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训练中的牧师（35） 黄少天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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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天走得很慢。
无数次，他想要回头。
无数次，他抑制着情感，继续向前行走。
若是回头，他该说什么？
说他不会再控制她的训练时长，说他其实不在意她的言语吗？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在意的要死。
他不想让她少练，他只是想让她活着。
活着不好吗？多活一天，就能多打一天荣耀，多打一场比赛，多一起过一个平安夜。可她偏偏不这么想，她想打三年的荣耀，然后干脆利落地离开。
黄少天当然想留下来说清一切，想告诉她不要这样糟践自己，可当他垂眼瞧见被自己捏出的红痕时，心头的一切冲动都顿时烟消云散。
那抹红痕仿佛是在嘲笑他说：
你看，你连自己的手都控制不住，又能拿什么来保证自己之后不会再伤害到她。
他没法保证黎鸿雁真的能够拥有未来，没法保证未来的自己不会后悔，更没法保证自己下一次不会再失控误伤。
感性怂恿他回头，但理智克制住一切冲动。
离开，是当下他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
黄少天如是想着。
他知道她不会妥协，一直都知道，也从来不希望她因自己而改变，只是有些时候，有些事，不是不希望就不会去做。就如同他能够理解黎鸿雁，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向那个将自己燃烧殆尽的未来。
——是他自私地想要一个有她的未来。
——是他自私地幻想着她痊愈后的未来。
而她，只想将自己的当下与未来一同当做三年电竞梦的柴薪，将它们一同化作她前进的动力。
他们都太了解对方了。
他不能怪她不珍惜自己，因为他知道那三年对她意味着什么。
她等了八年，才换来一个清醒的三年。这三年是她唯一能真正握住荣耀的时光，让她为了一个更长的未来而放慢脚步，无异于让一个溺水的人放弃唯一一块浮木。
他们谁都没有错，谁也没有要求对方改变，更不希望彼此因此而改变。
世间最无奈大抵如此。
他们就像两颗轨道不同却偏偏交汇的星，彼此照亮的同时，也在无可避免地被对方的引力撕扯。
所以最后他没有回头，所以最后她没有挽留。
不是不想靠近，只是靠近之后，谁都无法承受说服对方的代价，更无法承受看着对方为自己改变的愧疚。
黄少天回到房间，关上门，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黎鸿雁留在走廊，看着他走远，才终于转身往回走。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来不是走廊的长度。
————
黄少天的目的到底是达成了。
回到训练室，黎鸿雁一坐到电脑面前，头脑里就会浮现他离开前黯淡的神色，忍不住想他回去后会想什么，想着想着一团团思绪便完全缠在一起，淹没了她继续训练的心思。
算了，还是回去吧。
一个晚上的训练时间而已，对于帮助她突破眼前的困境不过是锦上添花。
走过那条分别的走廊，无数碎片突然涌上心头。
记忆里掌心的温度，一同看过的月亮，还有无数琐碎日常中的笑与闹……
黎鸿雁闭上眼，心口一股股酸涩如潮水般上下流动，苦笑从她嘴边溢出，一个无比清晰且没法再欺骗自己的念头浮现在水面之上。
我真是栽在他身上了。
————
接下来的两天训练，黄少天状态很好，甚至是有些过分的好。
队内对抗赛，他一个人打穿了宋晓、李远和徐景熙三个人的防线，两进两出，毫发无伤，杀完人还能全身而退。喻文州特意调了他的训练数据，各项指标都比平时高出几个百分点，有效手速甚至险些超过记录中的巅峰期。
“你这两天吃错药了？”宋晓从对战房间里退出来，摘下耳机不可置信地看着黄少天。
黄少天实力确实强，但之前也没强到能一打三甚至不掉血啊。
——他已经完全能够想象到队长打算让他们三人加练的场景了。
“状态好还不行？”黄少天活动了一下手指，轻松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行，当然行。”宋晓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黄少天这两天的好状态跟‘心情好’三字没有半点关系。
最明显的无疑是：他的话变少了。
换做旁人，少就少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可他偏偏是黄少天。
沉默寡言黄少天。
噩梦般的存在。
第二天下午，喻文州把黄少天叫到走廊里，单独谈话。
“你最近训练强度很高。”
“嗯，调整一下状态。”黄少天靠在墙上，双手插兜，随意道，“毕竟这周就要打微草。”
喻文州若是会被他轻易忽悠过去，那他就不是喻文州了。
“是在调整状态，还是在转移注意力？”喻文州问道。
