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云》在人间嗑瓜子

8、凶手，我吗？ 好戏开场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刚刚还好好的。”在场的众人不禁吃惊。

　　“是啊，二小姐猛的站起来，眼神直勾勾，真是吓人，简直就像……就像……”

　　“中邪。”有人接道。

　　不知是谁说：“中邪么，难道说，有人使用巫蛊害人？”

　　此言一出，在场者皆倒吸一口凉气。

　　巫蛊是孤竹国最大的禁忌话题。这个词关联着十五年前的一桩旧案。

　　巫蛊案爆发后，城门阖上的那十日，上演了一场无比血腥的梦魇，一场帝都所有人都不敢、也不愿再回想的梦魇。

　　刘太医紧皱眉头，颇为不赞同：“不，你们错了，老夫可以用三十二年的医术担保，二小姐绝不是中邪，是中毒。”说着，稳稳拿起一根银针，刺入红棉的咽喉，再拔出，针尖却并非鲜血的颜色，分明是乌黑的。

　　在场的人大多非富即贵，大家都明白银针发黑意味着什么。

　　中毒！

　　在场众人从方才面色戚戚焉，转为一片哗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什么，谁敢在靖安侯府下毒？”

　　“二小姐真是可怜啊，年纪轻轻就遭此横祸。”

　　“国公夫人也可怜，大寿的日子，孙女被人害死，不知道要多伤心嘞！”

　　小云儿用目光寻找老夫人的身影，一个时辰之前，老人家还红光满面，意气风发。此时正瘫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浊泪纵横，仿佛一瞬间变老了十岁。

　　还好有姨母——王夫人，她做事一贯周到，立刻命人将老夫人安置于偏厅，吩咐家中人准备丧服等一切事宜，又请所有的客人都在大厅坐着等候。

　　透过她凝重的神情，小云儿分析出，王夫人似乎也不知道今日会发生这种事，看来，她并不能预知所有的事。

　　再看到对面屋内死去的谢红棉，和趴在她身上哭晕过去的严夫人，小云儿心中也有点不是滋味。

　　刚刚还和自己拌嘴的大活人，就这么死了。虽然她是有些讨厌，也不至于就这么快就“以死谢罪”。

　　死，从来都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春璃则站在她身旁悄悄观察。她担心，恐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谢二爷反应最快：“这么短的时间，凶手一定还在侯府。所有人都不许走，秦旺，封锁侯府。如果飞出去一只苍蝇、一只蚂蚁，我唯你是问。”

　　因着老夫人健在的缘故，谢家没有分家，两兄弟的住所只分为了南北二府，北面是谢大爷的府宅，南面是谢二爷的。这种非比寻常的日子，谢家两兄弟自然都出现在母亲的寿宴上。

　　“金诚，把刑部安大人叫过来，由他全权负责调查此事。”谢二爷吩咐自家儿子。

　　安斐然很快现身于大厅，听候差遣。

　　小云儿一瞧见此人，不知为何让她想到发现兔子的瞬间，从高空俯冲的猎鹰。长得像，气质更是像。

　　谢家大爷也站出来，以现任国公的身份命令道：“给我查，务必查得明明白白，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我侯府下毒，毒杀我女儿！”

　　安斐然立刻应答：“是！”随后带着几名手下在谢府四处搜查起来。

　　在他们搜查的同时，谢金诚并不多言，因着母亲和严伯母不和睦，连同下一代的兄妹之间也存在隔阂，他对这位性情古怪偏执的妹妹也没有太深厚的感情。

　　相比之下，他更关心“沈妹妹”和“春璃”这边。一做完自己该做的事，就来到她们身边。

　　“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们的。”他这话是对着小云儿讲，眼睛却瞧着春璃。小云儿呢，看破不说破，她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诶，你家明明只有你一个嫡出的少爷，怎么大家平时都称呼你三少爷？”小云儿煞有介事地头歪向他，眼睛却瞧着前方，小声发问。

　　谢金诚没想到这种时候，她会问这个问题，愣了愣，但还是认真回答：“自然是因为我前面夭折了两位兄长。”

　　小云儿恍然大悟：“哦——”

　　人在沉重的场合会故作轻松，他们正有一搭没一搭地一问一答，忽然一名衙役快步向大厅走来，全场安静，一双双眼睛向日葵似的，追随着他的身影，等着他们说出调查结果。

　　安大人连忙询问：“查到了吗，究竟是怎么回事？”

　　衙役大声道：“回禀诸位大人，属下首先查验了二小姐生前最后的饮食。就在国公夫人所在的那桌筵席上。”

　　“本以为一切寻常，杯盘里是金箔芙蓉糕、蟹粉蝴蝶酥这些上好的点心，再就还有一些美味菜肴、果脯、时令瓜果，全都一一验过，似乎无异样。”

　　“谁知属下在桌案下面发现了一只滚落在地的绿豆糕，吃了一半的，周围还有一群死蚂蚁，随后便查问了布菜丫头，她声称全府上下每日都洒扫，所以属下推断，这些蚂蚁必定是因为食用了这半块绿豆糕才死的。”

　　谢大爷抢先一步站起来，胡须乱颤，整个人分外激动：“对了，对了，全府上下，只有红棉喜欢吃这个，别人并不会染指。看来真是冲着红棉来的！究竟是谁，冲着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下手。”说着还捶打胸口，跌坐回座位。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中年丧女。他以为自己和女儿相见的时间还长，平时只顾着喝花酒，都没有管过她，如今骤然失子，才追悔莫及。

　　这番话说出口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越过刑部头领打断对方并不妥当，但毕竟死了女儿，没人会和他计较。

　　安大人果然不介怀，命令衙役：“继续说！”

　　衙役继续：“仵作将地上残余的绿豆糕检查了一番，确认了毒物就是绿豆糕。”

　　小云儿和春璃的神色已经出现了变化，二人对视了一眼，所幸由于神色很细微，没人注意到她们这里。

　　衙役还在讲述：“属下们确认其有毒之后，立刻命仵作详细检查，发现除却这一块之外，其余的十二块也全部有毒。由此可见，凶手的作案时间很充分，能够在每一块糕点中都下毒，当然，这也说明……”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把后半句说了出来：“凶手生怕不能置二小姐于死地。”

　　自从红棉咽气这段时间里，严夫人几度晕厥，听到这句颇为残忍的话，不禁哭喊道：“你是说，有人一定要我的红棉死？”

　　她挣扎着起身，冲到大厅中央，瞪着眼睛审视了一圈，这一刻，她忽视女儿的追悔全都化作对凶手的愤恨，大声对所有人喝问：“是谁，是谁！现在给我站出来，我杀了你，你这个畜生，好狠毒的一颗心！”

　　自然没有人回应她。大家只是慌乱了一瞬，互相张望。

　　说完这句话，严夫人再次两眼一翻就要晕倒。王夫人赶紧派人将她扶下去休息。

　　就在这时，全程默不作声的忘烟拼命拨开人群，冲到小云儿面前，指着她大声质问：“沈小姐，你为什么要害我们二小姐！”

　　这一道声音过后，所有人都看向小云儿。

　　小云儿从座位上跳起来，打落忘烟的手，叫道：“胡说八道，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就知道这件事会扯到自己身上来。

　　既然敌人出招了，她当然要接住，而且要接得漂亮。长这么大，她还没怕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