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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7 高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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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蝉鸣声像是要把整个夏天喊破。
傅京祈坐在考场里,窗外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叶子被太阳晒得发亮,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
她看了一眼窗外,收回目光,拿起笔,在答题卡上端端正正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傅京祈。
这是高考的最后一门,理综。
前面三门她发挥得都很正常。
语文作文写得很顺,数学除了最后一题的第三小问空着,其他都做完了。
英语更不用说了,那是她最拿手的科目。只要理综不出问题,720分不是梦。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生物选择题做得很快,化学也顺利,物理的选择题卡了一道,她用排除法排掉了两个选项,剩下一A一D,犹豫了三秒选了D。
填空题一路顺畅,大题做到倒数第二道的时候有点卡,她停下来喝了口水,重新读了一遍题目,换了个思路就通了。
最后一道大题,她知道怎么做。
思路很清晰,步骤也清楚,但计算量很大。
她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划动,公式、代换、化简,每一步都写得很工整,因为她知道如果算错了,前面的步骤分也会被扣。
她算了三遍,得出同一个答案。
写上去的时候,笔尖落在答题卡上的声音很轻,但她觉得那个声音比蝉鸣还响。
交卷铃响了。
傅京祈放下笔,把答题卡和试卷整理好,等着监考老师来收。
教室里有人长出一口气,有人开始小声议论,有人趴在桌上像是脱了力。她坐在座位上没有动,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叶子在阳光里闪闪发光。
三年前她第一次走进长烟中学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夏天。
那时候她十五岁,一个人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看着那棵梧桐树想——这里要待三年,三年之后去哪?她不知道。
那时候她只想逃离那个家,逃得越远越好,但不知道往哪逃。
现在她知道往哪逃了。
她要去有海的地方。
因为那里有一个人。
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考点门口站满了家长,有人在拥抱,有人在哭,有人在拍照。
傅京祈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没看到傅建国,也没看到陈芝兰。
她来之前说了不用送,陈芝兰也没坚持,只说了句“考完早点回来”。
但她在人群里看到了许聿安。
他站在那棵梧桐树下面,穿着校服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瓶水。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前的碎发搭在眉骨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了一片碎金。
他看到她了。
他没有走过来,就那么站在树下,看着她从人群里走出来。
两个人隔着半个操场对视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但傅京祈知道他在问什么——考得怎么样?
她点了点头。
他也点了点头。
然后她朝他走过去。
她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很稳,裙摆被风带起来又落下去。她走到他面前,他伸手把水递过来。
“渴不渴?”
“还行。”
“走吧。”
“去哪?”
“你想去哪?”
傅京祈想了想。“天台。”
“今天天台不一定有人。大家都在庆祝。”
“那更好。”
两个人出了考场,没有回学校,而是去了长烟中学。
门卫大爷看到他们穿着校服,也没拦,放了他们进去。
校园里很安静,高一高二还没放假,但今天下午不上课,整栋教学楼都空了。
他们上了天台,风很大,吹得傅京祈的裙子扬起来,她用手按着裙摆,走到边缘的台阶坐下来。
天台还是那个天台。她在这里哭过,在这里等过,在这里看过很多次日落。
“许聿安。”她叫他。
“嗯。”
“高考结束了。”
“嗯。”
“你有什么感觉?”
许聿安在她旁边坐下来,双腿伸出去,和以前一样像是随时会掉下去。
“没什么感觉。就是觉得,终于可以做别的事了。”
“什么事?”
“陪你去海边。”
傅京祈转过头看他。
风很大,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他也没有理。
她看着他侧脸的轮廓,鼻梁很高,下颌线利落,嘴角微微抿着,表情很淡,但傅京祈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爸你妈要是知道你去海边,会高兴吗?”她问。
许聿安沉默了几秒。
“会。他们以前说等我高考完就带我去。后来没等到。”
傅京祈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收回去。
两个人坐在天台上,风从东边吹来,把他们的头发吹乱又吹顺。
远处的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跑步,脚步声被风带到天台上,听起来很远很远。
“许聿安,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很多地方。”
“比如?”
