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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来者不善 你才是来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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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儿对她的谋算一无所知,一口气跑出去很远,跑累了,停下来休整时才想起来一件事。
“方才,你叫我李小姐,你认识我?”小云儿背靠晚霞问她,放任马在她们身后吃草。其余弟兄们也在不远处各自休整。
好不容易混身干透,春璃整理着头发回答:“嗯,两年前,我们见过。”
两年前么?
小云儿垂下眼皮,双手背在身后,看天边失火,夕阳将天空染成迷人的橘色,回想两年前的今天,那是她及笈的日子,也是她家破人亡的日子。
小云儿原本不是土匪,是李员外家的千金,李如云。
彼时她正乖坐在梳妆台前,期待着自己的及笄礼。等外出的爹给她带回来最爱的糖人。
门敲响了,他没有带回糖人,却带回来一张欠据……
然后就是她们母女跪在沈府的朱漆门外。
她细细端详春璃的脸,眼前的人,与其说是丫鬟,倒不如说是勉强聚成实体的一缕芳魂,风一吹就会散了似的。
美,却美得易碎,黑黑的眼瞳中看不到悲喜,深沉不见底。总之,绝对是令人一眼就忘不掉的脸。
见过吗?……没想起来。
小云儿歪了歪头,试着问:“为我送伞的人,是你?”
春璃坐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点点头。那天她们母女跪在沈府外面,求沈威高抬贵手。天正下着瓢泼大雨,她见她们可怜,溜出门递了一把伞。当时她的脸藏在伞下,小云儿自然是看不到的。
“谢谢。”
“想不到从那以后,你做了土匪。”春璃说。
“做土匪没什么不好啊。”小云儿瞧着灿烂的霞光,微风吹起她被染成金色的发丝,“和大家一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没那些少爷小姐们遵守的、啰里八嗦的规矩,自在的不得了。”
“如果做土匪真的这么好,你又为什么如此痛恨沈威?”
“他害死了我娘!”小云儿极用力地攥紧拳头,当然恨的,她爹被沈威灌醉画了押,把所有家产归了沈家,她娘被沈威卖到青楼去,三天后就吊死在横梁下。
这笔帐她一定要讨回来。她回头望,却看不到春璃的表情,因为春璃的头垂下去,拨弄一根狗尾草。
沉默片刻后,小云儿瞧着面前的纤细身形,换了话茬。
“说一说你吧,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到底是你伺候小姐,还是小姐伺候你?”
“弱有弱的用处。还是说说你吧,你打算把沈威怎么样?”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话是老姐教她的。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很公平。”春璃若有所思,点点头,又问,“所以李如云,你不怕我为小姐报仇?”
“你不会的。”小云儿非常笃定,“哪有奴才对主子感恩戴德的?”
“奴才也是人,再好的主子,也不值得奴才搭上自己的命。”
“哈哈哈哈哈,你说的对。我确实不必为她报仇。”因为我就是沈汀兰。这句话“春璃”当然没有说出来。
她更是从未想过为春璃报仇。谁让那丫头是后母监视自己的眼线呢?
这个后母明里暗里给自己数不清的折磨,如今她安插的人死了,反而清净不少。说起来,小云儿算替她解决了一个烦恼。
小云儿看着晚霞,突然问:“其实,你们小姐是以探亲的名义,来联姻的吧?我听闻谢家三少爷是很上进的,这样一个人,正是沈家需要的。”
“想不到,你还不太笨。”春璃有些揶揄的笑意,“既然如此,你方才不说,是怕那个叫青山的少年吃醋?”
“你猜对了一半,我确实不想让他知道,但是因为他啰嗦。”
“你要和谢三少爷成亲?”
“怎么会?”小云儿瞪大眼睛,“我只装到定亲,拿到聘礼就远走高……”
“时候不早了,我们得抓紧赶路了,小云儿。“刀疤七远远的冲她们喊道。
入夜。
大伙儿围坐在城郊一家客栈喝酒,好不热闹。
才喝了一杯,老八就满脸通红,话开始变得多起来:“我说小云儿,你这样混进去能行吗?天天和大家混在一起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到时候露馅儿了怎么办?”
小云儿“咚”一声放下酒坛:“老八,亏你还是个大块头,喝不下了就直说嘛,少讲一些有的没的。”
“老七,你看看,你看看,小云儿这孩子,不识好人心。”
刀疤七跟着哈哈大笑。
小云儿将倒好的满满一大碗酒举到老八眼前:“你把心放肚子里,我好歹做了十五年大小姐,底子还是在的呀!你别废话,一滴不许剩。”
“哈哈哈哈,好,喝酒喝酒。”
“小二,再来两坛,不,十坛。”
他们在外面吃吃喝喝,春璃呢,她推说自己落水受寒,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早早歇下了。才吹熄了灯。笃笃笃。春璃拿起一把剪刀,猛的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的,是小云儿。
春璃微不可见的松了一口气:“你来做什么?”
