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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赵氏抬举内含深意 面对兄长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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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兄长居高临下的轻鄙、满座众人的看戏打量,陆晏辞神色未乱,语调依旧清淡平缓,不急不徐:“兄长所言极是。顺势而行,是俗人安稳;潜龙蛰伏,是君子待时。”
短短两句,应声落地。不卑不亢,不争不辩,看似退让顺从,实则字字藏锋。
顺势而行,不过是逐俗人流光;潜龙蛰伏,方是真鸿鹄待飞。
一句话,轻轻巧巧,便将陆景曜引以为傲的“大势风光”,贬为俗人之态;将自己的隐忍蛰伏,抬作君子胸襟。
众人微怔。
谁也未曾想到,素来沉默寡言的三公子,竟能一语这般通透锐利、气度暗藏。
陆景曜脸上的笑意瞬间一僵,心底骤然一堵。
他听得明白!陆晏辞这是在暗讽他急功近利、逐眼前浮华,不懂隐忍筹谋、不懂长远布局!
可对方语态恭顺、字句得体,挑不出半分忤逆不敬,他连发作的由头都没有!
当众折辱不成,反倒隐隐落了下乘,陆景曜眸底掠过一丝阴翳与忌惮,面上依旧维持嫡长风度,勉强扯笑:“三弟倒是越发会说话了,只是空谈气度无用,来日朝堂见真章。”
“那是自然,”陆晏辞微微颔首,温润浅笑,“来日方长,各凭本心,各凭前路。”
字句温和,却暗藏对峙。
今日繁花宴上,你借东宫之势耀武扬威。来日风云场上,我凭一己乾坤颠覆格局。
明暗交锋,无声定局。
宴席片刻后便恢复喧闹,可方才那段简短对话,已然落在不少人心底。聪明人已然看出 ——
靖安侯府这位看似闲散懦弱的三公子,根本不是真的无能无为。他藏的不是怯懦,是深沉。他避的不是纷争,是时机。
前院风起云涌,明暗对立。后院浣衣院,春风穿廊,安静依旧。
苏砚香立在檐下,远远听闻前院隐约传来的笑语喧嚣、宾客散去的动静,将方才那场无声的兄弟博弈,尽数猜得透彻。
陆景曜张扬骄矜,恃势轻狂,赢尽眼下风光,却失了沉稳本心。陆晏辞敛锋藏锐,忍辱蛰伏,受尽眼下轻辱,却守得胸壑山河。
她心底愈发笃定,眼光、心性、城府、格局,嫡庶高下,早已分定。热闹喧嚣皆是虚妄,静默蛰伏方得大成。
春桃立在苏砚香身后不远处,看着她静静眺望前院的清冷背影,见她身姿挺拔、气度从容,丝毫不见底层婢仆的卑微局促,心底的妒火与不安愈发浓烈。
苏砚香越来越稳,越来越沉,越来越让人看不透。再这样下去,她这辈子,永远只能仰望苏砚香,永远被她压在泥泞底层!
赏花宴落幕,宾客散尽,侯府恢复沉静。可整座府邸的风向,已然悄然偏移。嫡长的张扬、庶子的深藏、主母的偏心、人心的暗流、朝堂的预势——
层层棋局彻底铺开。
苏砚香垂眸,眼底清冽坚定。宴上明暗已分,前路风雨将至。
她扎根微末,稳守方寸,静待她的潜龙,乘风而起,震彻京华。
赏花宴落幕,繁花零落,车马渐渐散尽。
喧嚣褪去之后,整座侯府归于沉寂,只余下满地落英,处处皆是宴后遗留的繁杂琐事。各院礼服、罗裙、配饰源源不断送回浣衣院,要清点、洗护、归置入库,全院婢仆又陷入连日的劳碌之中。
赵氏自赏花宴过后,心中始终记着苏砚香。那一身暮霞云锦礼服打理得妥帖完美,令她在一众命妇面前倍有体面。
这一日午后,她唤来浣衣院的刘嬷嬷,淡淡吩咐:“那个叫苏砚香的婢女,心性沉稳,活计精细。往后府中贵重衣料,优先交由她经手。闲暇之余,可叫她帮忙核对浣衣院的物料出入簿册,莫要一味只困于浆洗劳作。”
一句吩咐,便是实实在在的抬举。
不再仅仅只是做洗衣粗活,得以触碰院内账册,便是踏入管事杂务的开端,是多少底层婢女求之不得的机遇。
刘嬷嬷心中一惊,连忙躬身领命:“奴才记下了,回去便安排。”
消息传回浣衣院,院内又是一阵暗流涌动。
众人皆知,这是主母赵氏的亲口授意,苏砚香得到的看重,早已不止来自清晏院。
青禾得知消息,悄悄寻到苏砚香,眉眼间满是替她欢喜:“砚香,真是太好了!主母都看中了你,往后不必日日泡在冷水里,还能接触簿册账目,是天大的机缘。”
苏砚香指尖抚过手中的衣物,神色却并无半分狂喜,只是轻轻摇头:“福祸从来相依。触碰簿册,便是沾上手笔银钱,其中牵扯利益纠葛,是非更多,往后行事,更要步步谨慎。”
她太清楚,账册是最容易罗织罪名的地方。一笔对不上,一处涂改,便可被扣上偷盗、徇私、串通贪墨的罪名,百口莫辩。
可主母之命,不可推拒。机遇摆在眼前,也不能一味退缩避让。
自此,苏砚香白日依旧照常打理清晏院以及各院贵重衣物,余下的空隙,便坐于浣衣院偏屋,核对物料申领、耗材损耗、布匹领用的往来簿册。
她自幼受过家学熏陶,于账目一道本就熟稔,翻看旧册,一眼便能看出积弊。领用无序、损耗虚记、小额物料暗中流失,陈年旧账之中,藏着不少模糊不清的糊涂账。她不急着检举揭发,只一笔一笔仔细誊录核对,将疑点一一标记,不动声色,暂不声张。
这一切,尽数落在春桃眼中。
看着苏砚香一步步往上走,从浆洗婢女,到专管贵衣,如今竟还能够触碰院内簿册,离管事之位越来越近。春桃心中的嫉妒如同毒藤疯狂缠绕,几乎快要将理智吞噬。
一次次构陷,一次次落空。泼水污衣不成,流言诋毁无效,如今苏砚香竟得了主母亲口提携。再任由她这般发展下去,终有一日,苏砚香会彻底甩开卑贱出身,而自己,永远困在泥沼之中。
春桃夜夜辗转难眠,心中生出一条更为阴狠的毒计。
衣物之上做手脚,苏砚香身手机敏,次次都能化解。可账册不一样。
笔墨纸册,涂改无痕。只要改动几笔数字,便可栽下贪墨物料的重罪。偷盗府中物资,乃是侯府重罪,一旦坐实,纵使有三公子暗中照拂、主母几分好感,也难以保全。
这一次,她要将苏砚香彻底推入万劫不复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