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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繁花宴上明暗交锋 青禾长松一 ...

  •   青禾长松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后怕不已,随即冷冷看向春桃:“你是不是故意的!好好走路怎会无端打翻整盆脏水?!”
      一语点破人心猜忌,院内众人本就心知两人旧怨,此刻见状,目光瞬间变得狐疑、冰冷,连日温顺安分的春桃,偏偏在最紧要的宴服旁失手,偏偏泼的是最脏的污水,时机太过蹊跷!
      春桃脸色唰地惨白,慌忙收回失态,立刻摆出惶恐愧疚、无辜怯懦的模样,连连摇头,声音发颤:“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实在太累了,夜里眼花脚滑,一时失手…… 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害砚香姐姐,更不敢污了主母衣物!求各位姐姐明鉴!”
      她飞快跪地,垂首认错,姿态卑微惶恐,将一切推为疲累失手,既卖可怜,又撇干净蓄意害人的罪责,认错态度诚恳,挑不出错处。
      旁人纵然心底怀疑,却无半分实证。
      刘嬷嬷闻声快步赶来,看着湿漉漉的案台、湿透的樟布,再看看完好无损的贵重礼服,脸色沉沉,厉声喝道:“胡闹!今夜何等紧要之时,你也敢毛躁失手!若非砚香机敏稳妥,今日便是塌天大祸!”
      春桃瑟瑟发抖,低头垂泪:“奴婢知错,奴婢甘愿受罚,绝非有心作祟……”
      看似乖巧认罚,实则彻底自保。
      苏砚香静静立在一旁,不言不辩,神色沉静如水。
      她清楚,春桃今夜就是蓄意陷害,赌的就是无凭无据、意外失手。
      当众撕破,只会变成各执一词的口舌之争,落得内斗聒噪的名声,反倒不美。
      真正的清算,从不是当场撕破脸面。
      苏砚香看向刘嬷嬷,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公允:“嬷嬷,今夜院内人手疲乏、灯火昏暗,春桃妹妹许是真的不慎失手。好在衣物无碍,宴会不误,便是万幸。”
      她非但不追责,反倒替春桃说话,众人皆是一怔,连春桃自己都猛地抬头,满眼诧异。
      可只有苏砚香心底清明 ——
      她饶的是眼前这一次的“失手”,收的是所有人的人心。
      她不闹、不吵、不追罪,愈发衬得自己大度沉稳,愈发显得春桃心性浮躁、暗藏祸心,无形之间,高下立判。
      刘嬷嬷本就后怕至极,见主母礼服完好无损,心中大石落地,闻言只冷哼一声:“侥幸!今夜罚你不许歇息,连夜擦洗全院器具,以儆效尤!若再出错,定不轻饶!”
      “是…… 奴婢遵命。”春桃咬牙应下,心底恨意翻涌得近乎炸裂。
      又败了!精心布局、拼死设下的死局,又被苏砚香轻描淡写化解!甚至还衬托得苏砚香大度沉稳、品性极好!
      她隐忍多日、苦心筹谋,终究又是一场空!
      烛火摇曳间,苏砚香垂眸整理锦袍,眉眼温顺,心底冷定如冰。
      春桃的恨意,她接住了。春桃的手段,她看透了。
      一次失手是意外,两次失手是狭隘,三次四次、次次都对准她、对准要害——
      来日,再攒满证据,便是她彻底出局之时。
      今夜风波暂平,可浣衣院的暗斗,早已彻底捅破最后一层薄纸。
      赏花宴将至,风波不止,棋局更深。
      春日盛宴,繁花压枝,酒过三巡,宾客半酣。
      前院花台之下,众世家子弟围坐闲谈,话题尽数绕着朝堂新政、东宫储势而起。人人言语间捧着太子储君正统,顺势追捧靖安侯府嫡长公子陆景曜。
      陆景曜端坐席间,衣饰华贵,眉目张扬。
      连日借太子之势在朝堂站稳脚跟,又在京中世家圈子频频露脸,他心气愈发高傲,举手投足皆是嫡长正统的矜贵与优越感。
      谈及皇子近况、朝堂格局,他唇角带笑,语气笃定张扬:“东宫仁厚,圣心眷顾,朝野归心。国本既定,大势所向,从无变数可言。”
      一句话,直白站队,高调彰显底气。
      周遭众人纷纷附和吹捧,赞誉不绝。
      “大公子深得东宫信赖,来日前程无可限量。”
      “嫡脉正统,天生贵势,自是旁人难及。”
      恭维声此起彼伏,将陆景曜衬得愈发意气风发、目中无人。
      席间人人热闹追捧,唯有角落一隅,清冷格格不入。
      陆晏辞静坐树下石案旁,浅酌清茶,未发一言。
      他素色衣衫素净无华,不参与闲谈,不攀附热闹,低眉垂眸,仿佛当真只是个无争无为、闲散透明的庶子,彻底游离在这场荣光之外。
      可越是如此,陆景曜心底越是不耐、轻视,乃至隐隐厌弃。
      他素来瞧不上这个无母无势、沉默寡言的三弟。
      同为侯府公子,他身居嫡长、背靠东宫、风光无限,陆晏辞却常年闭门蛰伏、无声无息,活成了侯府最不起眼的影子。
      此刻众星捧月、风光正好,陆景曜心底忽然生出几分刻意碾压的优越感,似是有意当众衬得陆晏辞黯淡卑微、一无是处。
      他端着酒杯,目光淡淡扫向角落,看似随口闲谈,实则字字带着轻慢与当众折辱:
      “三弟整日闭门读书,不问外事,倒是清闲自在。只是读书虽好,终究不能固家势、立朝堂。男儿立身于世,当争前路、逐功名、顺大势,而非困于小院、碌碌无为,虚度年岁。”
      话音落下,席间瞬间一静。
      看似兄长规劝,实则句句嘲讽,实施打压。
      明着说他清闲,暗着骂他无能,凸显自己。
      看似提点前程,实则当众断言——陆晏辞胸无大志、无所作为,这辈子只能庸碌蛰伏、永远活在嫡长阴影之下。
      周遭世家子弟眼神微妙,有人假意低头饮茶,有人暗自相视,眼底皆是看戏之色。
      侯府嫡庶差距、兄弟参差,今日被当众摆在明面上,一览无余。
      赵氏立在不远处宾客群中,听得清清楚楚,却半点没有出言劝阻。
      她眼底无半分维护怜惜,反倒默认纵容。在她心中,嫡长风光便是侯府风光,陆晏辞本就无势无靠、不值一提,受几句敲打折辱,理所应当。
      满座目光聚焦之下,陆晏辞终于缓缓抬眸。
      春风拂过他素色衣袍,吹动鬓边碎发,眉眼依旧清浅温和,不见半分愠怒、半分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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