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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日梦后廊亭凉 下雨天真适 ...

  •   此时晌午如同黑夜,烛火恰似黑夜里的星子。

      热水蒸腾,飘着玫瑰干花瓣,昏昏沉沉中,身上的血尽已洗净,水变得混浊起来,薛啸月拨开面前玫瑰花瓣,水中隐隐绰绰照现出一双墨黑的瞳仁,深不见底。

      随即水面一晃,面容碎裂。

      惊雷在耳边炸开,薛啸月向声音方向看过去,只有一片黑暗。

      再一回头,水面越变越混浊,她看向自己的双手,鲜血淋漓,一滴一滴落尽水中。

      “嚓!——”又是一声惊雷,这一次伴随着雷声的还有,哀声的哭求。

      “求您救救我的爹娘!!”

      “你不是大夫吗?为何救不活?!!你告诉我为什么?”

      “你要杀就先杀我!!不要碰我的孩子——!!”

      “来人啊!救命啊——”

      救不过来,救不过来啊……街上横七竖八的都是尸体,他们…他们几刻钟前还都是活生生的人。

      大爷刚才还在夸赞她:“薛小大夫…年纪轻轻就这么能干,以后一定前途无量…”下一秒…剑刃从胸口直穿而过,他的脸上还挂着惊异的表情,最后一句话是,快跑!!!

      兵临城下,将士的刀刃却对准了他们发誓要保护的百姓,当没有了粮食,人也可以用作粮食。

      问此景,天上地下倒悬,哪里才是人间。

      ……

      “姐姐,世间真的有菩萨吗?”孩童稚声问道:“若有的话,为何让人吃不饱饭?为何同胞相残?”

      “为何会有亲生爹娘卖儿卖女?为何会有易子相食?”

      是啊,若有菩萨,为何会让人间大旱,为何会让人间浮血千里?

      “为何为何,可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何我的母亲救了你们…反而要去杀了她。”

      “我不知道……娘!你在哪儿,月儿好想您——”

      漆黑中,一个女人的身影越跑越远,“不要跑…不要丢下我……这人间好可怕…别留我一人。”

      薛啸月拼命奔跑,努力跟上前面女子的身影,可是越来越模糊…

      随后一个红色的身影和一个身穿灰棕布衣的男人,从薛啸月的身边走过,她想拽住他们,可手径直穿过了他们:“二哥?父亲!”

      这两个人在黑暗里,边走边说说笑笑,全然看不见她,无论她怎么大声呐喊,怎么拼命去抓,也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穿过他们,眼睁睁看着两人逐渐远去。

      灰粽布衣的男人还在往前走,忽然像是听到她的呼喊,红衣身影一顿,向她转过身来,面上是一个青黑的面具。

      ……

      “父亲…娘亲,二哥不要走!——啊!”她猛地睁开眼,往前虚虚一抓,掌心只有冰凉的水从指缝溜走。

      胸口剧烈起伏,踩着浴桶边缘跃出,抓过屏风上的衣衫胡乱一裹。

      松垮的衣袍踩在脚下,她被绊倒,扑到地上,望着不远处的幽幽烛火,怔怔发愣。

      片刻,她五指猛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再抬头时,眼里的火苗已烧尽了惊惧。

      蛾子嗡嗡,落到烛火上,转眼便焦黑。

      薛啸月裹紧衣裳,缓缓起身,迎着喧嚣立在门前。

      衣服还湿黏的贴在身上,呼吸间湿气,风似有千斤重,撞得门扉“哐哐作响”,雷声未至,寒芒一点,横空劈过她冷硬的眉眼,地上的斜影削瘦,越发显得身姿凛冽。

      “这该死的天气,他奶奶的我真不想干差事啊。”

      “没办法,格老子的这个天,谁不想在家窝着呢?”

