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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罗宾 之后的几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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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个月里,陆陆续续又有孤儿们到来和离开,每个人的房间也换过几次。琼妮在经过“惩罚”后又重新成为了夫人口中的改过自新的好孩子,某天回到了古堡里。只是她变得木讷呆滞,几乎不会对别人的话产生反应,只有面对夫人的时候,她才变得表情狂热,宛若虔诚的信徒。
最后,十五岁那年,古堡中包括我在内还剩下十四人,平时玩得好的伙伴,有选择合住在一起的,毕竟在这毫无生趣的古堡之中,有人陪着才不至于孤独到发疯。当然也有一人住一间屋子的,比如我,我在肖恩被送走后就一直一个人住,当然除了我还有琼妮、罗宾和另外几个孤僻的孩子。
我曾经对其他人旁侧敲击询问他们对夫人的所作所为有什么想法,关于限制我们的活动,关于对约翰琼妮他们的处置,他们都一脸大惊小怪地看着我。
“弗兰克,你是不是脑子坏了!你怎么能质疑夫人!我们能在夫人的庇佑下离开那个该死的孤儿院,这是多少辈子修来的福分。夫人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我们反而惹得夫人不快,这不是白眼儿狼吗?我只祈求夫人的原谅,怎能要求什么别的东西?”
说这话的人是与我一个孤儿院出来的贝利,他原来是一个脑袋灵活鬼点子很多的“小头领”,经常怂恿院中的孤儿们联合起来反抗管事的不公正对待,虽然我没有参加过这类抗争,但我记得他。
现在我却有些不认识他了,因为他的表情让我想到了那天发疯的琼妮。
还是说错的人是我?
我惴惴不安,是不是我要求的太多?是我不知感恩,不懂知足?我又常在梦中回忆起我的父亲,他酗酒、打人,不理会姐姐的哀求,贪得无厌地从她身上搜刮出所有辛苦赚来的钱,转身投入赌场,然后用令人作呕的表情唾骂我们。
“死白眼儿狼,你们是老子的种,养着老子天经地义!”
他的话和贝利的话重叠在一起,几乎让我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直到罗宾出现。
罗宾是后来才来到古堡的,虽然他一个人住一间屋子,但并不孤僻。因为性格开朗,仗义大方,古堡里的孩子们都很喜欢跟他待在一起。只是在有人提出想做他的室友的时候,他总是开玩笑说“睡相不好,一个人反而能自在一些”来搪塞过去。
我和他的房间在同一楼层,这一层住人的房间恰好也只有这两间。也许因为这个,我和他吃饭、上课的座位也相互挨着,一偏头就能看见他红色的卷毛和嘴角若隐若现的小虎牙。但其实,我和他并没有什么交流。
“喂,弗兰克。”一次绘画课上,罗宾突然偏过头问我,“你觉得现在的日子怎么样。”
“……就这样吧,还能怎样。”
“你对我好冷淡啊。”罗宾撇撇嘴,“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我心里忽的一动,几乎想要追问下去。
你在奇怪什么?
罗宾盯着我的眼睛,那锐利的目光犹如实质,仿佛穿透了我的皮囊,直直射入我的灵魂。
但我刚要开口,教授绘画的老师恰好朝这边走来,我又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装作认真上色的样子。
罗宾没得到我的回答,耸耸肩膀也沉默了。
课程结束后,我们被领着回到各自的房间,在进门前的最后一刻,罗宾快速勾住我的肩膀,在我耳边说:“我会来找你的。”然后,他哥俩好似得拍拍我的肩膀,进了房间。
在罗宾说完那句话后,我的心情一直无法平静下来,这种感觉像是地下的革命组织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同盟军,我知道,在十四个人中,也许只有我和他是特别的。
之后的几天里,罗宾没有对我再表现出什么别的兴趣,但我知道他会来的。
“!”
