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云》在人间嗑瓜子

3、“你是土匪？” 这么快就露

　　“她和我情同姐妹。”小云儿一把将春璃又拉上了轿子，小云儿对待自己人当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嬷嬷没再说什么。

　　足足坐了半个时辰，小云儿屁股都坐痛了，轿子才停下。

　　然后她们就见到了一大屋子人：慈爱的老夫人和王夫人，也就是沈小姐的祖母和姨母。旁边还有一位皮笑肉不笑的张姨娘。再然后是围过来的一堆姐姐妹妹。

　　大家都很高兴小云儿的到来。

　　小云儿闻着屋子里甜腻的脂粉香、果香，还有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的焚香，被她们拉过来瞧了又瞧，要么就是你一言我一语地和她问好。

　　春璃则在一旁悄悄观察每个人，在她看来，目前张姨娘最可疑。

　　趁大家不注意，春璃假装帮忙收拾杯盘，溜出去，借机和别的下人聊聊天，很轻松就从一位爱笑的小丫鬟嘴里套出，张姨娘为人刻薄尖酸，凡事爱计较。

　　转眼到了晚饭时间。

　　小云儿从外面回来，瞧见饭桌上多了一位长辈。

　　严夫人是谢家大爷的续弦，谢大爷是老夫人的长子。

　　他们成婚后第二年，谢大爷就把她扔一边，继续寻花问柳，不问家事。多年来，丈夫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气得她害了病，管家的大权也由此旁落二房——王夫人手中。

　　于是满腔的委屈化作愤怒与挑剔，变成一位难缠而刻板的人物，大家都惧怕她。老夫人呢，自认她这幅样子有一半是自家儿子造成，也不好多说什么。

　　在“沈汀兰”到来之前，她就已经如临大敌，一个王夫人就够她对付的，再来一个还了得！整个谢府岂不是要随她们姓沈了么？

　　这些情况，小云儿和春璃当然一无所知。

　　只见她面色苍白，眼窝深陷，俨然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可一双眼神亮得出奇，仿佛什么都逃不过她这双眼睛，嘴角紧闭，好像对一切都不满。任谁只瞧一眼就可以看出此人非常难以相处。

　　小云儿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心里头发虚。

　　老夫人坐在主位，笑着介绍：“这是你大姨母，她身子不大好，才起来见人，你快向她问个好吧。”

　　小云儿双手抱拳：“大姨母好。”

　　她这动作搞得桌上众人一愣，小云儿也反应过来：糟了，这里又不是山寨。赶忙该换屈膝，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王夫人：“你这孩子，上来就给你大姨母行这么‘大’的礼啊，哈哈哈。”

　　看到大家是这个反应，小云儿放松下来。还好，大家只当她故意开玩笑。

　　她也跟着笑笑。

　　“你在家也这样给客人行礼？你爹娘没有教给你礼仪吗？”

　　老夫人：“她就是一个孩子，你一个长辈，何必如此言重呢？”

　　小云儿向角落里的春璃投去求救的眼光，春璃却在眯眼笑，一副“你自求多福”的态度。

　　她只好慢慢将头转回来。

　　“你是土匪？”严夫人问。

　　这无异于一记惊雷，劈在小云儿心间。严夫人锐利的眼神扫过来，小云儿简直想立刻承认，然后请求谢府对她宽大处理。

　　“惨了惨了，真不该任性贪玩，应该听一听青山的劝。小云儿呀小云儿，你玩儿砸了！”她如是想道。

　　她就这样怔愣在原地，严夫人又开口：“我听下人说，你是骑马来的。”

　　“对啊，我经常骑马。”小云儿下意识回答。

　　“奇怪，你爹不给你派轿子？千金大小姐骑在马背上抛头露面，不合规矩。”

　　原来她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小云儿明白了，这实在是个难缠的人物。

　　她应付不了，干脆耍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我喜欢骑马，所以就骑马来啊，我爹原本是派了马车的，被我半路偷偷遣散了，怎样？”

　　“回大夫人，”春璃终于走上前，行了个礼，替她解释，“我们老爷夫人派出最好的家丁还雇了镖局的人，将小姐一路护送到这，土匪怎么敢劫车？”

　　看向小云儿的时候，春璃礼貌中不失假笑，“小姐，你说是吧。”

　　“对啊对啊。”小云儿撒起谎来毫不心虚，拼命点头，还不忘补充：“我家的所有家丁都被我娘派出来保护我了。”

　　老夫人细细听着，点点头。

　　见到老夫人认可的态度，小云儿忘了形，站起来昂着下巴，边走边比划，忍不住吹过火：“他们厉害着呢，个个儿武功盖世，土匪一见到他们的气势，全都躲起来啦，连个影子都不见。”

　　这倒叫严夫人抓住漏洞：“家丁怎么会武功盖世？都是穷人家出身，才会到大户人家府上作下人。难道你竟然不懂？”

　　她的眼睛更亮了，像猎鹰看到兔子。

　　小云儿看到她胜券在握的样子，又是愤怒又是不解，于是决定，绝不认输，说什么也不能把胜利拱手让给这个面目可憎的女人。

　　严夫人步步紧逼：“还是说，真正的沈汀兰被你们绑了、杀了？你究竟是谁？”