      她抬手轻推,紧闭的门扇应声缓缓敞开。

      苍天如一只厚重墨碗,被烈风硬生生吹得倾侧,碗中积蓄的清泠尘露顺势泼洒人间。细碎雨丝被长风扯得斜乱飘摇,湿润的泥土混着草木清气扑面而来,微凉雨意轻触皮肉,一呼一吸间,尽是冲破久积沉闷的澄澈凉意。

      她迎着风雨,走出房门。

      说话那两人正在不远处,躬身忙碌,提着铁锹、扶着新挖的土坑,在院前空地栽一棵细弱的小树苗。

      二人望见她立在门前,便抬手轻声唤了一句,邀她过来搭把手。

      薛啸月没有推辞,缓步走下台阶,伸手扶住纤细的树干,稳稳立在土坑正中,泥土微凉,沾在指尖,几人一同填土、夯实,动作安静又平缓。

      一番劳作完毕,那两人道谢过后便离去,空地上只余下新栽好的小树,枝桠单薄,静静立在冷风里。

      飒飒东风细雨轻,天地寂凉,四下无人。

      薛啸月望着眼前这株尚显稚嫩的树苗,自然而然垂下眼,指尖轻轻覆在粗糙的树干上,慢慢合上双眼。

      这样对着新树许愿的法子,是很久以前,母亲亲手教给她的。

      儿时岁月尚安,人世还未倾覆,每逢春日栽下新木,母亲便会牵着她的手,教她静立树下,诚心默念心底所愿。

      万物皆有灵,而树木参天栋梁,挺拔正直,枝丫向天生长,秉天地正阳之气,凌风雨而不改其骨,带着天生灵性,人若向他们许愿,或许可以被上天注意到。

      自与家人分散后,颠沛流离,更难寻故人。

      薛啸月敛去一身凛冽,眉心稍稍放平,循着母亲当年教她的模样,心里默念。

      一愿山河太平,江湖无恙。

      二愿父亲与二哥平安康健。

      三么,就愿快点找到他们吧。

      无声的心愿埋于心间,像埋进土里的新根,是荒芜人间里,仅存的一点温柔念想,也是她漫长孤苦岁月里,唯一不曾断裂的念想与寄托。

      “啸月妹妹——”

      二楼栏杆边,一名眉目尚显稚嫩的姑娘正朝她轻轻招手。

      薛啸月缓缓睁开眼睛,转身闻声望去。

      江湖大会召开在即,各方世家显贵、江湖游侠尽数涌入城中,眼下城中事务繁杂,想必正是人手紧缺之时。

      “管事正叫你过去呢——”

      薛啸月略一思忖,抬步便往阁楼走去。

      多承些差事,楼主或许能多添些月例。她下意识抚了抚腰间荷包,这个月的银钱尚未下发,再算上休日当值的补贴,想来会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

      * 湖心亭·午后 *
      ……

      后院一墙之隔的湖边,碧波泱泱,湖心孤亭孑然而立,飞檐临水,四面风来皆带水气。

      沿岸楼宇连绵错落,是临湖而建的酒楼阁楼,朱窗雕栏,层楼叠起,檐角轻垂,与湖心亭遥遥相望。岸上楼阁人声隐约,湖中亭台清幽静寂,一闹一静,隔水相映。

      原本平静的湖水被雨丝敲碎,碎起万顷细碎波纹,水光晃动,朦胧氤氲。

      烟雨漫过孤亭,正坐其中的二人发丝飞扬,一白一红。白衫端的是清新雅致,风骨端凝,自带一派绝尘贵气。红衣者霸气艳色,眉眼含锋,烈意里藏着几分桀骜冷冽。

      楼主肤色清润,眉眼舒展,周身气韵温而不弱,雅而含尊,自有一派养尊处优、久居上层的从容气度。

      缓舒长臂,拾起一枚糕点,安静放置在孟宴州面前的瓷盘里。

      眸光若有所思地落在他的身上,很明显孟宴州心不在焉,随口咀嚼吃食,失神望向浩渺湖色。

      并没有多说什么,楼主垂下眸子,意味深长的浅笑,看着他举起酒瓶就饮,只是道:“此时喝茶更好。”

      孟宴州没有应下他,转过头来抬眸看向他,问道:“查清楚了吗?”

