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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Chapter 24 安全感 ...

  •   *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和傅京祈想的不太一样。

      她以为会有什么突然的变化——

      比如她一夜之间就能毫无防备地靠在他肩膀上

      比如她不再需要开灯睡觉

      比如她终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被人碰的时候不发抖。

      但这些都没有发生。

      她还是会在许聿安从背后走过来的时候肩膀一僵

      还是会在人多的地方不自觉地往角落退

      还是会在深夜惊醒时下意识摸摸床头灯有没有开着。

      唯一的变化是,她不用一个人面对这些了。

      许聿安搬来和她一起住了。

      过程很简单,某天他下班后带着一个行李箱出现在她家门口,说“我那边房租到期了”。

      傅京祈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个行李箱,侧身让他进了门。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来,他也没有解释。

      两个人都知道那个行李箱只是一个借口。

      他住进来的第一个晚上,傅京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许聿安在旁边的地铺上

      她坚持让他睡床,他说“你不睡床我就不睡”,最后是她睡床他打地铺。

      她开着灯,侧躺着看着墙壁,听着他的呼吸声。

      他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像是睡着了,但傅京祈知道他没睡。

      因为他每隔一会儿就会翻一下身,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许聿安。”她轻声说。

      “嗯。”

      “你是不是睡不着?”

      “没有。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沉默了几秒。

      “在想你高中的时候一个人失眠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看着天花板。”

      傅京祈没有说话。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垂在床沿。

      过了几秒,一只手从地铺上伸过来,握住了她垂下来的手。

      他的手指很暖,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自己的手捂暖了,大概是知道她手凉,所以提前焐好了。

      她没有挣开。

      两个人就那样握着手,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但没有松开。

      第二天早上,傅京祈醒来的时候,手还在他手里。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地铺上,落在许聿安的侧脸上。

      他的睫毛在光里微微颤着,还没醒,手却攥得很紧。

      她躺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把手抽出来,他动了一下,睁开了眼。

      “醒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手麻了。”

      许聿安松开手,翻了个身坐起来。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T恤的领口歪到一边,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刚从窝里爬出来的大型动物。傅京祈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什么?”

      “笑你头发像鸡窝。”

      许聿安抬手揉了两把头发,结果更乱了。

      他没有去管,站起来去了卫生间。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傅京祈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今天早上好像和以前的早上不太一样。

      没有需要深吸一口气才能起床的沉重感。

      她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掌,刚才被他握过的地方还有点温热。

      同居之后,许聿安开始注意到很多事情。

      比如傅京祈从来不坐背对门口的位置。

      比如她去餐厅的时候会先看一眼有没有离出口近的桌子。

      比如她在超市里如果有人在背后靠近,她会往旁边闪半步。

      比如她晚上睡觉必须开灯,哪怕只是床头那一小盏。

      比如她洗澡的时候会把手机带进浴室,哪怕只是进去两分钟。

      比如她从来不关卧室的门,哪怕只是虚掩,门永远开着一条缝。

      这些事情她做得很自然,像是呼吸一样,所以她自己大概都没有意识到。

      但许聿安看到了。

      他没有问。

      只是在她坐到角落的时候把水杯往她手边推近一点,在她闪开的时候自然地站到她旁边隔开人群,在她半夜醒来的时候轻轻拍拍她的背。

      他做这些事很安静,安静到她有时候都没注意到。

      有一天晚上,傅京祈在厨房切菜。

      刀不快,她切得有点费力,西红柿在砧板上滚来滚去。

      许聿安从客厅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想帮她扶着。

      他的手从她身侧伸过去,碰到了她的腰。

      傅京祈整个人弹了一下,刀差点脱手。

      她没叫出声,但她的身体很诚实地往旁边缩了一大步,肩膀弓起来,手里的刀攥得发白。

      许聿安的手停在半空中。

      “对不起。”他说,“我没出声。”

      傅京祈站在水池边,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着。

      她闭着眼睛,在心里数了三下,然后睁开眼,把刀放下。

      “不怪你。是我自己反应太大了。”

