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云》在人间嗑瓜子

16、自作自受 不作死就不

　　张小鸾的阁楼。

　　除了老夫人的住处，全府上下最豪华的所在。就连王夫人这位正室也没有住上这样的二层阁楼。

　　进了屋子，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香气，镂空金香炉里面丝丝缕缕地往外漫溢着名贵香料的味道。

　　卧房中，华美的帷帐低垂，厚厚的褥子层层铺叠，满绣的枕头横放在床头。

　　容容一回到这，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张小鸾坐在宽大的孔雀屏风下面，悠闲地染指甲。

　　容容毕恭毕敬，站在一旁给张小鸾带瞎话。

　　“沈小姐经过这两次惊吓，整个人总是恍恍惚惚的，脸色也差得吓人。”

　　张小鸾微笑着：“哦，是吗。”

　　“今早上给老夫人请安，她还突然怪叫起来，非说角落站着忘烟，还说要收拾行李回家去。”

　　她小心观察着张小鸾的神色，小心翼翼说下去。

　　“可她这样子，二爷和大爷怎么可能放她走，沈家一定会误会我们谢家照顾不周的，搞不好直接伤了两家和气。”

　　张小鸾似乎很满意，她不但没有半分恻隐之心，脸上还浮现因兴奋而产生的红晕：“那我就给她加把火。”

　　“收拾了她，再收拾春璃这个小蹄子，就容易多了。”她拆开自己手指上裹的叶子，露出染好的指甲，十个指头鲜红，像血。

　　张小鸾张着手爪的样子，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看得容容心中一跳：“姨娘，我们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我觉得再这样下去，她很快就会疯掉的。要不您发发慈悲，收手吧。”

　　“怎么，你不忍心？”对于容容的退缩，张小鸾冷嘲热讽：“你还是多心疼心疼自己吧，她一个主子，还轮不到你这个丫头心疼。”

　　容容只好闭上嘴。

　　入夜。白云居。

　　张小鸾披头散发地潜进来了。

　　卧房里静悄悄，只有一个守夜的丫鬟窝在长椅里昏睡。

　　床上“沈小姐”蒙着被子。张小鸾很满意，看起来，她竟然吓得连一根头发都不肯露在外面，把自己裹得像一只毛毛虫，在床上抖如筛糠。

　　张小鸾窃喜，照这样下去，再有个一次两次，“沈小姐”就会真的疯掉。

　　她迫切想看到这一幕，于是闯入了床幔，用力掀开被子，傻了眼。怎么会这样？床上的人，是春璃。

　　“小云儿呢？”还没问出口，后脖颈一痛，就两眼发黑晕了过去。

　　她一倒下，小云儿就自她身后露出来了。

　　春璃从床上下来，只见小云儿手里多了一把尖刀，她一脚将张小鸾踢到床下去，问道：“干脆宰了吧？”

　　春璃伸出一只手拦住，摇头说道：“张小鸾自负美貌，因此她以己度人想毁了你的脸，想要报复她这种人，只需要毁掉她最在意的东西，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小云儿点点头，觉得颇有道理，但是继续欺身上前：“还是直接宰了吧。”

　　她是黑风寨出来的人，做事讲究的是干脆利落，不玩深宅大院里的诛心那一套。

　　春璃恰恰相反，自幼深宅大院里长起来的，对付恶心家眷，讲究的是精神攻击，小云儿这套行事作风让她本能的感到不安。长长的眼睫低垂，望着地上的张小鸾。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如果她死了，你怎么给大家一个交代？她是二爷的宠妾。”侯府重地闹了人命，是天大的事，总要查个翻天覆地的，就像上次那样。

　　小云儿举重若轻，嘿嘿一笑：“闹鬼嘛，被鬼扭断脖子很正常的。“

　　春璃想了想，还… …挺有道理的。她侧开身子，不再阻拦，任由小云儿动手。

　　小云儿扔掉尖刀，蹲下去，双手搭在张小鸾白玉一样的颈间，只要稍微一用力，她纤细的脖颈就会被折断。

　　她开始用力，张小鸾因为窒息而露出痛苦的神情。

　　“娘你去哪了，我要我娘，呜呜呜，呜呜呜呜，娘……”院子外面有人在哭，声音尚且有些距离，是谢金炀。他今年不到五岁。大约是半夜醒来发现娘亲不在身边，心里害怕，出来寻她。

　　咔嚓。小云儿折了折手指。

　　“还是刮了她的脸吧。”小云儿懊丧：“总觉得，谢金炀这么小就没了娘是怪可怜的。”

　　她不像张小鸾这么变态，只下了一刀，一瞬间，从颧骨划到嘴边，殷红的血立刻流出来。

　　人的脸娇嫩，打一巴掌尚且剧痛，何况刀割？

　　张小鸾直接痛醒了，手往脸上一摸，湿润的一片，手掌上面是一大片鲜红的血：“啊啊啊啊啊，我的脸，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她惊恐大叫，挣扎着爬起来，小云儿好心拿过来一只镜子给她。