      桌上摆着的,是近日时新的秋菊冷茶,楼主给自己斟了一杯,眉宇间漫上几分沉肃。

      “曹赢麾下的死士,纵使你未曾赶尽杀绝,也休想从他们口中撬出半分有用的讯息。”

      想起上午的混乱,孟宴州心有余悸,他将酒瓶重重磕落案上,冷哼一声,道:

      “那快要油尽灯枯的老家伙,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我原便疑惑,他为何不惜许下优厚条件邀我赴约,如今想来,终究是为了长生秘宝。”

      “无碍,那老东西已是秋后的蚂蚱,翻不起什么风浪。”

      想起往日种种不堪过往,孟宴州神色黯然,指尖死死攥紧酒瓶,低声道:“我是天生不详之人,无论走到哪里,都纷争四起。

      楼主脸色一沉,眉宇间染上几分愠怒,语气也沉了下来:“长生秘宝本就不在你手里,那些蠢货,你不必和他们计较。”

      “再说了……我与你本就一样。你是幼时便失了母亲,我自降生那日,便克死了生父。倘若当初不是你出手相救,我早便丧命在亲生母亲手中。若非有你,我也无法稳稳执掌蛛网势力。”

      “你总说自己是不祥之人,可从我认识你的那日起,你予我的,从来皆是好运。”

      “能与你相逢相知,才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气。”孟宴州话音落罢,他眼底戾气尽数敛去,目光真挚而郑重,举起酒瓶与楼主碰了一杯。

      楼主缓缓饮下杯中茶饮,心底暗自思忖,频频抬眸望向亭前长廊,他早已差人传唤那人前来,只是时至此刻,对方却迟迟未见踪影。

      又互相饮了几杯,闲谈片刻,远处廊间才缓缓行来一道朦胧身影。

      看不真切细节样貌,女子一身素白衣衫,料子朴素干净,款式简素利落,清浅一色融在庭间暮色里,格外沉静孤冷。

      或许是没想到,孟宴州先是盯着这道倩影,再是不可置信地细看几眼,下意识就要整理仪态。

      “啪嚓!”却不慎碰掉了盘子,可也无暇顾及,将将整理了好了胡乱飘飞的发丝,人已至眼前。

      孟宴州坐在一旁,匆匆撇了几眼后,就端如木雕,迫使自己不去瞧她。

      楼主目光在二人之间淡淡扫过,缓声开口:“布菜。”

      薛啸月缓步上前,弯腰俯身摆放菜盘,指尖刚触到盘沿,手便微微一颤,动作轻得几乎难以察觉。

      她稳住力道,把菜肴轻轻摆稳,神色依旧平静如常,不露半分破绽。

      俯身摆放餐食的间隙,孟宴州抬手去拈取盘中桃花糕。

      指腹无意间轻轻相蹭,肌肤相贴的刹那,他五指微微收拢,指节悄然发僵。

      淡淡的温热触感漫上来,薛啸月指尖微滞,下意识加快了手上动作,安静避开了这不经意的相触,台面菜肴摆放妥当,又猛然瞥见地上碎裂的瓷盘。

      她缓缓屈膝蹲下,垂着眼帘,打算一片片拾起散落的瓷片。

      可瓷片锋利,孟宴州心里咯噔一下,本能伸手想要阻拦,忽而一顿,收回了手,他掩唇咳嗽一声,道:“不用了。”

      薛啸月手已覆在瓷片之上,准备放在餐盘里,闻声抬头,只看到他锋利苍白的侧影。

      楼主眼梢轻斜,漠然道:“没听到孟掌门说话吗?”