      许聿安看着她。

      她的脸色发白,嘴唇抿着,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她没有看他,而是低着头看着砧板上的西红柿,切了一半的块,切得大小不一。

      “你切完这个就去坐着吧。”他说。

      “不用。”

      “我来切。”

      “许聿安——”

      “你手还在抖。”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心疼到让她难受的那种语气,“让我来。你去歇一会儿。”

      傅京祈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她放下刀,走到旁边的餐桌坐下,双手放在桌面上,攥在一起。

      许聿安接过刀继续切西红柿,动作比她快也比她稳。

      他没有回头看她,也没有问“你还好吗”之类的话。

      但他切完西红柿之后,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

      傅京祈端起水喝了一口。

      温的,不烫不凉。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了控制水温,但她喝过很多次他递来的水,每一次温度都刚好。

      “许聿安。”她开口。

      “嗯。”

      “我是不是很麻烦?”

      许聿安切菜的手没有停。“不麻烦。”

      “你每次都要照顾我的反应。什么东西递过来要放到我能看到的地方,走路不能走我后面,不能突然碰我。你累不累?”

      许聿安把切好的西红柿装进盘子里,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看着她。

      “你高中的时候追我,我说了两年烦。你累不累?”

      傅京祈愣了一下。“不累。”

      “我也不累。”

      她低下头看着水杯里的倒影,杯壁上映出厨房的灯光和许聿安的轮廓。

      她不想承认她想哭,但她的眼睛确实有点热。

      “你今天在公司怎么样?”许聿安转过身继续做菜,声音听起来很随意,“开会顺利吗?”

      他换了话题。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接住了这个话题。

      “还行。姜律今天夸我了,说那个项目做得不错。”

      “姜律是谁?”

      “我上司。女的,已婚,孩子上小学了。”

      许聿安“哦”了一声。

      “男的还是女的我不关心。我就是随便问问。”

      傅京祈笑了。“你明明想问。”

      “我没有。”

      “你耳朵红了。”

      “厨房热。”

      “今天降温了,厨房怎么会热。”

      许聿安没有接话,低着头炒菜。

      西红柿倒进锅里发出滋啦一声,香味飘出来。

      傅京祈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的背影,宽宽的肩膀,微微弯着腰,拿锅铲的动作比四年前熟练了很多。

      他以前不会做饭的。他现在会了。

      她低下头,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她在想,如果她没有得焦虑症,如果她没有被金文仁骚扰过,如果她没有出过车祸,她和许聿安是不是会顺利很多。

      也许他们会在高考后就在一起,然后大学四年同校,毕业之后住在一起,和所有普通的恋人一样。

      没有小心翼翼地避开触碰,没有深夜不能关灯睡觉,没有切菜时被碰到会弹开。

      但如果没有那些事,她可能也不会是现在的她。

      她不知道怎么想。那些事让她变了很多,但有些东西没有变——比如她对他的感觉,比如她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想看到的人,比如她在这间厨房里听他炒菜的声音时心里涌上来的那种很安静的踏实。

      “吃饭。”许聿安把两盘菜端到桌上,又盛了两碗饭。

      他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

      傅京祈看着他夹了一筷子西红柿放进嘴里,然后皱了皱眉。

      “怎么了?”她问。

      “盐放多了。”

      傅京祈夹了一块西红柿放进嘴里。

      确实有点咸。但她咽下去了,然后夹了第二块。

      “咸就别吃了。”许聿安把盘子往自己那边拉了拉,“我重新炒一盘。”

      “不用。咸的下饭。”她又夹了一块放进碗里,和着米饭一起吃下去,“你第一次做番茄炒蛋的时候比这个还难吃。”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次是我第一次做。这次是我做了很多次了,不应该失手。”

      “你做了很多次?”

