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杯青梅果茶》珞京Glory

8、附近 “……你烦

　　五一小长假，烟南嘉本来计划得挺好。

　　第一天睡到自然醒，第二天约李璐瑶逛街，第三天补作业——完美。

　　但计划这种东西，在她身上从来就没有实现过。

　　五月一日，她确实睡到了自然醒——上午十一点。

　　醒来之后在床上刷了四十分钟手机，又睡了回笼觉，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两点。

　　她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李璐瑶给她发了十二条消息，从“醒了没”到“你是不是又睡着了”到“我真服了你了”。

　　她回了两个字：【刚醒。】

　　李璐瑶秒回：【我就知道.jpg】
　　【明天出来逛街，别放我鸽子。】

　　烟南嘉想了想，确实该出门了，不然三天假期全耗在床上，回学校的时候腿都不会走路了。

　　【行。几点？】
　　【十点，京润国际门口。别迟到！】
　　【知道了知道了。】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对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北方的五月就是这样，晴两天雨两天，让人摸不着头脑。

　　***

　　五月二日，烟南嘉到京润国际的时候，李璐瑶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你怎么才来？”李璐瑶把其中一杯递给她，“我等了十五分钟。”

　　“才十五分钟，你急什么？”烟南嘉接过奶茶吸了一口，“这什么味的？”

　　“芋泥波波。你上次说想喝的那个。”
　　“哦对。”烟南嘉又吸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走吧，逛什么？”
　　“随便逛逛。找个地方坐坐也行。”

　　两人进了商场，从一楼逛到三楼，从三楼逛到五楼。

　　李璐瑶试了三件衣服，最后一件都没买；烟南嘉看中了一双鞋，试了一下觉得底太硬，也没买。

　　逛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外面突然下起了雨。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大雨，雨点砸在地上“啪啪”响。

　　商场门口挤了一堆躲雨的人，都在等雨停。

　　烟南嘉和李璐瑶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幕，同时沉默了几秒。
　　“完了。”李璐瑶说。
　　“我也这么觉得。”烟南嘉说。
　　“你带伞了吗？”

　　“你说呢？” “我也没带。” 两人同时摊手并对视了一眼。

　　李璐瑶掏出手机看了看天气预报：“说这雨要下到晚上七点。”

　　烟南嘉有些需怨气看着天空：“难道我们要在这里待四个小时吗？”

　　李璐瑶犹豫了一下，然后凑过来，脸上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要不——打电话摇人？”
　　“摇谁？” “你找沈世锦，我找程序！”

　　烟南嘉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她：“他住康城路，离这儿八竿子远，你让他飞过来送伞？”

　　“人又关心你学习又给你带喝的，我不信你俩没什么，而且他人挺好的，在群里还经常给我和程序讲题。”李璐瑶的八卦之魂在任何天气都能燃烧。

　　烟南嘉把貼在自己身上的李璐瑶的脑袋用手指戳开：“别乱磕。小心我磕你和程——”

　　“对不起我错了！嘉大王饶命！”李璐瑶秒怂，双手合十做膜拜状。

　　“行了，跪安吧。”

　　话音刚落，烟南嘉余光扫到一个人影——

　　程序从商场外往里走，正在东张西望。

　　李璐瑶已经开始招手呐喊了：“程序！这边！”

　　程序看到了她们，快步走过来。

　　烟南嘉面无表情地转头看着李璐瑶。

　　“瑶……妹……” 李璐瑶非常尴尬地左看右看：“呃……哈哈，我群发消息了，哈哈哈哈。”

　　烟南嘉深吸一口气。

　　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把这俩人一个埋北极，一个埋南极。

　　下雨天的，秀什么恩爱，撒什么狗粮。
　　“你怎么来了？”李璐瑶问程序。
　　“你不是发消息说下雨了没带伞吗？”程序把伞递给她，“我刚下补习班就过来了，伞就一把，你们俩——”

　　程序说着把伞递过来。

　　一把伞，三个人用明显不够。

　　场面一度很尴尬。

　　烟南嘉看了看李璐瑶，又看了看程序，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我已经习惯了”的语气说：“你俩快走吧，我等人。”

　　“等谁啊？”李璐瑶问。
　　“等能让雨停的人。”
　　“啊？”

　　“我再逛会，吃个饭，你们先回吧，小祖宗。”

