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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人物之死(2) 薛啸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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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啸月猛地将耳旁的手打掉,唇角扬起了一抹笑,然后这抹笑意扩大,一直到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像是学着之前,楼主的笑法似的,她也弯下腰去笑。
楼主眸光一凝,借着微弱的月光,向薛啸月走了过去,压抑着怒气倾身,凑在她耳旁道:“你觉得……今晚你走得了吗?蠢货。”
薛啸月略微嫌弃的错开身子,道:“你真的觉得自己随意杀了人,还能高枕无忧一辈子吗?”
“那些人并非本性卑劣、罪有应得,不过是欠缺抗衡的本事与门路而已。宰杀牛羊之时你尚且不会心生恻隐,在我们眼里,你们和寻常牲畜并无区别。”
“江湖向来如此,从不会为任何人破例。纵使王侯豪杰,一旦失势,下场只会更为凄惨,觊觎其性命者数不胜数。世人手握生杀大权,不单是攀上权力顶峰,多半也是机缘命运使然。这世间本无绝对善恶,权势便是天道。”
“你不过是生来容貌尚可,侥幸被大人物看中,才有底气这般言语相逼。我有的是法子,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不是的。”
“什么?”
薛啸月道:若凡事都这般互相倾轧厮杀,世间便无需规矩约束,列国纷争、人际相残不休,天下也早已不复存续。你所言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弱肉强食虽真实存在,可正道才是世间主流,你们不过是钻规则空子的卑劣之徒,反倒把这般歪理当成天理。”
“虽说世人难言全然清白,可人向来物以类聚。城南武记百年药铺常接济贫苦百姓,这般心怀善意之人还有不少。人依旧有选择的途径,好与坏,未必就一定是命运说了算!”
“人若不肯奋力争取,便如同案板鱼肉任人摆布。你受尽权势压迫,却不敢直面其行事过错,只一心艳羡高位。你们妄图掌控自身与旁人命运,殊不知人本生来平等。你心里也明白自身行径不妥,不然也无需不断找寻借口掩饰。”
“不过就是一个懦夫。”
“无可救药!”楼主面色陡然沉冷,满腔火气已然按捺不住,厉声喝道:“庆叔,给我杀了她!——”
瓦片脆响,轻而细碎,带着空荡的回声。
“铮——”二人拔剑。
薛啸月先踹了一脚楼主,然后拔剑回身,与横空出世的一把刀悴然相交,那来人力道之大,直让她往后连退三四步,未等她站稳,刀锋又已斩至。
对方招式毫无花巧,全是封脉、卸力、锁关节的军中杀招。刀身不疾不徐划出弧线,不直劈要害,却精准卡着她每一次变招的间隙,逼得她身形处处受限。刀锋轻扫便锁死她下盘,横拦直接封死她侧身退路,越是急于反击,就越落入他布好的节奏。
栏杆外的湖旁树林中传来一阵喧嚣的人声,有零星火光倏然掠过,映亮对方鬓边花白的发丝。
深吸一口气,她手腕轻翻,长剑顺势挽起一道清冽剑花,不似刚才招法凌乱,霎时起式。
剑身轻灵圆转,以柔卸力,剑身斜引,精准黏住对方刀背,顺着刀势旋身卸开蛮力,足尖点地,身形翩然如鹤,以退为进,避开连环劈砍。
她以剑法周旋,避实击虚,几番交错,金铁交鸣之声不绝,她借着身法灵动如清风,不断游走拆解。
对面之人不知为何能摸清她道门剑法圆转避退的路数,看破她近身便会失势的破绽。预判了她侧身腾挪的方位,招招截断她游走闪避的退路,攻势层层收紧。
薛啸月避无可避,只得横剑在前,硬生生扛下对方接连几道猛砍。金铁相撞的刺耳锐鸣接连炸开,沉重的力道顺着剑身直冲腕骨,震的她虎口剧痛发麻。最后一刀落下,剑身再也承受不住巨力,“咔嚓”一声脆响,剑尖应声断裂,飞插入一旁木桌。
鲜血从破裂的虎口,顺着手腕“啪嗒,啪嗒”滴落到地上,对方胸有成竹,倒不急于取她性命,刀刃拖在地面,蹭出一阵粗粝刺耳的刮擦声,带着金石摩擦的冷锐闷响,拖沓又沉钝,步步逼近。
等刀刃再度劈斩而来,薛啸月侧身退至栏杆旁,故意倚住栏木,假意避无可避。对面见状顺势全力挥刀,轰然将木质栏杆劈断碎裂。就在木屑纷飞的刹那,薛啸月身形骤然下沉,就地一滚,堪堪避开这记沉猛杀招。
“不好——她要逃!”
“庆叔!捉住他!”
刀身伴和一声厉喝都落了空,她太圆滑了,像条泥鳅一样,此刻已钻入缝隙,顺势跳下湖中。
林中不知在做何名堂,来了百来人,远远能看到一片火光,李鸿庆将刀细细用布擦一遍,收了刀,倚在栏杆处,神情具是纳罕和兴奋。
刚刚被侍女拉到身后的楼主,同时也望到了林中的一片火光,可他被踹一脚之仇还没报。
木桌被他猛地掀翻,轰隆一声砸在地上,杯盏器物跟着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杯盘碎裂,凌乱砸落一地。
“她就这么自信!断定我们不敢追她!”
李鸿庆收刀入鞘,冷冷道:“除非你真的能在江湖大会这个关口无所顾忌,连你的孟兄也能全然不顾,非要将他们所有人都赶尽杀绝。”
话音刚落,楼主的下颌线骤然绷紧,眼底翻涌着冷厉的寒意。
他们看着薛啸月在水里扑通,被人接上岸,与林中众人汇合。与楼主不同,李鸿庆摩挲着断裂的栏杆,在思考着什么。
突然,他笑着感慨道:“可惜了啊,吾还未收徒,这小女子若不是三清观中人,哼…到真想收为己用,你楼中的人,还真是卧虎藏龙。”
“还有,她定然辈分不低。”
“她起初刻意不用全部实力,后来也不得不全力抵抗…这说话做事,倒是让吾想起一个多年未见的故人。”
楼主收回视线,偏头看向李鸿庆,愕然道:“三清观?我还在宫中的时候,倒是听说过三清的威名,不过您…确定没看走眼?”
李鸿庆斜睨了他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楼主转而又问李鸿庆:“三清弟子为何来我楼里做个女伶人?……不过三清观掌教出了名的护短,您说我要是动了她,会不会把三十年没下山的掌教逼的下山——您打得过他吗?”
“你太高看吾了,他可是上一任武林盟主,你以为这个位置,是什么人都可以做吗?”
“哈哈开个玩笑,别在意庆叔……现在已经没有杀她的必要了。”
“但是你得罪了三清观的人”,李鸿庆摇摇头,转身没入黑暗里。
“不至于……我又没杀三清观弟子,杀几个自己的手下,就算是三清观,也不能管的这么宽吧?”他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当年的三清掌教叶玄廷,就是出了名管的宽,招猫逗狗,杀人打架,婆媳邻里,他哪个不都要掺一脚。后生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若他门人找上门来,可别说吾认识你。”
“当年的叶玄廷,是被江湖众人簇拥着推上武林盟主的位置。”李鸿庆声音远远地传来:“还有,你真是越来越像你母亲了。”
“…………”楼主望着李鸿庆远去的背影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