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叶飞花》瑾心霁月

3、无家可归的两个人 幻境让花今

　　“姓名？”
　　“钟时讯。”他下意识地回答。
　　“年龄？”
　　“二十六。”
　　“籍贯？家庭住址？有没有家人朋友在这个航班？”
　　钟时讯沉默了。
　　他看着对面警察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没有家人。”他低声说，“我从很远的地方来，没有地方可以去。”
　　警察皱了皱眉，还想再问什么，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钟时讯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青绿色长发的少女，冰蓝色的眼睛正担忧地看着他。
　　是花今与。
　　“钟时讯？”
　　少女的声音像一道清泉，瞬间冲破了混沌的迷雾。
　　幻境外。
　　花今与刚回到山洞，就发现钟时讯不在。
　　她心里一紧，以为他乱跑遇到了魔物，连忙出去找。
　　结果刚走出没多远，就看到钟时讯站在山坡上，一动不动。
　　他面对着她，身体僵硬地站在那里，脑袋微微低垂，像是在发呆。
　　花今与松了口气，刚想喊他，就发现不对劲。
　　他的眼神空洞，没有一点焦距，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着什么。
　　而且他站的地方，正好长着一片灰影菇。
　　花今与心里咯噔一下。
　　灰影菇是北境最常见的致幻蘑菇，看起来和普通的可食用蘑菇一模一样，但菌柄底部有一层透明的剧毒粘液。
　　只要皮肤沾到一点，就会产生强烈的幻觉，整个人会像被定住一样，被困在幻境里，直到毒素自行消散。
　　她连忙跑过去，轻轻拍了拍钟时讯的肩膀：“钟时讯？你醒醒！”
　　钟时讯没有任何反应，还是站在那里喃喃自语。花今与凑近了一点，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我叫钟时讯……二十五岁……没有家人了……从很远的地方来……”
　　花今与的动作顿住了。
　　她本来还在生气他不听话乱跑，可听到他说“没有家人”的时候，心里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她想起了自己。
　　她也是孤儿，从小在山庙里长大，没有亲人，老师死后，她又没有了家。
　　原来他和自己一样。
　　花今与看着他空洞的眼神，心里的火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愧疚。
　　她之前还怀疑他是骗子，还想着拿他换赏金，却从来没想过，他可能真的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没有再喊他，也没有趁机追问更多的事情。
　　花今与从口袋里拿出一株醒神草，揉碎了，放在他的鼻子下面。
　　淡淡的清香味钻进鼻腔。
　　钟时讯猛地打了个寒颤，眼神慢慢恢复了焦距。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花今与，又看了看周围的荒原，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我……怎么会在这里？”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刚才不是在……”
　　他的话顿住了。
　　他想起了刚才的幻境，飞机失事，审讯室里的警察。
　　“你中了灰影菇的毒。”花今与把手里剩下的醒神草递给他，“就是你摘的那些蘑菇。北境的蘑菇不能随便碰，就算看起来再正常，也可能有毒。”
　　钟时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兜，里面还装着几朵灰褐色的蘑菇。
　　他连忙把它们掏出来，扔得远远的。
　　“对不起。”他不好意思的说，“我以为这种蘑菇是可以吃的，没想到……”
　　“没事。”花今与摇了摇头，语气比之前好了很多，“灰影菇的毒不致命，过一会儿就好了。就是会产生幻觉，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她顿了顿，没有提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只是说：“走吧，我们回山洞。我买了点肉，中午给你做烤肉吃。”
　　钟时讯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疑惑。
　　他总觉得花今与好像知道了什么，但她没有问，他也乐得装傻。
　　……
　　烤肉的香气很快在山洞里弥漫开来，油脂滴在火堆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花今与用树枝翻了翻架在火上的肉串，撒上一把粗盐和晒干的香草，香气瞬间又浓了几分。
　　她深深吸了一下鼻子，拿起一串递给钟时讯，自己也拿起一串，用力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怎么样？我的手艺不错吧？”她含糊不清地说，嘴角沾了一点油星。
　　“很好吃。”钟时讯真心实意地称赞道。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吃的第一顿像样的饭，外焦里嫩的烤肉带着淡淡的香草味，比他以前吃过的任何烧烤都要美味。
　　两人很快就把一整串烤肉吃了个精光。
　　花今与擦了擦嘴，想起了正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钱袋晃了晃，发出清脆的银币碰撞声。
　　“对了，我今天去委托处交了任务，拿了二十个银币。”她顿了顿，看向钟时讯，“顺便也看了所有的寻人启事，没有和你有关的。”
　　钟时讯并不意外。
　　他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寻人启事。
　　“那看来是没人找我了。”他故作轻松地说。