      “嗯。你以前说你喜欢吃番茄炒蛋,我就练了很多次。”

      傅京祈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一下。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把涌上来的东西和着米饭一起咽下去。

      “许聿安。”

      “嗯。”

      “你以后做饭可以放咸一点。我口味比较重。”

      “你口味不重。你高中的时候食堂的菜你都要用水涮一遍才吃。”

      “那是因为食堂的菜本来就咸。”

      “你现在又说喜欢吃咸的。”

      “我现在口味变了。”

      许聿安看着她,没有拆穿。

      她确实在吃那盘咸了的番茄炒蛋,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但没有停。

      他把自己碗里的米饭拨了一半到她碗里。

      “吃不完就剩着。”

      “能吃。”

      “我知道你能吃。吃不完也没关系。”

      傅京祈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没什么变化,但目光里的东西让她觉得安心。

      那种安心里没有“你真可怜”或者“我来救你”的成分。

      他只是坐在那里,往她碗里拨了半碗饭,然后低头吃自己的菜。

      好像她吃咸的番茄炒蛋是全世界最正常的事。

      那天晚上洗完碗,傅京祈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许聿安去洗澡了,浴室里水声哗哗的。

      她窝在沙发角落里,背靠着扶手,面前是茶几,茶几上放着两杯水。

      她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门开着,里面的灯也开着。

      那是许聿安搬进来之后养成的习惯:不管他在哪个房间,卧室的灯永远亮着。

      她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开灯是为了自己不怕黑。

      现在有人替她记得开灯。

      许聿安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

      他看到傅京祈窝在沙发角落,走过去在旁边坐下来。

      不是正旁边,是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今天睡早点?”他问。

      “几点了?”

      “十点半。”

      “还早。”

      “你昨天两点才睡的。”

      傅京祈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两点才睡?”

      “你两点起来喝水。杯子放回桌上的声音我听到了。”

      她沉默了一下。

      她以为她起来喝水的时候没有吵醒他。

      她以为她走路很轻,倒水很轻,放杯子也很轻。

      但他听到了。

      “许聿安,你是不是睡觉也在盯着我?”

      “没有。我睡觉很沉。”

      “那你怎么听到的?”

      许聿安看着她,没有回答。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种东西让她想移开目光。

      “因为你起来的时候,床垫会动。”他说。

      傅京祈把视线收回来,看着自己膝盖上攥在一起的手指。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在她睡着的时候也在关注她,连床垫的细微动静都不放过。这种感觉让她既想逃又想留下。

      “傅京祈。”

      “嗯。”

      “明天周末。要不要出去走走?”

      “去哪?”

      “随便。你想去哪?”

      傅京祈想了一会儿。她想起秋天快过完了,银杏叶落了一地。

      去年秋天她一个人走在街上,看着满地金黄色的叶子,想着如果有个人在旁边就好了。

      今年旁边有人了。

      “去有银杏树的地方。”她说。

      “好。”

      许聿安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两个人之间的沙发上。

      没有碰她,只是放在那里。

      傅京祈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两秒,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是热的,刚洗完澡的体温传过来,暖得让她不想收回去。

      两个人握着手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谁也没有说话。

      电视没有开,窗外有风,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

      过了一会儿,许聿安的手轻轻收紧了。

      “傅京祈。”

      “嗯。”

      “你今天切菜的时候缩了一下。以后我进厨房之前先叫你。”

      “好。”

      “我以后也不会从你背后走过来。”

      “好。”

      “还有别的吗?”

      傅京祈偏过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很安静,睫毛垂着,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还有,”他说,“你每天晚上记得开卧室的灯。”

      “我每天都开。”

      “我知道。”他的声音有点低,“我就是想跟你说。”

      许聿安转过头来看着她。他没有说“我会一直开”或者“你放心”,他只是看着她,那种看的方式让她觉得她刚才说的那句话被完整地、不打折扣地接住了。

      “好。”他说。

      那天晚上,傅京祈躺下之后没有立刻失眠。她看着床头柜上亮着的小夜灯,旁边放着许聿安的水杯。

      他的地铺铺在床的一侧,离她很近。她侧躺着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许聿安。”

      “嗯。”

      “晚安。”

      “晚安。”

      她闭上眼睛。没有数数,没有掐手心,没有努力把自己变成一堵墙。

      她只是闭着眼睛,听着旁边另一个人的呼吸声,慢慢地、慢慢地沉下去了。

      窗外的风一直吹着,卧室的灯一直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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