      端起餐盘,薛啸月从桌前缓缓起身,低声应了声。

      又咳嗽了几声,孟宴州眉峰轻蹙,唇瓣无奈抿起,眉宇间漫开几分沉郁,望向对面楼主。

      了然于心的楼主,笑眯眯地轻摇手中的折扇,随即放缓语气看向薛啸月:

      “孟兄一贯怜惜下人,尤其是你这样楚楚可怜的,不要说他,哪个男子见着你这样的,都想放在心尖尖上呵护呢。”

      这番说辞莫名突兀,薛啸月静立一侧,目光悠悠落向湖面,心绪渐渐放空,心底只觉自己从来算不得柔弱可怜,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讲。

      折扇骤然合拢,楼主适时出言打圆场:“只是孟兄待人太过宽厚,日后若是成家,尊夫人知晓,怕是难免介怀。”

      孟宴州长睫沉沉垂下,掌心缓缓收紧,苍白的神色几乎要消融在弥漫的雾气之中。

      他淡淡开口:“儿女情长,尚且遥远。”

      楼主微微摇头轻叹:“我年纪尚不及你,早已抱得美人归,膝下孩童都能唤你一声干爹”,察觉孟宴州神色低落,他转而淡声道:“先斟茶。”

      薛啸月恍然回神,垂首抬手取来茶盏,静静执壶添茶。

      按着礼数依次奉茶,行至孟宴州身前刹那,他眉眼
      轮廓映入眼帘,恍惚间,竟与午间梦魇里的虚影缓缓交叠,心底骤然一沉,冷意翻涌,身子克制地微微一僵。

      这般细微神色与动作,尽数落入孟宴州眼底,他默然轻叹一声,缓声道:“下去吧。”

      薛啸月低声应了,依着仆从礼数颔首退下,转身离去。

      涌动不息的风,拂起她身后发丝,几缕软发轻飘飘缠上孟宴州垂在桌沿的指尖。

      她脚步未停,白色的身影像雾气一样,逐渐飘散,那几缕发丝也缓缓从他指尖滑落、抽离。

      孟宴州指尖几不可查地蜷起,下意识抬手想要触碰,却只攥住一缕微凉的风,只能怔愣住,死死盯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僵立片刻,失神地抬手执起茶壶,给自己斟茶,目光却始终凝在那道远去的身影上,迟迟收不回来。

      亭中清寂,菊花茶的淡香悠悠漫溢开来,缱绻萦绕。他神思恍惚,仿佛失了魂魄,执壶自斟,茶水漫过杯沿,缓缓溢出,滴滴落于青石地面,而他对此恍若未闻。

      亭外细雨疏疏落下,点点滴滴敲落檐角石栏。

      亭中寒菊错落,素瓣清姿亭亭而立,雨丝轻沾花萼,凝作圆润水珠,坠在瓣尖迟迟不落,稍一辗转,便一滴、又一滴,缓缓滚落,坠进阶前青苔,悄无声息。

      雨声细碎,似含万般难言的怅惘,一滴一坠,如泣如诉,漫过此间孤寂方寸。

      身旁传来一道清淡嗓音,楼主不知何时立在走廊旁,望着眼前光景,轻声开口问他:“何故失神至此?”

      孟宴州涩声道:“她吓到了。”

      “…………”

      “你每每站得这般远,又怎能看清。”

      楼主缓步走近,抬脚静静踩过地上漫溢的茶水,神色淡漠,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我本意唤她前来,是想让你多见见她。我也不太明白你为何这般隐忍克制,倘若换做是我,早就将人占为己有。不论是哄骗、引诱,还是强抢豪夺,不择手段也要将她留在身边。”

      折扇在掌心轻轻一叩,合扇的轻响混着雨声落定:

      “女子向来心软,从前就算对你百般冷淡、刻意疏远,事事拧着来,一旦有了子嗣牵绊,便不会再肆意闹脾气。那些隔阂与别扭都会放下,安下心,踏踏实实地陪着你过日子。”

