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蓦然的情书》冯塞基

5、第 5 章 每一刻都粘

　　认识何然的第五天，与何然确定恋爱关系的第四天，是何然最为反常的一天，每一刻都粘人的何然奇怪地不粘人了。从他早上七点走出酒店大门，再到下午六点，长兴集团下班时间，在这十一个小时里，何然竟然没有提出要接她去长兴集团或者来酒店与她待一起，更没提出要外出其它地方约会，行为倒反天罡得苏蓦直怀疑自己前几天是不是得了幻想症，从小到大的孤独让她幻想出一个粘人的何然来满足内心的孤寞。
　　敌不动我不动这种战略方针不存在于苏蓦的生存世界里，正所谓兵不厌诈，敌不动时，她得主动出击，这叫做未雨绸缪，为明天的离开做准备，而不是因为想着某人关心某人作出的举动，况且她早上刚把电脑和U盘拿去维修店维修，约了晚上的时间去店里拿回来，她可不想刚出门又被何然以某种名义截住。
　　傍晚六点十分，苏蓦在微信框内编辑信息时，何然的消息出现了，“苏蓦，你现在是在酒店还是在其它地方玩，我过来找你。”
　　此时的苏蓦只想大笑一声，给十分钟前的自己狠狠一嘴巴子，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有些人粘人的个性是改不了，她竟妄想对方是出了意外才不能粘她。
　　“我在小云花生活馆呢。”苏蓦删掉编辑了一半的信息，重新打字，“你在哪呢？大概什么时候能过来我这里？”
　　小云花生活馆是离苏蓦入住酒店约半小时路程一家饮品店，之所以没告知他在酒店，是因为她不能让何然有机会再次留在酒店，否则她收拾好的行李箱一定会暴露她要离开的迹象，只得把何然骗去其它地方。
　　何然回复，“二十分钟左右我能到那里。”
　　太快了，时间上来不及，苏蓦这会打车过去少说也要超过半个小时，更遑论这个点还是下班高峰期，加上塞车的时间，能在一个小时到达都算走运。
　　“你先别过去那边。”苏蓦打字速度前所未有的快速，她边跑下楼边朝酒店工作人员小声说话，让他们帮忙打一辆出租车，“我早上把电脑和U盘拿去维修了，你能顺道帮我把它们拿过来吗？一来一回挺浪费时间的，我懒得再去一趟。你不想多些时间和我在一起吗？”
　　何然没有拒绝，“我当然想和你多待在一块，你把地址发我。”
　　苏蓦磨蹭了一会，假装手机卡顿，五分钟后才把地址发过去。幸好酒店门口有等待载客的出租车，省得她还得等。一坐上车，她便催促司机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小云花生活馆，加钱绕路无所谓，只要速度最快，务必要在何然来到前，她正好坐在店里。
　　一路上，苏蓦不停询问何然行进的速度，比骚扰信息去的还勤快，幸亏何然没有生疑。等她到达店里，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何然还没到。苏蓦猜想，大抵是绕路给她去拿电脑和U盘，导致塞在路上了。
　　苏蓦脚步飞快地走进店内，对着把她领上二楼的服务员急切地询问，“哪种饮料和食物能在最短的时间送上？”
　　“橙汁和三明治，这两样食物能在十分钟制作完成。”服务员把苏蓦带到二楼靠窗边位置，但苏蓦拒绝了这个能观赏外面景色的佳座，选择坐在过道边上的位置，这个位置方便她看到大门口进出的人。
　　“就要这两样，麻烦尽快端上来，谢谢。”苏蓦一坐下，迫不及待拿出镜子整理头发，擦掉额头和脖子上的汗水，用散粉快速补妆，让自己看起来是轻松的，游刃有余的。
　　许是顾客少的因素，鲜榨橙汁和三明治很快端上来，苏蓦急头白脸地啃食了半个三明治，差点没把自己噎死，半杯橙汁下去才把喉咙顺好。她挺直腰，右手拍着胸口给自己顺背，何然也来到小酒馆，拿着她的电脑包走上二楼。
　　何然把电脑包往旁边一放，搬过一张椅子靠着苏蓦坐下。他拿起苏蓦吃剩的半块三明治，“我还没吃饭呢。”正要往嘴里塞时，他突然仔细端详被咬一半的三明治，嘴里吐出疑惑的声音，“这三明治怎么还是热的？”
　　是培根和鸡蛋的余热，苏蓦当即拿走何然手上的三明治，把他转向自己，热切地捧着他的脸，“今天还没接吻呢，我们现在......”
