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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荒冢枯骨     对 ...

  •   对不起…暂时无法为你们报仇了。

      湖中的水争涌着灌入口鼻,将肺腑提前存好的气都挤压出去。

      甚至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放弃了挣扎。

      ……不,她绝不能死,还没到最后,怎知谁输谁赢。

      薛啸月强忍双眼胀痛,刺痛间睁眼,辨清周遭方位。她心知唯有放松身体方能上浮。

      当即闭目静待,头脑晕沉发涨,只凭着一股生的渴望。等再次睁开眼睛后,奋力往上挣扎。

      冷水呛得她剧烈咳嗽,腥辣感顺烧进肺里,耳朵嗡嗡作响,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双眼酸涩刺痛,缓了许久才缓缓睁开半只眼。

      抬手擦了把脸,她在水中起伏,湖水冻得浑身发麻,虎口伤口阵阵刺痛,早已失去游动的力气。

      视线恢复后,她望见一道黑影正蹚水朝自己赶来。

      随后看到了岸上的晃动的火光和喧嚣声。

      等到被救上岸以后,她接过行李,给了人家银子感谢。

      附近镖局的众人是之前私下认识的熟人。

      看她扯出衣服披上,镖局大哥笑了笑,还特意调侃道:“听说你结识上显贵之人了?之前楼里的张管事还说给你放清闲,他说都不敢管你了。”

      她闻言怔愣,火光下的眼眸深深湿润,薛啸月涩声道:“…都是误传,子虚乌有。”

      随后抱拳道谢,与众人分别,一路往乱葬岗去。

      南边郊野。

      荒坡野林地,坟冢错落塌陷,土包新旧交叠,大多仅以薄土草草覆盖,有的早已塌成浅坑,露出半截朽棺或白骨。

      空气里飘着土腥腐臭与霉味,混着若有若无的尸气,闻之作呕。一处碑旁,那三具尸体正孤零零地被撇在一边,还未闭上眼睛。

      薛啸月颤抖着手,将他们的眼睛合上。

      然后分别朝他们磕了三个响头。

      她拿绳子将衣袖捆绑起来,找了一块开阔的地方,俯身动手掘土。坑洞一点点逐渐向下延展,她没有停手,直到将三个挖好才歇了一口气。

      送棺材的人也已到,众人合力将三人安置下放,填坑埋实。

      天边晨光徐徐铺展,笼住三块新刻的石碑,刻痕尚新,石屑还沾在冰凉的碑面。

      “章敏姐姐……”薛啸月将采来的菊花散在碑前。

      往日欢声笑语的画面,一一在脑海里闪过,有晶莹地泪珠滴在鼻尖。

      昨天也是这样好的天气,她想着,这么好的天气,就应该大睡一觉,才不算辜负。

      谁也料不到,只有那么几乎一瞬好的天光,接着往后,下了整整一天的雨。

      她喃喃道:“你终将是没能等到,我告诉你这一切。”

      ……

      在碑前匆匆趴了一觉,上午日头新,薛啸月便去找祂们的家人。

      这里是皇城根下照不到光的背面。

      绕过那片朱门绣户的高墙,沿着护城河边那条被车辙碾得坑洼不平的土路往南走,风里裹挟的脂粉香气和丝竹声,还没走到这片低洼地,就彻底散尽了。

      这里没有高楼,只有一片挨着一片的灰顶瓦房,像一片长不大的菌菇,潮湿、拥挤地挤在城墙的阴影里。

      巷道狭窄,晾衣竿从这家的窗户伸出去,几乎能搭到对面的屋檐。

      东头李家最热闹。院门大敞,新娶的儿媳正往檐下挂红辣椒串。瞎眼的老太太坐在竹椅里,手里摸索着一件新做的衣服,针脚又密又齐,她指尖抚过那厚实的布料,嘴角挂着一丝笑,仿佛已经看见孙女穿着它踏进家门。

      薛啸月在墙外站了片刻。

      她原本是带着一股血气来的。她亲眼看着那几个人没了,死得憋屈,连个响儿都没有。她心里那股火憋了很久,今日就是想来做个见证,把这些事原原本本说出来,哪怕不为报官,至少让家里人知道仇人是谁,哪怕是日后上坟能烧几张带血的纸,也好过在这梦里傻等。

      可看着那瞎眼的老太太,看着这满院热气腾腾的生机,薛啸月忽然清醒了。

      报仇?拿什么报?

      她只把一包银钱塞进了院门缝里,银子上压着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条:“孙女不孝,远赴他乡谋生,归期未定。”

      ……

      中间张家杀猪宰羊,酒气混着肉香漫过墙头。男人们划拳的声音震得树叶乱颤,那是庆祝长子考学有望的宴席。

      甚至能听见杯盏碰撞的脆响,听见那少年朗朗的读书声从窗内传出来。

      她侧身避开喧闹,将银钱轻轻搁在张家那棵石榴树下,用几块石头压住,石头下同样压着一张纸:“儿郎志在四方,以此银钱助弟求学。”

      她停在最后这户赵家门前。

      只有妇人王氏在井边浆洗衣裳。那是一件男人的旧褂子,领口磨破了,她搓得格外用力,指节泛白,像是要把这几年的等待都搓烂。屋里传来婆婆病重的呻吟,断断续续,听得人心头发慌。

      薛啸月没有靠近,只躲在巷口的阴影里。

      王氏直起腰,用袖子擦汗,目光却死死盯着那条通向北方的官道,她眼神空得吓人,像一口枯井。

      薛啸月攥紧了袖中那几块碎银。

      她绕到后墙,将最后一包最重的银钱,塞进了堆放柴火的草垛缝隙里。银钱之上,压着一封墨迹未干的家书:

      见字如面,吾身康健,今随商队远走,水路迢迢,恐三五年内难归。

      留此些许银钱,奉于慈母,养汝余生。

      勿念。

      做完这一切,薛啸月没入正午刺眼的日光里。

      身后赵家院内,王氏似乎听到了动静,疑惑地回头望了一眼。

      ……

      秋风卷着北邙坡的黄土,打得石碑沙沙作响。

      火光里纸钱蜷曲翻卷,灰屑满天纷飞。

      薛啸月将酒挨个浇到坟墓跟前,剩下的纸钱全数扔于火中。

      残留的酒液蜿蜒流进火里,火舌猝然嚣张,猛地舔舐过薛啸月的手背。

      她像是没有痛觉,接着在这灰色哀奠中再次磕响三个头。

      她凝重着声音道:“此事因我而起,也应当由我亲手结束。”

      “我会一一替你们讨回债。”

      薛啸月握着铁剑,站在如血瘀般的天色下,望着城外成群结队的人马。

      这些人都是进城去凑武林大会的热闹,江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

      说起江湖,江湖里,门派有门派的规矩,帮派有帮派的行规……大家都有自己的一方天地,彼此之间原来也有龌龊和龃龉,但最近迫于朝廷的压力,大家也难得团结起来了。

      先要打探消息,查清这个楼主姓甚名谁?究竟是什么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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