　　花今与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钱袋的边缘，沉默了几秒，才抬起头看着他：“那你……要和我一起做委托吗？你可以先不打魔物，就看家、烧火做饭。”
　　以往她没有遇到合适的人一起合作，自己的东西只能藏到一些隐蔽的地方，临时点经常遭贼。
　　钟时讯看着她认真的眼睛，心里一暖。
　　他知道，花今与带上他其实是照顾他一个失忆的伤者。
　　“我愿意。”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然后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不过做饭可以，但是识别食物这件事，我还得跟你好好学习一下。不然下次再摘到什么有毒的东西，我们两个一起中毒，那就真的没人收尸了。”
　　花今与被他逗笑了：“放心，我教你。北境能吃的东西不多，记熟了就不会错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当天晚上，花今与给钟时讯讲了很多北境的常识，哪些植物能吃，哪些有毒，遇到不同的魔物该怎么应对。
　　钟时讯听得很认真，把这些都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一早，两人收拾好东西，就朝着黑石镇出发了。
　　黑石镇是北境最大的城镇之一，因为附近盛产黑色的矿石而得名。
　　镇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有背着刀剑的佣兵，有摆摊卖杂货的小贩，还有推着小车的农人。
　　钟时讯跟在花今与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的建筑都是用黑色的石头砌成的，低矮而坚固，街道两旁的店铺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充满了异世界的风情。
　　“我们先去委托处接任务。”花今与熟门熟路地带着他穿过人群，来到一栋两层高的石头建筑前。
　　委托处里人声鼎沸，墙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委托单。
　　花今与挤到柜台前，和负责登记的老头打了个招呼，然后开始翻看最新的委托。
　　钟时讯站在她身边，也跟着看了起来。
　　委托单上的内容五花八门，有找丢失的牛羊的，有清除山中农地里的低阶魔物的，还有护送商队的。
　　“这个怎么样？”花今与指着一张委托单，转头问钟时讯，“镇子西边的废弃矿洞，调查矿工失踪事件，报酬五十个银币。”
　　钟时讯皱了皱眉。
　　他对这个委托有一点模糊的印象，好像在他原来的大纲里，花今与确实接过一个矿洞的委托，还在里面得到了一颗能量晶石。
　　但具体的过程和发生了什么，他一点都不清楚。
　　他当初写这段的时候，只是一笔带过，用来解释花今与后来为什么会有能力救沈倾流一命。
　　“矿洞里面会不会很危险？”他问道。
　　“还好，应该只是一些低阶的岩魔。”花今与满不在乎地说，“五十个银币呢，够我们吃半个月了。而且矿洞离这里不远，当天就能回来。”
　　钟时讯点了点头：“好，就接这个吧。”
　　里面还有她的晶石呢，总不能让给别人。
　　至于男主？
　　呵，受伤了就去找医师治。
　　花今与立刻去柜台登记了委托，拿到了一张矿洞的地图。
　　“走，我们去武器铺。”她把地图折好放进背包，“你一直拿着根树枝防身不太安全，得买把像样的武器。”
　　武器铺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冷兵器，长剑、大刀、斧头、长矛，寒光闪闪，看得钟时讯眼花缭乱。
　　“你想用什么？”花今与拿起一把长剑，挥了两下，“这个怎么样？轻重刚好。”
　　钟时讯接过长剑，试着挥了一下，差点没拿稳。
　　他以前从来没碰过这些东西，别说用剑打架了，就连拿都拿不稳。
　　“不行，太重了。”他摇了摇头，把剑放了回去。
　　花今与又给他拿了一把短刀，钟时讯还是觉得不顺手。
　　试了好几样，没有一个是他能用的。
　　“你怎么什么都不会啊？”花今与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我失忆了嘛。”钟时讯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花今与叹了口气，从角落里拿起一把小巧的匕首，递给他：“那你就用这个吧。轻巧，容易携带，关键时刻也能防身。”
　　这把匕首只有巴掌长，刀刃锋利，刀柄是用木头做的，握起来很舒服。
　　钟时讯试着挥了两下，觉得还不错。
　　“就这个吧。”他点了点头。
　　花今与付了钱，又教了他几个基本的握法和刺击动作：“记住，遇到危险不要硬拼，能跑就跑，我会保护你的。”
　　“知道了。”钟时讯把匕首别在腰上，认真应下。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武器铺的时候，一个穿着灰色劲装的男人注意到了钟时讯。
　　他盯着钟时讯的黑发黑瞳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怀疑。
　　钟时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花今与身后躲了躲，只可惜他比花今与高了一个脑袋，完全没有隐藏效果。
　　“怎么了？”花今与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对上那个男人的视线。
　　男人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别理他。”花今与拉着钟时讯的胳膊，走出了武器铺，“北境一直不太平，很多人都疑神疑鬼的。”
　　钟时讯点了点头，但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安。
　　两人出了黑石镇，朝着西边的废弃矿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