　　张小鸾一把夺过镜子，看到脸上一道狰狞的伤口，镜子掉在地上，捂着脸，浑身都在颤抖：“是你，是你害我，沈汀兰，你这个小贱人，我要杀了你！”话音未落，她就扑过来，想要撕扯小云儿，她要掐死这个臭丫头。

　　小云儿却灵巧一闪，像只猫儿一样，轻轻跳在桌上，居高临下地冷嘲：“原来你也知道，脸被刮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如果今天脸被毁掉的是我，你只会觉得高兴，轮到自己却受不了，我说的没错吧。”

　　张小鸾双腿一软，跪坐下去，口中喃喃道：“我错了，我真是错了。”

　　小云儿哼了一声：“你知道错，还不算太晚。”

　　“我错在，应该一开始就把你杀了，而不是想把你吓疯。如果是这样，我的脸也不会被毁。”张小鸾抬头，恶毒的目光直射小云儿，如果眼光可以凝结成实质，恐怕小云儿的身上早已被射穿了两个血洞。

　　小云儿下桌的脚步一顿，神情费解，她不理解为何张小鸾如此憎恨自己。刚要问出，却听到院门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孩子找你半天了，你怎么在这？”谢二爷抱着谢金炀进来，身后还跟着满目担忧的王夫人。

　　小云儿料想，大概是王夫人的预知能力起作用了，所以他们能这么快赶来。

　　只不过，她总是迟一步。如果真的有什么事，她每次都是来不及的。

　　见到小云儿无事，王夫人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而小云儿呢，一见到姨父，立刻进入状态，神色悲戚：“姨父，你快看看张姨母吧，她的脸被鬼给……”说着还别过脸去，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看起来极为悲痛，演技一流。多亏她平时在山寨调皮的时候编瞎话，熟能生巧。

　　张小鸾眼看她胡说，气得直咬牙：“刮花我脸的，不是忘烟的鬼魂，而是——”

　　她忍不住要说出真相，老爷一定会向着自己，然后将小云儿碎尸万段！

　　是的，他一向对自己有求必应。哪怕是挪用王夫人生辰宴的钱盖阁楼。哪怕是自己假装晕倒，不让他去看生病的王夫人，他都依从自己。这次也绝不会例外。

　　可惜今天她遇到的是小云儿。

　　“是什么？”谢二爷问。

　　不等她说出口，小云儿强行插话：“姨父姨母，我想一定是忘烟。张姨母和我无冤无仇，总不能是我们两人有什么龃龉，在互相伤害吧？”

　　“我听下人说在忘烟生前，和张姨母的性格也很不合，她们还争执过。”

　　此话一出，张小鸾立刻闭上嘴。

　　几乎是一瞬间，她意识到，自己不能说下去。

　　当然是因为如果承认自己和“沈小姐”主仆不和，细究下去，老爷就会发现自己的情事。更不能深想的是，“沈小姐”难道已经知道了她和谢金诚的事，所以拿这个话来敲打自己？这丫头太可怕了。拿住了她致命的把柄。

　　一瞬间张小鸾闪过无数个念头，脸上神色变了又变，精彩的很。

　　纵然万般不愿，也只好改口，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对，是她。仔细想想，弄伤我的，确是忘烟的鬼魂，错不了。”

　　谢二爷虽然不大相信鬼神之说，但也并未细究，他最近有更头疼的事要操心。

　　此事就这么轻轻揭过了。

　　最在意这件事的倒成了老夫人，这么些神神鬼鬼的事，老人家听完即刻安排下人请大师连作三日法事。

　　整个谢家烟雾缭绕，恍如仙境，道士们在前院作着法事，两个下人躲在假山后面议论纷纷。

　　“一定是忘烟错不了，她生前就总是想嫁给少爷，一心就盯着少爷呢。你瞧瞧，张姨娘和少爷不清不楚，可不是两相敌对嘛。”

　　“嗯。嗯？张姨娘和三少爷，庶母和嫡子，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真是太刺激了！”

　　“你竟不知？我只跟你说，你千万别说出去哦。”

　　“你快细说，说说。”

　　“二爷可不是吃素的，大爷脾气还软一些，也许会把她休了，二爷发起火来——”说到这，那人泠泠打了个寒颤，“你知不知道，上一任夫人是怎么死的？”

　　“不是因心疾而暴毙吗？”

　　“错，是二爷将她活活掐死的！”

　　“什么，怎么会这样？”

　　“因为二爷发现她害死了王惜玉的两个儿子，也就是府上早夭的两个少爷。为了补偿她丧子之痛，将她扶正。”

　　“这么秘密的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呗，零零散散的细节东拼一点，西凑一点，就知道了。”

　　“哎呀，你可把我害惨了，听了这么些不该听的，倘若哪天二爷知道了张姨娘的奸情，把我们也杀了怎么办？”

　　“所以我要你别说出去啊。”

　　“可是，可是我们小姐和春璃姑娘是好朋友，我真的不能告诉她们？”后者，正是容容。

　　小云儿不知从哪里跳出来，一脸凶巴巴道：“你还想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