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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 12 威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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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聿安的数学笔记最终还是回到了他手里。
傅京祈第二天早上把笔记本放在他桌上,用便利贴写了一行字:“看完了,还你。”
许聿安拿起笔记本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傅京祈注意到他翻开检查了最后一页。
他一定以为她会翻开别的页。她确实想翻,但忍住了。
有些东西要留着慢慢发现,一下子全看完了,以后就没有期待了。
金文仁的调查在推进,但学校的处理速度比她想象的慢很多。
一周过去了,金文仁仍然处于“停职调查”状态,没有正式处分,没有移交司法机关,只有“等待进一步调查结果”。
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让傅京祈每天都处于一种低度的焦虑中——他不在了,但他的影子还在。
每天早上走进校门的时候,她还是会下意识看一眼行政楼的窗户。
那个办公室的灯不再亮了,但窗帘还拉着,门牌上“教导主任”四个字还没摘。
金文仁不在那里了,但他的存在感像一摊干涸的血迹,怎么擦都擦不掉。
傅京祈在等。但等来的不是调查结果。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傅京祈的手机震了。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市的。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接。
电话挂断后,一条短信进来了:“傅京祈同学,我是金文仁的律师。方便的话请接电话,有几个问题想跟你核实。”傅京祈盯着这条短信,手指发凉。
律师。金文仁请了律师。
他把这件事从“学校内部调查”升级到了“法律对抗”。
这意味着他不是在配合调查,是在反击。傅京祈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很快。
她深吸了一口气,数了十下,然后拿起手机给许聿安发了条消息。
傅京祈:“金文仁的律师给我发短信了。”
许聿安秒回:“说什么?”
傅京祈把短信内容截屏发给他。
许聿安:“别接。别回。等我。”
过了大概五分钟,许聿安从最后一排走过来,把一张纸条放在她桌上。
纸条上写着:“放学别走,我去找周也。律师的事学校会处理,你不要单独跟任何外部人员接触。”
傅京祈看完纸条,点了点头。许聿安转身走了,步子很快,校服的下摆被风带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放学后,傅京祈坐在教室里等。
教室里很快空了,林栀走的时候问她要不要一起走,她说“等人”。
林栀看了一眼最后一排许聿安的空座位,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背起书包走了。
傅京祈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窗外的天暗得比上周更早了,秋天的夜晚来得快,五点半就开始灰蒙蒙的。
她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机响了。是许聿安。
“你在哪?”他问。
“教室。”
“周也说了,学校已经知道金文仁请律师的事。律师联系学生的事很严重,学校会上报教育局。你什么都不要跟律师说,如果他再联系你,截图给我。”
“好。”
“你还好吗?”
“还好。”
沉默了几秒。“傅京祈,你每次说‘还好’的时候,其实都不太好。”
傅京祈攥着手机,没有说话。
“我现在去教室找你。”许聿安说完挂了电话。
不到五分钟,许聿安出现在教室门口。
他跑过来的,额头上有薄汗,呼吸还没喘匀。他走到傅京祈前面的座位坐下,看着她。
“你手在抖。”他说。
傅京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她把双手放在桌下,攥成拳头。
“我不怕他。”她说。
“你不怕他,但你怕这件事。”
许聿安的声音不高不低,“你怕被翻出来,怕被问问题,怕被人看到你不想被人看到的那一面。”
傅京祈没有说话,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傅京祈,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许聿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色,
“金文仁请律师,说明他在害怕。他害怕了,所以他反击。一个不害怕的人不会请律师,因为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用怕。”
傅京祈抬起头看着他。窗外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她问。
“我是在陈述事实。”
“许聿安,你陈述事实的样子很像在安慰人。”
许聿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的耳朵又开始红了,傅京祈觉得自己大概永远不会对这件事免疫——他一红耳朵,她的心跳就加速。这个人嘴上说着最硬的话,耳朵却诚实地出卖他。
“走吧,送你回家。”他站起来。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半黑了。
操场边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浅。
傅京祈走在许聿安左边,风从右边吹过来,她往他那边靠了靠。
他没有躲开,也没有看她,但走路的步子慢了一点,配合她的速度。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傅京祈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穿着深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戴着眼镜,看起来四十多岁,很普通的长相,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
但傅京祈一眼就注意到了他,因为他正在看她。不是那种路过的扫一眼,是那种有目的的、确认目标的注视。
傅京祈的脚步慢了下来。
“怎么了?”许聿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人朝他们走过来了。
“傅京祈同学?”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礼貌,“我是金文仁先生的代理律师,姓陈。可以耽误你几分钟吗?”
许聿安往前迈了半步,挡在傅京祈前面。
“她现在不方便。”许聿安的语气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你有什么事,可以联系学校。”
陈律师笑了笑,那笑容很标准,不多不少刚好八颗牙齿。
“你是她的同学吧?我理解你们的顾虑,但我只是有几句话想跟傅京祈同学确认一下,很快的。”
“她没什么要跟你确认的。”许聿安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陈律师看着许聿安,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傅京祈。
他的目光在傅京祈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评估什么。
然后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傅京祈同学,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想通了,随时可以联系我。金先生说他很关心你,不希望这件事影响到你的学习和前程。”
他把“关心”两个字咬得很重,重到让傅京祈的胃又开始翻搅。
许聿安没有接那张名片。
“她不会联系你的。”他说。
陈律师的笑容没有变化,把名片放在校门口的保安桌上,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梧桐树的叶子在他身后落了几片,慢悠悠地飘下来,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傅京祈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名片。
白色的,设计很简洁,只有名字和电话。她伸手去拿,许聿安拦住了她。
“别拿。”
“我想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不管他想说什么,都不是对你有好处的。”许聿安把那张名片拿起来,折了两折,放进了自己的口袋,“我会交给周也。”
傅京祈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突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心里积了太多东西、快要装不下的累。
金文仁、律师、调查、家庭、成绩、药瓶、失眠、惊恐发作,所有这些东西像一堆乱石,一块一块地垒在她胸口上,越来越重,重到她快要喘不过气。
“许聿安。”她说。
“嗯。”
“你今天能不能多陪我一会儿?”