　　要死要死，她居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小云儿额头渗出冷汗。

　　她那锋利的目光，刀一样，刮在小云儿身上，直教她泠泠的打了个寒战，坐回到椅子上。

　　小云儿偷偷瞧王夫人和老祖母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糟了，她们也惊疑起来，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被说服。

　　她拽拽左边王夫人的衣角，又拽拽右边老祖母的衣角，可怜巴巴的：“姨母，祖母，我，我害怕。”

　　“大姨母好像不太喜欢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惹大姨母不高兴了……”小云儿水汪汪的大眼睛低下去，沮丧得活像一只被赶出门，淋在雨中的小狗。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老祖母不无怜爱地摸摸小云儿的头。

　　老祖母本来就喜欢孩子们，最看不得孩子受委屈。小云儿活蹦乱跳的，天真烂漫，深得老夫人的心，她根本不愿意怀疑这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哪里听得进去？

　　她对严夫人语出责备：“你也真是的，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娘，您不要被她蒙蔽了，她的身份根本就是有问题！”严夫人还在坚持。

　　“够了！汀兰这么细皮嫩肉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是土匪？”

　　小云儿先是安抚老人家：“祖母，你不要生气。”

　　又转头扑进对王夫人怀里：“姨母，大姨母她也许不知道，我从小没了娘，我爹不管我，沈威又是个吃喝嫖赌的坏东西，我怎么懂规矩嘛！”说完一头扎进王夫人怀中，呜呜地哭。

　　没哭几声，又突然站起来，赌气道：“对，我就是一个没人管、没规矩的野孩子，你们满意了吧！如果大家不欢迎我，我……我今天就回家去！”

　　站在她背后的春璃弯了弯嘴角：想不到她还有两下子。

　　大约是她这句没人管，野孩子，让王夫人一下子想到自己那产后虚弱过世的妹妹，再也忍不住：“好孩子，快别说了，姨母说什么也不能赶你回家。”

　　“真的吗？”小云儿心中一喜。

　　王夫人拉着她的手：“你简直和你母亲一模一样，脾气这么倔，看到你，就像看到她。姨母今后绝对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一旁的春璃皱起了眉头：不对，这话不对，无论是脾气还是长相，我娘和小云儿两模两样。王夫人和娘是亲姐妹，怎么会不知道？

　　她一边疑惑，一边听王夫人继续说下去。

　　“从今以后，你就住在我院子旁边的‘白云居’，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严夫人还不放弃：“娘，这丫头实在可疑，我认为……”

　　老夫人重重放下筷子：“好了。你看看你自己，哪还有个做长辈的样子，啊？”

　　大家都吓了一跳，想不到平日慈祥的老人发起火来竟颇有压迫感。

　　“我念着你身子不好，忍到现在才说，你没完没了是不是？难道你不管家了，连家中的规矩都忘了。吃完这顿饭，回去好好抄十遍家训。抄完送到我这来！”老夫人厉声斥责道。

　　一直在严夫人身旁布菜的少女忍不住求情：“祖母，这怎么行呢，我娘头风病又加重了，怎么能受得了抄十遍家训的辛苦？她知道错了，求您收回惩罚吧。”

　　“是啊娘，大姐身子不好，脾气差一点也可以理解，我们多让着她就是了。”王夫人故意火上浇油。

　　“你们欺负我老了是不是，一个两个的都不听话，谁也不许求情。”

　　大家全都作罢，默默端起碗筷。

　　严夫人的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旁边她的女儿，脸色比她还难看。

　　小云儿看着严夫人母女，挑衅地瞧了一眼过后埋头吃饭。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吃到这么多山珍海味呢。真想每样都带回去给山寨里的伙伴尝尝。

　　“老夫人，我吃饱了，先回去了。”起身之际，严夫人又对王夫人道，“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她们一起走出来，站在回廊。

　　严夫人一双泠冽的目光盯住王夫人：“你少得意。老夫人罚我又如何。别忘了，这是开国重臣传下来的府邸，是宁妃的母家，不是菜市口，你当是什么人都能来的么。”

　　王夫人垂下头去，十分恭顺：“大姐教训的是。”

　　“我看这个丫头举止气派哪一点也不像大家闺秀，八成是个冒充的。劝你不要再盲目护着她跟我作对了！”

　　严夫人不依不饶，她巴不得事情这样发展：“如若她是冒牌的，不光她要死，你也脱不了干系。”

　　王夫人连连点头，态度好极了：“是是是，你说得对极了。回头我马上给沈家写封信再确认一遍。”

　　严夫人有所缓和：“这还差不多。仅凭她空口白牙，说自己是皇商家里出来的大小姐，你们就相信，未免太轻率随便了吧？”

　　“啊对对对。”王夫人嘴上不迭地应和着，心里悄悄骂着。

　　逞完了威风，严夫人心满意足：“这场认亲大戏我看够了，也看累了，我们走。”

　　说完，她带着自己的女儿和几个丫鬟，一队人威风凛凛地走了。

　　送走了这瘟神，王夫人终于长舒一口气，再度回到席间。

　　她没有瞧见，春璃也借机溜出来，躲在柱子后面，偷偷听到了她们的全部对话。

　　“春璃”已完全确认，不希望沈汀兰来到谢家的长辈是谁。

　　为难小云儿只是表面，实际是因为严夫人和姨母不合。眼下小云儿的存在不仅不能让自己免受针对，反而会危及自身。

　　她决定，就让小云儿吃完最后这顿饭，做个饱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