“海边。还有你说的那个城市。还有你爸妈说想带你去的地方。”
许聿安转过头看着她。风很大,她的眼睛被风吹得眯起来,但里面的光没有散。
“傅京祈。”他说。
“嗯。”
“你以后别离开我。”
傅京祈的手指收紧了。“我不走。”
“你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
许聿安没有再说话。但他握着她的手也收紧了。
他们在天台上坐到太阳落山。
夕阳把整片天空烧成了橘红色,和开学那天一模一样。
傅京祈看着那片天,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站在长烟中学的操场上,也是这样的黄昏。
那时候她一个人,觉得这个世界很大很大,大到一个能容纳她的地方都没有。
现在她知道了——这个世界有她的位置。
许聿安送她回家。
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傅京祈。”他叫她。
“嗯。”
“你明天准备做什么?”
“不知道。睡到自然醒吧。”
“然后呢?”
“然后想见你。”
许聿安的耳朵红了。“那我来找你。”
“好。”
“你喜欢吃什么?明天中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我不会做。”
“那你学。”
许聿安站在那里,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他好像在很认真地思考“学做饭”这件事。
傅京祈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很想笑,但忍住了。
“许聿安。”她说。
“嗯。”
“你过来一点。”
他往前走了一步。
傅京祈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和以前很多次一样。
但这一次,许聿安在她缩回去之前伸手抱住了她。
他的手环过她的腰,轻轻地,像在抱一件怕碎的东西。
傅京祈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能闻到他校服上的洗衣液味道——干净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傅京祈。”他的声音在她头顶,低低的。
“嗯。”
“你明天想吃什么?”
傅京祈笑了。
这个人抱她的时候想的居然是明天吃什么。
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笑了一会儿,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许聿安,你能不能专心抱人?”
“我很专心。”
“你专心在想明天吃什么。”
“因为我想你吃好一点。”
傅京祈抬起头看着他。路灯的光在他眼睛里闪了一下,像一小簇跳动的火。
她没有再说话,重新把额头抵回他肩膀上。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她说。
“好。”
松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舍不得。
但傅京祈还是转身走进了楼道,走到二楼的时候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许聿安还站在那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继续往上走。
五楼到了,她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的灯亮着,傅建国坐在沙发上,没有喝酒。看到傅京祈回来,他站起来。
“考完了?”
“考完了。”
“考得怎么样?”
“还行。”
傅建国点了点头。
“那你去洗个澡,早点休息。”他顿了一下,
“明天想吃什么,让你妈给你做。”
傅京祈站在那里,看着傅建国。
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头发也梳过了,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爸。”她叫他。
“嗯。”
“谢谢你。”
傅建国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像是要掩饰什么。“谢什么,快去吧。”
傅京祈走进房间,关上门锁上。她没有立刻去洗澡,而是坐在书桌前,打开了备忘录。
在“关于许聿安”的文件夹里,她打了一行新的字。
“6月8日,高考结束了。他在天台说‘你以后别离开我’。
他说‘我说到做到’的时候,我信了。
今天太阳很大,风也很大,我很开心。明天、后天、以后,我都要这么开心。”
她看着这行字,又在下面加了一句。
“许聿安,我不会离开你的。这三年我花了太多时间靠近你。我不会再退回去了。”
手机震了。许聿安的消息。
许聿安:“到家了。”
傅京祈:“嗯。”
许聿安:“明天中午我来接你。”
傅京祈:“好。”
许聿安:“晚安。”
傅京祈:“晚安。”
她关掉手机,躺在床上。
小夜灯的光照在天花板上,暖黄色的,看着很温暖。
她闭上眼睛,想着明天——不用早起,不用背单词,不用做题,只用等他来。
她睡着了,嘴角是弯的。
但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那是她很长一段时间里,最后一次笑着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