　　苏蓦的话还没说完，何然比她更急不可耐，热情地与她两唇相贴。他不再像确定恋爱关系那晚那般激烈，把苏蓦吻得呼吸不过来，而是有技巧地或轻或重，把苏蓦一同带进浓情蜜意中。何然很擅长吸取教训，苏蓦对那晚的吻心有余悸，导致他现在想吻苏蓦还得征得她的同意，所以心思可以很急，但行为必须进退有度，才能把某些事情的使用权转移回自身。
　　苏蓦被何然吻得七荤八素，整个人已经完全沉溺其中，她心想这个人还是有可取之处，哪些事情对自己有益，就会使出浑身的劲来重整旗鼓，让自己重新获益。可惜了，今晚过后，再也享受不到像何然如此极品的美男，深情粘人还善于反思，管他是不是装出来的，总之此时的苏蓦很受益。
　　她正感怀美男的趣味时，何然猛然停止接吻，让苏蓦摸不着头脑，“不吻了吗？”
　　“等会。”何然好像被刺猬附身，全身的刺在一瞬间炸开。他把苏蓦从座位上拉起，熟门熟路地把她带进店里的员工休息室，甚至是使用算得上粗暴的动作把她塞进去，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从外面把门反锁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给苏蓦的一丁点反应的时间。
　　苏蓦呆愣地看着眼前被锁上的门，不知所措。她试图拧了下门锁，却被门外的何然提示，“不要说话，等会会放你出来。”
　　苏蓦的火气瞬间上涌，一分钟前还你侬我侬，怎么忽然上演囚禁的戏码。她环顾四周员工休息室的布置，有柜子，凳子，还有躺椅，大小上抵得上何然的办公室，只是正是上班期间里面空无一人。可是这一切皆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为什么会被何然关在这里？想到这里，苏蓦愈发迷糊，何然是怎么知道这里是员工休息室？他甚至没问过服务员，驾轻就熟地把她塞进这里。苏蓦不敢再细想下去，在她告知何然她在小云花生活馆时，何然在想些什么？
　　她很想冲出门外质问何然，只是撒谎这件事要如何解释才不会显得她很心虚？算了，一过抵一过，她是骗了何然，何然也没老实揭穿她，倒像是乐在其中。她靠在门边上思索接下来的对策，门外传来了说话声。
　　一个男性声音十分嚣张地响起，“何然，干什么呢？金屋藏娇还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说出来让兄弟听听，指不定能帮上忙呢。”
　　“与你无关，滚！”何然显然不愿与男声过多周旋，声调里满是冷漠。
　　“我是来这里消费的，让我滚，未免太不尊重顾客。”男声似乎想通过言语激怒何然，约是没成功，男声懒得自讨没趣，“何然，你对我别如临大敌的模样，我来踩个点而已，明天的事情谁也不想有闪失，你觉得我说得对吗？先走一步，不坏你的美事。”
　　苏蓦把耳朵贴在门框上听他们的谈话，他们离得太远，只听到有声音，其余旁的全听不清楚。她左右调整角度，硬是没让一句清晰的话语传进耳朵，谈话声消失了，紧接着是开锁的声音。门一拉开，苏蓦没站稳向前倒去，被何然一把接住抱在怀里。
　　“你松开我。”苏蓦没好气地挣脱何然的怀抱，她恼羞成怒地双手抱拳，把唇抿得紧紧的，眼神里的质问多过于疑惑。“你不解释下刚才的行为吗？”
　　“遇见了一个讨厌的人，我不想让他看见你，也不想你看见他，所以一时情急，把你塞进员工休息室。苏蓦，对不起！”何然诚恳地抱歉。
　　“还有呢？”苏蓦等着何然解释员工休息室的事情以及他为什么会在他们接吻过程中看见一个讨厌的人，她好借题发挥，对方却像是不明白，只一味地看着她。
　　何然小心翼翼地询问，他感受到苏蓦在生气，他不觉得苏蓦生气有什么不能的，可他没想白除了突然把她关起来，还有什么让她生气的点。“还有什么？”
　　“没了。”没关系，何然擅长反思自己，苏蓦也很擅长借题发挥，别以为把她关进员工休息室的事情能简单过得去。“我回酒店，你该干嘛就干嘛去，别跟着我。”
　　何然不依，抓住苏蓦的手不让她离开，“苏蓦，我知道你生气了，但你能不能告诉我，除了这件事，你还在气什么？我猜不到，我也不想与你有嫌隙。”
　　“你会在乎吗？”苏蓦反唇相讥，她使劲甩开何然的禁锢，何然反而把她抱在怀里牢牢抱住，这下她连挣扎的空间也被限制了。“你力气怎么这么大，你赶紧松开我，否则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你以后都不要再来找我，我也不会再见你。”