我站在狭窄拥挤的房间中,周围一片黑暗,没关紧的窗户有冷风渗进来,借着窗外的些许月光,我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柜子的抽屉被人粗鲁地拽了出来,磕掉了一角,旁边散落着几件旧衣服,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房间被人洗劫过一般,到处是磕损的杂物碎片和刮痕。深色的梳子静静躺在地上,上面沾着一大团油腻的头发和一些别的污渍。
薄薄的木板门紧闭着,在风的吹拂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动,透过门缝有人声传进来。
门板在惨淡的月光中半明半暗,像一头隐藏在阴影里的巨兽伺机而动。我走近门板,踮起脚努力朝一个缝隙外窥去,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背对着门坐在满地空瓶中,手里拎着一个只剩底儿的酒瓶。
他举起瓶子向后仰头试图倒出更多,不过显然失败了。他咒骂一声将瓶子摔在地上,摇摇晃晃站起来向外走。
我松了口气,刚要换个姿势,站麻的脚一个不稳踩在旁边的瓶子上,瓶子咕噜一声滚动撞在墙角发出沉闷的碰声,在黑暗中扩大了数倍。
门外的男人脚步声停住了,他的喉咙里发出古怪的笑声,嘟囔着“小兔崽子”朝门走来。恐惧紧紧攥住了我的心脏,我知道我不能被他抓住。我回头看了一圈屋子--这里几乎没有躲藏的地方。
沉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慌不择路冲进角落的桌子下面,拉近一个翻倒的椅子勉强遮挡我的身影。但我知道这只是自我安慰,几根木条根本挡不住什么东西,我只寄希望于他喝醉了,天又很黑,看不清我藏在哪里。
当我刚刚藏好身体,门恰好被推开。一阵浓郁的酒臭味在屋子里弥散开,一双穿着靴子的大脚踏在地上在屋里巡视,他在找我。
我努力蜷起身体,想融入黑暗中,我的心脏咚咚咚的跳,脑子里满是血液流过血管的哗啦声。他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从我的角度能看见他的鞋和肌肉虬结的小腿。我闭着眼睛拼命祈祷:别往下看别往下看别往下看……
脚步声停了,我颤抖着慢慢睁开眼睛。
我的心脏停住了。
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充满恶意地盯着我。
“找到你了。”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毛孔中的冷汗争先恐后冒出来浸透了衣服,心脏突突突地跳,好长时间没有缓过来。原来是梦。还没等我从这恐惧中回过神来,突然,我闻到好像有什么烧焦的味道。我犹豫了一下,摸索着打开门向走廊看去,隐约看到有黑烟从罗宾的房间里冒出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叫道:“罗宾?”没人回答,我皱眉又叫了一声:“罗宾?”
那扇房门被突然打开,罗宾穿着睡袍走了出来,他的衣服皱皱巴巴的,神色慌乱。这时,管家也发现了失火匆匆赶来:“罗宾少爷,弗兰克少爷,你们有没有受伤?火是从哪里冒起来的?”
我的身体被罗宾一把搂住了,我听见他略带颤抖的声音:“我也不知道,我睡着睡着突然被烟呛醒了……屋子里全是烟和火……我不知道……老鼠,是不是老鼠把蜡烛碰倒了!”
“冷静下来……罗宾少爷。我向您保证,我会查清楚起火的原因。”管家开始指挥仆人灭火,“火势并不大,请您放心。”
“但是这层楼似乎没办法住人了,我会为你们安排新的房间。”
罗宾的身体依然在颤抖,看起来他似乎吓坏了:“不……我不要一个人睡……弗兰克!让我和弗兰克睡一间屋子吧!”
管家理解地点头,询问我的意见:“弗兰克少爷,您觉得呢?”
“我都可以。”
等到一切都安顿下来已经快要天亮了,我们从三楼换到了五楼,依然是这一层只有我们两人住。女仆送来了新的生活用品,在房间里安置了两张新床。罗恩盘腿坐在床上,一改惊慌,神色镇定。
“喂……”
我有了些想法,但也实在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法来找我,问道:“火是你弄的吗?”
罗宾叹了口气,拄着下巴:“是啊,是我放的火。”
“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好得很。只要你我不说,没人会发现。”
“你直接对管家说想两人一间房间就好了啊!”
罗宾摇头说:“不仅是换房间,我只想借这个机会确定一些事情。”
“什么事?”
“在古堡里,一楼是佣人住的地方,二楼是其他孤儿,已经满员了。三楼是陈列室之类的屋子,改了个两个房间我们住在那里,四楼有夫人和先生的卧室,五楼一开始是闲置的,现在我们搬了进来。”
“对,但那又如何?”
“你知道在我们第一天来到这里的时候,管家说过,有一个地方是绝对绝对不能进去的地方。这里甚至不是夫人的卧室,而是三楼尽头的那间屋子。”
“嗯。管家说那里收藏着珍贵的古董和一些大师的作品,平时只会有负责打扫的细心女仆过去。”
“我向你保证,弗兰克。那里绝对不是古董,是一些别的什么可怕的东西,是魔鬼。”罗宾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含糊在喉间半咽不咽,若不是我一直聚精会神听着一定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罗宾,你……是认真的?”
“我发誓。”
“但就算你这么说也太令人难以置信了,等等,你换房间也是因为想要离那个房间远一点吗?”
“算是吧,如果不是怕引起注意我宁可睡在马厩里,离这儿越远越好。”
“可是罗宾,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为什么突然告诉我?”我可没忘记,罗宾这家伙是莫名其妙和我搭上话的,在此之前我们甚至比点头之交更客气。
“我不知道,也许是主的指引。”罗宾神色复杂,我看不懂他的神情。
他紧紧攥住了胸前挂着的十字架,闭着眼祈祷。“我仁慈的主啊,请保佑你迷途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