      孟宴州垂眸望着案上漫溢的茶水,脊背骤然绷紧,周身寒气层层翻涌,语气沉厉肃穆。

      “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包括我自己。”

      “我不允许任何人,在我的面前,强迫她不愿做的事,让她伤心,让她为难。”

      楼主神色微滞,目光沉沉落向窗外绵密冷雨。檐角雨珠断续垂落,他指腹慢蹭过桌角木纹,周身浸在阴天湿冷的沉寂里,不言不语。

      片刻后道:“她知晓你为她做的这一切吗?

      “没人会喜欢一个本就快要死的人,更何况,我身上还压着没还清的血仇。你看看这江湖,多少人日夜盼着取我性命?有人恨我是宸王的后人,有人贪图那个根本不在我手的长生秘宝,人人都想置我于死地。我这种人,麻烦缠身,走到哪儿都是险境。”

      “更别说是她…我不愿让她知道这些。”

      楼主刚欲开口,孟宴州情绪激荡难平,喉间猛地涌上腥甜。偏头侧过身去,一口鲜血骤然呕出,身形不稳,顺着凳沿缓缓滑落,半跪于地。

      随即以指背擦去唇间的鲜血,他抬手挡开楼主伸来扶他的手,不肯受对方搀扶,自己撑着膝头缓缓站了起来。

      折扇脱手坠地,贝壳扇骨磕击地面,漾开一记清冽沉脆声响,经年那些沉静,骤然破碎在这血色中。

      楼主手臂悬停半空,又慌忙探入袖内。

      这个时候内里气血狂翻,腥热逆流,血气似要顺着经脉,从皮肉之中炸涌而出。

      孟宴州身形猛地一晃,仓促撑在桌沿,袖帕覆住唇齿,压抑闷咳声在寂静的亭中阵阵回响。

      锦帕里的斑驳血痕触目惊心,他的指尖微微发颤,呼吸急促,收紧了指节,死死攥紧手中锦帕。

      “孟兄!药呢?!吃完了吗?……”楼主心绪骤急,脚步一动,地上折扇顺势被踢往一旁。

      孟宴州将手中染血锦帕掷向湖面,锦帕随波浮荡,周身气力陡然抽空,身子一软,脱力坐回凳上。

      “药早就吃完了,师母给我的药方缺了一味最重要的材料,但无人知晓是何物。”

      楼主掌按桌沿,默然沉吟片刻。

      “在南疆的苍梧山南麓,有一个叫兰雾的部族,他们有一门不外传的秘术——将兰雾草加之其余百草反复淬炼入体。炼成之后,人便是活的药,据说可以包治百病。这门秘术炼制极为艰难,代代只成就一人,此人被部族尊为圣女,奉若神明。”

      “可惜的是,圣女在六十多年前,一把火烧了所有的兰雾草后,叛逃了部族。到现在为止,只有七年前南方前线廷城被屠时,曾有幸存者传言见到了圣女,并已身死,不过她还有个女儿,至今不知下落。”

      “而我得到消息,这个部族的首领将要来到蔗水城,他们要找圣女后人必要先和当地势力合作,而蔗水城只有我们,才最有资格帮他们。”

      四目猝然相撞,楼主指尖先一步扣住孟宴州手臂,他的语声沉稳落定:“不用担心,上天助之,孟兄定会长命百岁,安然无虞。”

      眼底敛着几分动容,孟宴舟抬手轻轻拍了拍楼主覆在自己臂上的指尖:“好兄弟,劳你费心了。”

      往昔碎片倏然掠过眼底,楼主指尖微顿,喉间滚过一丝涩意,良久才缓缓开口:“我的命,本来就是你给的。”

      “我想象不到,我的身边若没有你陪着,该是怎样的光景。”

      “那该有多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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