许聿安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白里透红的皮肤照得有些发白。
她的眼尾微微下垂,嘴角平着,没有笑也没有不笑,就是那种很累很累之后的平静。
“多久?”他问。
“一个小时。”
“好。”
他们没有去河边。
许聿安说晚上河边太冷,带她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奶茶店。
店面很小,只有四张桌子,墙上有便利贴贴成的留言墙。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木质地板上,空气里有奶茶和烤面包混在一起的甜味。
许聿安点了两杯奶茶——三分糖去冰加椰果,另一杯什么都没加,纯茶。
“你不加糖?”傅京祈问。
“不爱吃甜的。”
傅京祈喝了一口自己的奶茶,甜味和茶味在嘴里化开,温度刚好。
她握着杯子,感受掌心里的温度,觉得身体里那些紧绷的东西慢慢松了一点点。
“许聿安,你觉得金文仁会被判刑吗?”她问。
“如果你和何思雨都站出来,会。”
“如果我不站出来呢?”
“何思雨一个人的证词也够。”
“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站出来了?”
许聿安看着她。
奶茶店的光线很柔和,落在她脸上像一层薄纱。
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试探他,是真的在问一个对她很重要的问题。
“你可以。”许聿安说,“没有人可以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但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你不站出来,你以后想起来这件事,会不会后悔?”
傅京祈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
“何思雨一个人扛了,”许聿安的声音很低,“你不需要再扛。但你问的是‘可以不站出来’,不是‘不想站出来’。这两个不一样。”
傅京祈沉默了。
她确实在问“可以不”,不是在说“我不想”。
她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站出来,你不能再让金文仁伤害别人。另一个说:不要站出来,你的家会被翻出来,你这么多年的伪装就白费了。
两个声音都很吵,吵得她头疼。
“许聿安。”她叫他。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会,只是不想跟你说。”
“为什么不想?”
“因为说多了你会哭。”
傅京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总是能把她从那个黑暗的漩涡里拉出来,用一种很许聿安的方式——不说“别怕”,不说“会好的”,而是说“因为说多了你会哭”。
这句话一点都不温柔,但不知道为什么,比任何温柔的话都让她觉得安心。
因为他在说:我在意你的眼泪,所以有些话我不说。
那天晚上,许聿安送她回家。到楼下的时候,他停下来。
“到了。”他说。
“嗯。”
“律师的事你别管了,我会处理。”
“好。”
“药还够吗?”
傅京祈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他不是随口问的,他是真的在担心。
“够。”她说,“你怎么知道我的药快吃完了?”
“上次看到你的药瓶,上面的日期是上个月的。舍曲林一瓶大概能吃一个月。”
傅京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连这个都算过了。
这个人说不喜欢她的时候,耳朵是红的;
说“我不会走的”的时候,眼睛是认真的;
计算她药瓶里还剩多少药的时候,是安静的、不动声色的。
他把所有的在意都藏在这些细节里,藏得那么深,深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许聿安。”她叫他。
“嗯。”
“你过来一点。”
许聿安往前走了一步。
傅京祈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和上次一样的位置,一样的轻,一样的快。许聿安整个人僵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
“这次通知你了。”傅京祈说。
她转身走进楼道,上楼的时候脚步很快,心跳更快。
走到三楼的时候,她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许聿安还站在那里,一只手摸着脸颊,像一只被摸头之后不知所措的大型犬。
她忍不住笑了,继续往上走。
进了家门,锁上房间门,她趴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笑了一会儿。
然后她打开手机,看到许聿安发来的消息。
许聿安:“你下次能不能提前五秒钟通知?”
傅京祈:“五秒钟够你躲开的。”
许聿安:“不会躲。”
傅京祈看着这行字,心脏跳得很重。
不会躲。他说不会躲。她把这行字截图,存进了“关于许聿安”的文件夹里。
这个文件夹已经有上百条记录了,从高一下学期到现在,每一条都是关于他的。
她有时候会翻出来看,从第一条看到最新一条,像一个时间的刻度尺,丈量着他从“烦”到“不会躲”的距离。
她翻到第一条——高一下学期,她写的是:“今天跟许聿安说话了。
他说‘让一下’,我说‘哦’。他很高,校服很干净,声音比我想象的好听。”
那时候她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他。
后来过了很久,她才明白——从她说“哦”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傅京祈看着那条白线,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来新的消息,不知道金文仁的律师还会不会来,不知道调查什么时候才会有结果。
但至少今晚,此刻,她知道有一个人的耳朵红了,因为他喜欢她。这就够了。
那天深夜,许聿安也没有睡着。
他躺在床上,反复播放傅京祈亲他脸颊的那个瞬间——她踮起脚尖,嘴唇的温度落在他皮肤上,然后她转身跑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然后他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陈律师名片上的电话号码。
他把号码存进了手机,备注是“不要接”。然后他给周也发了一条消息:“金文仁的律师今天在校门口堵傅京祈了。”
发送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傅京祈说“还好”的时候手在抖的样子,想起她在奶茶店里问他“如果我不站出来”时眼睛里的挣扎。
他知道她在害怕什么,也知道她需要时间。他可以等。但他不会让她一个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