅京祈想了想。“在家。做题。我妈不让我出门,说浪费时间。”
许聿安握着她手的力度紧了一下。“那你以前没有看过银杏?”
“看过,在学校里。长烟中学门口那排树,秋天也会黄。”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学校里的树你看三年了。这里的你没看过。”
傅京祈转过头看他。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洒了一片碎光。他的表情很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他的耳朵尖有点红。
“你是在给我补以前的秋天?”她问。
许聿安没有回答。他拉着她往银杏大道的深处走,走到人稍微少一点的地方。
那里的落叶更厚,一脚踩上去软软的,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松开她的手,蹲下来捡了一片叶子。
叶子很完整,扇形,金黄色,边缘有一圈细细的锯齿。他站起来,把叶子递给她。
“干什么?”
“给你。”
“一片叶子?”
“嗯。你以前没有的东西。”
傅京祈接过那片叶子,拿在手里看了看。叶脉很清晰,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她把叶子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许聿安。”
“嗯。”
“你追人的方式很奇怪。”
“哪里奇怪?”
“别人都送花,你送叶子。”
“你喜欢花吗?”
“不喜欢。”
“那你喜欢叶子吗?”
傅京祈看着口袋里露出的一小截金黄色。“喜欢。”
许聿安不说话了。他继续往前走,傅京祈跟在旁边。风又来了,吹落了一大片叶子,从他们头顶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傅京祈抬起头看着那些叶子在风里旋转、飘落,阳光透过叶子落在她脸上,温热的,像有人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她突然停下来。
许聿安也停下来,看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空气是凉的,带着叶子的味道和一点点泥土的味道。“就是觉得,今天挺好的。”
许聿安看着她。她的脸在落叶和阳光之间,白里透红的皮肤被金色的光映得像是在发光。
她没有笑,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东西。不是防备,不是紧张,是一种很安静的、很踏实的松弛。
“傅京祈。”
“嗯。”
“你以后每个秋天都来看银杏。”
“好。”
“我陪你。”
“好。”
她没有犹豫。两个“好”字说得很轻,也很稳。
他们沿着银杏大道走完了全程,从入口走到出口,大概花了四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傅京祈的手指从口袋里捏着那片叶子的一角,捏了一路,叶子的边缘已经被她捏得有点软了。
许聿安看了一眼她的手,没说话,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我不冷。”
“走久了会冷。”
傅京祈把外套裹紧了一点。
外套上有他的味道,洗衣液和体温混在一起,闻起来很淡,但很安心。
她把袖子往手心里缩了缩,整只手缩进袖口里,像一只把手揣进袖子里的猫。
“饿了。”她说。
“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许聿安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了。”
“哪里像?”
“以前我让你选,你说‘随便’。现在你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我是真的随便。现在我是真的想吃你做的。”
许聿安没有接话,但他走路的步子快了一点。傅京祈小跑两步跟上去,在他旁边走着。
两个人走出公园,走进地铁站,坐了三站路,又走了一段路,最后进了家附近的一家超市。
许聿安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傅京祈跟在旁边,偶尔往车里扔一样东西。大部分时候是许聿安在选,她站在旁边看着。
走到蔬菜区的时候,许聿安拿起一盒西红柿看了看。“今天晚上吃番茄炒蛋。这次不会咸。”
“你做多少遍才能不咸?”
“再做三遍应该就掌握了。”
“那我要吃三遍咸的?”
许聿安把那盒西红柿放进购物车。“我少放点盐。”
傅京祈没有忍住,笑了。她站在超市的灯光里,外套还披着他的,口袋里装着那片银杏叶,看着许聿安认真挑西红柿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一刻和以前所有的时候都不一样。
以前她也笑过,但那些笑总是带着什么东西——紧张、防备、或者用力过猛。现在她站在这里,站在一车西红柿和一棵大白菜旁边,笑的时候心里没有任何别的东西。
就是开心。
那天晚上回到家,许聿安在厨房做饭。傅京祈坐在餐桌前,把口袋里那片银杏叶拿出来,夹进了书架上的一本书里。
她不知道那本书是什么内容,她只是随手抽了一本,把叶子夹进去,然后把书放回原处。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上播着一个旅行节目,正在讲一个海边的小城,蓝色的海水,白色的房子,长长的海岸线。
傅京祈看着屏幕上的海,想起了什么。
“许聿安。”
“嗯。”
“你那个钥匙扣还在吗?”
“哪个?”
“蓝色的小鱼。”
许聿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钥匙上挂着那个蓝色的小鱼钥匙扣,漆已经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的银色金属。
他的手指在鱼身上轻轻碰了一下。
“还在。”
“我以为你早扔了。”
“没扔。一直在钥匙上。”
傅京祈看着那个磨损的小鱼,喉咙有点发紧。
“橙色那个我还留着。在抽屉里。”
许聿安把钥匙放在茶几上,侧过身看着她。“等春天,我们去看海。”
“春天?”
“嗯。那时候天暖和了。你也不用穿这么厚。”
“好。”
她答应得很干脆,干脆到许聿安看了她一眼。他大概没想到她连犹豫都没有。他自己倒是犹豫了一下,才伸出手,放在她肩膀上。
是试探性的,轻轻的,像是问她可不可以。
傅京祈没有躲。她靠过去一点,让自己靠在他的肩上。
他的肩膀很宽,靠在上面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可以稍微松一下力气。
不用挺直脊背,不用紧绷着,不用随时准备站起来。
“许聿安。”
“嗯。”
“我今天走了很多路。”
“累了?”
“有点。但不想睡。”
“那就再坐一会儿。”
她靠在他肩上,电视里的海还在闪着蓝光。卧室的灯亮着,门开着,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床头那盏小夜灯发出的暖黄色光。
那盏灯从高中到现在,每晚都亮着。以前只有它和她。现在还有许聿安。
“许聿安。”
“嗯。”
“你以前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们会这样?”
“哪样?”
“这样坐着。什么都不干。”
许聿安想了一会儿。“想过。”
“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在食堂把笔记塞进我书包里的时候。”
傅京祈愣了一下。“那时候你不是说‘不需要’吗?”
“我说了不需要,但我没说不想要。”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下巴在灯光里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是今天没刮的胡茬。他的眼睛看着电视屏幕,但目光是散的,没有聚焦。她知道他没有在看电视。
“许聿安。”
“嗯。”
“你以前嘴硬了那么久,累不累?”
“累。”
“那现在呢?”
“现在你帮我改了。”
“改好了吗?”
“差不多了。”
傅京祈笑了。她把脸贴回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电视还在响,海还在闪,但她听不太清楚了。
她只感觉到他的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很稳,很安静。她跟着那个节奏呼吸,一吸一呼,一吸一呼。数着数着,她没有数到十就睡着了。
许聿安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沉了一些,偏过头看了一眼。她靠在他肩上,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没有动,维持着那个姿势坐在沙发上。电视的光在她的脸上明灭交替,他把遥控器够过来,把声音调小了一些。
过了很久,他把她的头轻轻移到沙发靠垫上,站起来去卧室拿了毯子给她盖上。然后他关了电视,坐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看着她。
她的身体在毯子下面微微蜷着,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鸟。小夜灯的光从卧室门口照出来,刚好落在她头边,把她的脸照得很柔和。
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今天她走了很多路。看了银杏。笑了。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没有做噩梦。”
他看了这行字一眼,然后又加了一句。
“春天去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