　　何然被苏蓦的威吓吓住了，听话地松开她。苏蓦气冲冲地走出小酒馆，何然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你不要跟着我，我现在不想看见你，明天也不想看见你，所以你现在以及明天消失在我眼前。”
　　何然不说话，只一味拧眉，脸上满是落寞的神态，活像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苏蓦在马路边上打不到出租车，只好停下来，改在手机上打网约车。实际上，苏蓦并没有特别生气，她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让何然明天不能来找她，脸上生气的表情全是装出来的，想不到装生气还挺伤身，脑瓜子嗡嗡地疼。
　　她站在路边上看着车水马龙，心里琢磨何然要是不听话明天来找她该怎么办，她还得做些动作来束缚他才行。琢磨着，思考着，苏蓦感觉不对劲，何然怎么不说话了？虽说是她让何然不说话，但也太不符合他一味执拗地想要表达他粘人的个性。
　　她瞥眼看过去，何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似乎看出她的表情不如先前动怒，他上前几步与她面对面站着，“苏蓦，你还在生气，是吗？”
　　“当然啦！”苏蓦还以为何然会说点什么话，哪知只是重复的话语，这让她的疑惑更甚。
　　何然睁着双纯粹的眼睛，语气充满害怕的味道，“那你什么时候能消气？”
　　没有从何然口中听到苏蓦想听到的话，反而让她无比确定一件事，但她得从何然口中确定方能安心，“我刚才说让你明天不要出现在我眼前，你没有反驳，所以你明天真的不会出现在我眼前了？”
　　何然的心都揪起来了，他害怕苏蓦会把不能见她的期限再次增加，“我明天有点事要去处理，抽不出时间来找你。”
　　“竟然是真的，我的直觉果然没出错。”苏蓦暗自感叹，又忍不住奇怪，什么事情能让何然不能来见她？明明为了能和她多点时间待在一起，不忌讳把她接到长兴集团办公室，直接闯进她的酒店房间，能有什么事情让何然放弃这些举动？“你明天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的？不能告诉我吗？你都让我进你的办公室，让我用你的电脑，在我面前开线上会议，说明你根本不怕我把你工作上的事情说出去，还有哪些事情比得过工作上的机密？”
　　何然欲言又止，几次张口想说点什么又忍住了，“我不能告诉你，你知道了没有好处，徒增烦恼罢了。”
　　苏蓦被何然模棱两可的解释给弄糊涂了，她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唯有一个理由能解释得了何然的异常，“你该不会金屋藏娇了哪位小情人或者又在哪家苍蝇馆子一见钟情某位陌生人，明天要去赴她们的约会吧？”
　　何然不知苏蓦怎么会联想到这方面，他是不可能出轨苏蓦，“我没有金屋藏娇，也没有一见钟情谁，我只有你一个。”
　　苏蓦嘁了一声，“谁信啊，你的辩驳根本解释不了你的反常。我还奇怪你怎么见面的第一天让我做你的女朋友，第二天便着着急忙慌哄我确定恋爱关系，感情你是有前科，原来你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到处发情的缺德事。我活了二十四年，都没遇见过比你更离谱的人。第一天偶遇，第二天恋爱，第三天热恋，第四天倦怠，第五天吵架，第六天分手，你是不是这样设计我的感情？你也太可怕了。”
　　此时的何然比苏蓦更着急，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的进展会往一个离谱的方向驱使，“我没有设计你，也没有厌倦你，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你不用再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心虚。好听的话谁不会说，你表现得深情款款有什么用？装装样子而已，还不是给我带绿帽，让我像个傻子似的陷进你的温柔怀抱里，最后一脚把我踢开，我还不能怨你。”原本苏蓦的生气仅是一点小火星，如今是布满整片燎原，燃烧得炙热，骨头都快化没了。