　　李璐瑶贱兮兮的笑了笑，程序还想说什么，被李璐瑶拽走了。

　　两人撑着一把伞走进雨里，程序半边肩膀露在外面，被雨淋得透湿，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还在跟李璐瑶说着什么。

　　李璐瑶笑了一下，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

　　烟南嘉看着他们的背影，面无表情。

　　但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下次李璐瑶再磕她和谁，她就磕李璐瑶和程序，磕到李璐瑶自闭。

　　李璐瑶和程序走了之后，烟南嘉一个人站在商场门口。

　　雨还在下。

　　她掏出手机，漫无目的地翻了一下朋友圈。

　　程序发了条动态，配图是一把伞和两只湿透的鞋，文案是：“雨中送伞，当代活雷锋。”下面已经有七八条评论了，全都在问他跟谁一起撑的伞。

　　烟南嘉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继续往下刷。

　　刷到沈世锦的头像时，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沈世锦没发过几条朋友圈。

　　她的目光在那个头像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退出了朋友圈，打开了和他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还是运动会报名的事。

　　“你猜”“不报”“百分百正确”——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对话。

　　烟南嘉盯着输入框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算了。
　　人家凭什么来送伞？
　　她靠在柱子上，无聊地看着雨。

　　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

　　沈世锦：【你在外面？】

　　烟南嘉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

　　她突然想到刚才李璐瑶在群里发了消息。
　　她差点忘了她、李璐瑶、程序、沈世锦在一个群里。
　　那个群是程序拉的，名字叫“相亲相爱一家人”，被烟南嘉改成了“别在这发疯”。
　　群里的消息她一般都免打扰，但沈世锦可能没关。
　　也就是说，沈世锦不仅知道她在外面还知道她没带伞并且知道她被李璐瑶给“抛弃了”。

　　烟南嘉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

　　【你在外面？】

　　她想了想，打字：【嗯，京润国际这边，雨太大了走不了。】

　　发出去之后她有点后悔。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暗示什么。
　　但撤回更奇怪。

　　她正纠结着，沈世锦的消息已经发过来了：【地址发我。】

　　烟南嘉盯着这四个字。

　　心脏跳了一下。

　　【你过来干嘛？你家不是在这边吧？】

　　【刚好在附近。】

　　刚好。
　　在附近。
　　烟南嘉看着这两个词，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她还是把地址发过去了。

　　【京润国际正门口，蓝色招牌那个门。】

　　【嗯。十五分钟左右。】

　　烟南嘉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柱子上，看着外面的雨。

　　十五分钟。

　　她觉得这十五分钟过得很慢。

　　大概是因为她在想，万一他真的来了，她应该说什么？“谢谢你啊”？

　　太客气了，不像是她会说的话。

　　“你怎么真来了”？
　　太冷淡了，好像人家上赶着来送伞她还嫌弃。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发现不管说什么都不太对。

　　最后她放弃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人来面前必有话。

　　大概第十三分钟的时候，雨幕里出现了一个人。

　　深色外套，黑色长裤，打着伞之外手里拿着一把长柄伞。
　　他走路的速度很快，步子很大，但姿态并不狼狈，甚至有点好看。
　　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他周围形成一圈帘子，他走在帘子后面，像一幅被雨打湿的画。

　　沈世锦走到她面前，把伞收了。

　　“等多久了？”他问。

　　“没多久。”烟南嘉说。

　　她看了一眼他的裤腿——湿了一大截，鞋也湿了。
　　“你不是说你在附近吗？”
　　“是附近。”
　　“你从哪过来的？”

　　沈世锦顿了一下：“康城路。”

　　烟南嘉：“……”
　　康城路到京润国际，公交车要坐六站，打车要十五分钟，走路要四十分钟。
　　这叫附近？

　　沈世锦没等她拆穿，把手里的一把折叠伞递给她。

　　“走吧，雨不会停了。”

　　烟南嘉接过伞，撑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雨里。
　　沈世锦走在她前面半个身位，用着不紧不慢的速度，刚好让烟南嘉能跟得上，又不会离得太近。

　　烟南嘉撑着伞，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外套被雨打湿了一点，肩膀上有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想说“你肩膀湿了”，但张了张嘴，没说出口。

　　说了好像有点多余，或许他自己知道，又或许他并不在意。

　　她只是……看到了。
　　仅此而已。

　　“你吃晚饭了吗？”沈世錦突然问。
　　“还没。”
　　“前面有家面馆。”

　　烟南嘉看着他的后脑勺：“那我请你吃饭吧”