黄少天沉默了两秒，揉了揉头发，低低发出一声苦笑，“队长你别这么敏锐行不行，留点喘息的余地，我还想好好打完这周比赛。”
喻文州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道，“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如果你什么时候需要找个人聊聊，我随时都有时间。”
“…嗯，我知道。”
————
黎鸿雁今天也在照常跟浅花迷人双排训练。
刚打完第三局，黎鸿雁准备进入下一局的时候，浅花迷人忽然停住了。
浅花迷人：你今天心不在焉。
春风起：没有。
浅花迷人：刚才你开局就有两次失误，后面操作更是灾难，如果没心情打可以直说
春风起：你看得还挺仔细。
浅花迷人：牧师的状态直接决定我的生存率，我不看仔细才奇怪。
黎鸿雁盯着屏幕，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确实心不在焉。黄少天这两天训练时安静得过分，吃饭时还是坐在她对面的位置，只是不再主动开口，偶尔她能察觉到他在训练间隙投来一瞥，被她捕捉到后又迅速移开。
少了身边絮絮叨叨的声音，她的生活仿佛突然被小偷偷走了一大块，只留下一片空寂。
她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不知道该如何破解当下困境。
她甚至不觉得自己错……好吧，伤害到他的确算是自己的问题，但打死黎鸿雁也想不出自己该如何毫无歉意地道歉。
一个无解的解，至少她是如此认为。
抿了抿唇，她看着屏幕，鬼使神差打出一行字。
点击。
发送。
春风起：你说，一个人如果没时间了，到底应该怎么选？
浅花迷人：什么意思？
春风起：就是……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只能再活两三年，那这个人是应该拼命抓住每一分钟往更高的地方跑，还是应该放慢脚步，多陪陪身边的人。
对面沉默了很久。
如果他真的是张佳乐……
黎鸿雁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可能只是想找一个没那么熟悉又没那么陌生的人寻求一丝解法。
如果他真的是张佳乐，他或许能给予她一点启发。
浅花迷人：你先告诉我，你想往高处跑还是想陪人。
春风起：我都想要
浅花迷人：那不就是没得选。
春风起：……
浅花迷人：人生又不是比赛，没有最优解。你选了A就会后悔没选B，选了B就会后悔没选A。既然怎么选都会后悔，不如选你现在最想做的那一个。
春风起：那如果我最想做的那一个，会伤害到别人呢
浅花迷人：你管别人做什么。
黎鸿雁愣住了。
浅花迷人：人这辈子最难的事，就是明明知道结局可能不好，还是愿意去选那个你最想要的选项。
浅花迷人：但反过来想，如果你连选都不敢选，那结局好不好又有什么区别？
透过简短的两行字，黎鸿雁仿佛能够透过屏幕窥见那个躲在角色背后的人。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打出了一行字。
春风起：你后悔过吗，因为选了自己想要的选项
浅花迷人：没有。
浅花迷人：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后悔过吗？
黎鸿雁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字已经发了出去。
春风起：等我一会，换个号来继续打
——那天下午她拿了个战斗法师账号跟浅花迷人打了一下午竞技场。
账号是从公会部临时要来的，id是芜枫，满级，装备只算是凑合能用，技能点也不算多，但黎鸿雁一上手，几乎是在登录后的第一秒就找回了曾经的状态。
那种大开大合、主动冲锋、以攻代守的节奏，与她的本能完全契合。当初选择战斗法师作为副职业，本来就是因为它在所有职业中最贴近她的习惯。
第一局，浅花迷人站在后排，刚准备观察一番她的操作，只见黎鸿雁操控着芜枫直直冲进了对面阵型里，一个天击挑空，连突刺接龙牙，转身又用霸碎砸向赶来的第二名对手，连消带打，竟然在开场一分钟内就把对面二人组的阵型彻底撕碎。
……这姑娘真是给憋坏了。
张佳乐暗暗咂舌，这风格，这进攻节奏，还真是难为她最近玩牧师了。
在低段位竞技场，几乎都不用浅花迷人动手，芜枫一人就足以以一敌二，如同疯狂发泄心中郁气般，风格猛烈而迅速地结束战斗。
浅花迷人：你战法玩得比牧师好。
芜枫：我知道。
浅花迷人：那怎么不玩战法？
芜枫：只喜欢牧师
张佳乐突然觉得这句话莫名很有既视感。
他们第一天遇到的时候，她问他为什么不用神枪手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回答她：只喜欢弹药专家。
没想到还是个记仇的。
他不由得失笑着摇了摇头。
浅花迷人：继续？
芜枫：继续。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训练中的牧师（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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