　　何然一向温和的表情难得四分五裂，无措茫然恐惧没头没脑地砸向他的心口，那种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与孤独疯狂涌上心头，他这会比苏蓦更为窒息，“如果我告诉你实情，你会想听吗？”
　　“晚了，我现在不想听了，你也不要再跟我说一句话。”苏蓦退后两步与他保持距离，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你不仅明天不要来找我，你以后都不要再来找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见到你，你给我滚得远远点，识趣点自个消失，别逼我给你甩脸。”
　　“你不能这样对我。”何然大喘气，似乎难以呼吸，他急切地抓住苏蓦的手，想以此来证明她的存在。额头的汗水串成一条线急速流下，流过他那充满凄楚又难过的双眼，最后落在他不停抖动的嘴唇上，“我明天确实要处理点事情，但不耽误我来找你。这样好了，我现在把你接去我家，等我处理好事情，我再回来。我不会忙一整天，我尽量赶在明天午夜到来前回来找你，好不好？”
　　何然自顾自地说话，不由分说把苏蓦往他开来的车上带，手劲大到把她的手腕拧出红痕，她无法反抗，更不敢大声喊叫让路人帮忙挣脱何然。即便挣脱得了一时，也挣脱不了今晚。苏蓦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的错误，她把问题过于矛盾化，致使出现自己难以妥当处理的局面，而且何然的状态很不对劲，一味执拗在自己幻想中，难以保证被带去他家，她还能不能出来。她明天必须得离开，露水情缘终究是不长久，沉浸其中，受伤难过的还是自己。
　　“何然，你听我说话。”苏蓦被何然再一次以粗鲁的形式塞进车里，这让她很气馁，人与人之间的力量怎么悬殊得犹如蚂蚁与大象的区别。她制止何然发动车辆的举止，直接坐在他腿上，让他无法有做出驾驶车辆的动作。“你冷静一点好吗？我先前与你开玩笑呢，你怎么当真了？情侣吵架总是口无遮拦，想到什么说什么，大多数都不是真心话，你非得把那些口出狂言的话当成我对你的真心话，我会很难过的啊。闹别扭，是情侣都会做的事。我现在宣布，闹别扭结束了，谁也不能再提起，你听到了吗？听到你就点个头，好让我知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而不是我自己单方向的臆想。”
　　何然没能暂时停至身体的发抖，他全身都在冒冷汗，垂在苏蓦腰侧的双手为了控制抖动，不得不把五指深陷肌肤里，通过疼痛让自己冷静，让自己尽力去相信苏蓦的说辞。半晌，在苏蓦耐心的等待下，何然终于点了点头。
　　“好了，我们接着之前那个被你中断的吻，继续接吻吧。”苏蓦偏头过去，何然难得躲开她的亲昵。
　　“你还在生气吗？明天过后你还是愿意与我见面，是吗？”苏蓦说了很多安慰的话语，但没一句话是他想听到的。
　　苏蓦没想到何然都抖成筛子了，思路还如此明晰，糊弄的话语全给听出来了。她总不能不顺着他的话解释，否则她明天走不了。“当然还在生气啊，我生气你把我关进休息室里，生气你在和我接吻时分心，生气你不解释你是怎么知道员工休息室在哪里啊。”
　　“我没有分心，我只是睁开眼睛看你时发现那个讨厌的人。”何然终于清楚苏蓦大发雷霆的原因，心里不免松了一口气，“小云花生活馆是我开的店，装修布局全经过我的手，所以我很清晰里面的布局。”
　　“你开的？”苏蓦当下提心吊胆起来，“那我住的酒店该不会也是你开的吧？”要真是何家的产业，那她明天退房的事情何然岂不是早已知晓。
　　幸而老天没把事情做绝，给苏蓦精彩又波折的穗市之旅画上一个完满的句号，“酒店不是我开的。”
　　苏蓦想想也是，差点一心急就自乱阵脚，要是酒店是何家产业，何然也不会打前台电话约她下来，而是直接跑上去敲门了。
　　“你还愿意再见我吗？”苏蓦迟迟不愿回答这个关键问题，让何然的心落不到实处。
　　“明天不见，因为这是对你隐瞒我的惩罚。要是轻易原谅你了，显得我在你心中无足轻重。”苏蓦半哄半威胁，琢磨着对方差不多到临界点了，再笑嘻嘻地搂住他的肩膀，“我们快点来接吻吧，不要辜负良辰美景好时光哟。”
　　何然终于是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