　　“算什么。”

　　“算答谢”
　　“答谢什么”

　　烟南嘉想了两秒：“雪中送炭。”

　　***

　　面馆不大，开在一条小巷子里，门脸很旧，但里面收拾得很干净。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趴在收银台上看手机，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

　　“两位？”
　　“嗯。”沈世锦点了点头。

　　他带着烟南嘉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也没看菜单，直接对老板说：“一碗番茄鸡蛋面，一碗牛肉面。”

　　烟南嘉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要吃番茄鸡蛋面？”

　　“上次在市一中门口那家面馆，你点的是番茄鸡蛋面，怎么？不想吃吗，要不换了。”
　　“没事，我本来就打算点这个的”

　　她只和他吃过一次饭。
　　他记住了。

　　“你记性还挺好。”她说，语气尽量随意。
　　“还行。”沈世锦说，语气比她还随意。

　　面端上来的时候，烟南嘉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碗——汤头红亮，面条细圆，上面撒了一把葱花和一个煎蛋。

　　卖相不错。
　　她尝了一口。

　　“好吃吗。” 沈世锦坐在对面，吃的是牛肉面。
　　“嗯”

　　他们没有像上次一样聊天，只是吃着自己的饭，沉默不语。

　　面吃完的时候，外面的雨还是没停，但比之前小了一些。

　　烟南嘉去结账，沈世锦走到门口，把伞撑开，站在檐下等他。

　　烟南嘉付完钱出来，看到他在门口等，脚步顿了一下。
　　“走吧。”她说。
　　“嗯。”

　　两人撑着伞走进雨里，沈世锦还是走在她前面半个身位。

　　公交车站离面馆不远，走五分钟就到了。

　　等车的时候，两人并肩站在站台棚子下面，谁都没说话。

　　雨打在棚顶的声音很响，“啪啪啪”的，和敲鼓一样。

　　烟南嘉低头看着地上水洼里映出来的路灯倒影，一圈一圈的涟漪把光晕打散又聚拢。
　　“烟南嘉。”沈世锦叫她。
　　“嗯？”
　　“你运动会真的不报项目？”

　　烟南嘉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不报。我是体育废材，报什么？跑最后一名丢人吗？”
　　“不一定最后一名。”
　　“你是不是对体育废材有什么误解？”烟南嘉转过头看他，“我初中跑八百米，跑了倒数第二。
　　倒数第一那个是因为她中途鞋掉了。”

　　沈世锦嘴角动了一下：“那你报个不用跑的。”
　　“比如？”
　　“跳远。铅球。”
　　“你饶了我吧。”烟南嘉摆了摆手，语气诚恳，“我还是老老实实写加油稿吧。”

　　沈世锦没再劝。

　　但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一点点，烟南嘉没看懂的，笑意。

　　公交车来了。

　　两人上了车，还是最后一排的角落。这次沈世锦没有坐她前一排，而是直接坐到了她旁边。 烟南嘉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车开起来的时候，窗外的雨丝被拉成了一条条斜线，路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掠过。

　　烟南嘉把耳机戴上，放了一首歌。

　　听了半首，她把一边耳机摘下来，递给沈世锦。
　　“听不听？” 沈世锦看了她一眼，接过去塞进耳朵里。
　　是一首英文歌，女声，旋律很轻。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一人一只耳机，谁都没说话。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往前开，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那首歌的旋律在耳机里循环。

　　康城路到站的时候，沈世锦把耳机还给她，先起身下了车。

　　烟南嘉跟在他后面下车，把伞收起来。
　　“谢了啊。”她说。

　　“嗯。”

　　烟南嘉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广成花园的方向走了。

　　走出去几步，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 “明天见。”

　　她脚步没停，但嘴角翘了一下。

　　“明天又不上学。”她头也没回地说。
　　“那后天见。”
　　“……你烦不烦啊？”

　　她还是没有回头看，只是走得比平时慢了一点。

　　沈世锦站在公交站台边上，看着她走远。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自来卷被风吹得有点乱，风也在空气里晃来晃去。

　　直到那个影子消失在小区门口的拐角处，他才转身往景章华院走。

　　他走得不快。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群聊消息。

　　【别在这发疯】
　　烟南嘉：到家了。
　　李璐瑶：+1
　　程序：+1
　　沈世锦站在路灯下，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

　　到家了。
　　他把这三个字看了两遍，然后打了个：【+1】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了。

　　雨已经停了。

　　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很好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