小云儿胡乱抓抓头发:“学点大小姐的规矩。”
“你以前不就是大小姐么?”
“那些东西我忘得差不多了。”
春璃没有拒绝,却只教了她走路。
“别的呢?”小云儿瞪大眼睛,她不敢置信,“就只有走路?”
春璃那双黑而无光的眼睛眯起来:“贪多嚼不烂,不是还有我这个贴身丫鬟在身边提醒着你呢。”小云儿没心没肺,她当了真,快活得像只燕子一样飞出去,又飞回来。
“对了,你会划拳吗?”
春璃:……
“我忘了你不舒服,我让店小二给你熬了姜汤,应该很快就好了。”
等小云儿离开。
春璃自幽暗的屋子将门开了一道缝,盯着外面的篝火,和围着篝火的那群土匪。
这个女土匪,还挺关心人的,可惜,她挡了自己的路。
饶是火光在春璃眼中欢腾,她这颗心却冷过小云儿横在她脖颈间的刀锋。
沈家的人,个个狠心冷情,从不做多余的事情,比如教李如云礼节。从谎称自己是春璃的那一刻,她便打算好了如何处理这些人。
这么想着睡去,早上她心情不错。
心情一好,就顺便让小云儿教自己骑马。
“你学这个干嘛?”小云儿嚼着半块馍馍问。
她也说不好是为了什么:“也许有一天用得上。”
……
到达谢府的时候,是两天后的午后。
春璃和小云儿并排着。
映入眼帘的谢府,与其说宏伟不如说巨大,活像蛰伏的猛兽,小云儿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一闪而过这么一个不详的念头。
不过没关系,她有信心全身而退。或者说,她是来征服谢府的。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只有两尊白玉石狮子伫立在侧。
“不对啊。”不止小云儿皱眉,春璃也心中疑惑。怎么不见人迎接?按理说,他们应该会掐算时间,这两日都会安排一些下人守在这等她们出现。
小云儿上前叩门。才拿门环叩了一声,大门咧开一道缝,她刚要开口,黑灰色的水就泼了她一身。
还没回过神,春璃的声音自身后冷冷响起:“大胆,是谁这么不长眼?”
门后闪出了个大眼睛尖下巴的红裙女子,端着铜盆。
“是沈小姐吧,对不住对不住,我真该死。”那女子说着还丢了铜盆,假模假式的打自己几个嘴巴,一边打,眼睛一边滴溜溜盯着二人上下打量,哪有半点儿道歉的样子?
“我在问你,你是谁屋里的丫鬟。”
小云儿惊讶回头,春璃还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威严十足。想不到一路上柔柔弱弱的春璃,此刻变了一个人,说她出身是豪门大户的千金都不过分。
她这番气概,令红裙女子也低下头来,没了方才的气焰:“我,我是谢少爷屋里的丫头,忘烟。”
“这么说,是他不希望我们来?”
“不不不,少爷不是这样的人。”
“那么谁是这样的人?”春璃下马,不依不饶的上前质问。
“这……”
忘烟支支吾吾之际,忽然赶来一个约莫四十岁的胖嬷嬷。
“哎呦,是沈小姐到了,呀,怎么身上都湿透了。你这丫头,该打。”
她只瞧了一眼就知道怎发生了什么事,对着忘烟骂道,“二奶奶早就吩咐了,沈小姐是贵客,你们怎么敢待客不周到这个地步,传出去我们谢府成什么了。去,自己下去领罚。”
忘烟这才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退下。
“我是这里的胡嬷嬷,姑娘随我来,我带你换一件干净衣裳再去见老夫人吧。”胡嬷嬷眉开眼笑,十分和蔼。
小云儿欣然点头,随着她一起进入谢府。
身后的同伴们也一同入府,由另外的下人带路去休整。
“你刚刚干嘛这么生气。”小云儿悄悄问身旁的春璃,她觉得,不至于呀。她们的交情还犯不着春璃为自己出头。
“她欺负你,就是欺负我。”春璃淡淡陈述事实。
小云儿理解成了另一番意思。天啊,她把我当朋友!我抢了她的马车,她居然还把我当朋友?好,既然如此——
小云儿大力拍拍她的肩,差点把春璃拍得打趔趄:“以后我罩着你。”
春璃见她误解,也没有过多解释,她心里想的是更重要的事。
这样的大家族表面一团和气,实际暗流涌动,凭借在自家的生存经验来看,她几乎可以断定,谢府的主子里,有人不欢迎沈汀兰的到来。
否则,区区一个丫鬟绝不敢给一个远道而来的贵客下马威,必定有人授意。
于是春璃将揭发小云儿身份的话咽了下去,还不是时候。她告诉自己,需要李如云代为挡箭。
她要把那个人找出来。就让她再多做几日沈汀兰好了。
这么想着,下意识随着小云儿往轿子里坐。
“诶诶,这轿子是给你们家小姐坐的。”胡嬷嬷讶异提醒。
“我们做下人的,要走过去。”
春璃暗暗咬牙:“最多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