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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麻沸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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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雀不乐意了,什么叫她要跑?
她又不是太子的人。
她暗戳戳瞪了青书几眼,又不敢太明显,跟着人回了楼上。
外面细雨霏霏,远处的柳叶如烟。
江雀远远眺望了一眼,心头便有不大好的预感。
她一入室内,身后便自外关上了门。
咚的一声,并不重的声音,却让她心头一跳。
一抬眼,便对上了萧时俨冷幽幽的目光。
他视线一移,落到肩上的包袱。
他唇色偏白,尽管是蛟龙陷浅滩的境地,浑身舒朗清贵气质,也分毫不减。
“记得答应孤的吗?”
极其平淡的口吻,江雀从中听出了危险的气息。
此人不再是逃亡路上扮作相公的温润之人,江雀不由双腿一软,刚要跪地,就被一声呵斥叫停。
“不许跪!”
江雀又抖抖嗦嗦站直了。
“殿下说的是……奖赏奴婢银子的事吗?”
萧时俨一眼看穿她的装傻,冷呵一声。
“你可知道,欺骗孤,会有什么下场?”
下场……江雀已然方寸大乱,她不知道,会是一条白绫赐死,还是如昨晚的贼人那样,被殿下一剑戳穿心肺?
江雀垂首,额前满是冷汗。
“奴婢不敢。”
她惊吓的模样,落在眼底,萧时俨冷眸微眯,手指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烦躁的小动作。
太傅常言,静则生慧、躁则自乱。
他几息之间,调稳情绪。
“一路北上,你随孤同行,作为随行医官。”
江雀心中难过,还要与之同行吗?
自救他于江滩,江雀发现殿下性情喜怒无常,同行一路,有她苦头吃。
她可惜了刚买的干粮。
“那殿下……奴婢的赏银?”
江雀小心翼翼抬眸,堂堂一国储君,不至于说话不作数吧?
“这么贪财?”
殿下语气戏谑,让江雀又立刻低下头,装出一副乖顺模样。
“到了京城,自会赏你。”
“你若不信……”他解开腰间蟠龙玉佩,随手丢进江雀怀里。
“到了京城,拿这与孤换。”
江雀连忙接住,看清上面纹样之时,一慌神,差点没拿稳。
她刚想问拿这玉佩是否不妥,便见萧时俨已经靠在一旁,闭目养神了。
她拿好玉佩,悄悄退出去,又在门外看见了青书那张死人脸。
这人看清她手里的玉佩时,眸光一动,脸色也更难看了。
江雀隐隐得意,不经意地拿着玉佩在他眼前晃了晃。
“殿下正在休息,稍后我会给殿下送药,青书大人,药在何处?”
穷乡僻壤的丫头,就是小人得志。
青书心中嘲讽,指了客栈外面:“去对面药铺买。”
江雀顺着他视线看了眼,客栈正对面,刚好是家药铺。
她摊开手,伸在青书面前,下巴微微扬起:“给银子。”
这一次她才不要自己掏腰包。
青书被她这市侩模样气得不轻,只得从荷包中掏出一枚银锭,丢了过去。
他冷声威胁:“要是敢耍花样,便是你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江雀没理他,将包袱放回自己房间后,又轻叹了气,认命般得拿着银子,去买药熬药。
她从其他几个侍从处打听到,他们还要在庐州处理贼人的案子,才可上京。
实则江雀清楚,查案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太子的伤情,经不得路途奔波。
客栈的小院子里,江雀坐在药炉前,一手拿着把蒲扇,缓缓扇着风,另一手里,是孤舟居士的话本子。
得到何时,才能见到你啊。
天色渐晚,江雀啃了口干粮,才将一碗药端上去。
屋内不止太子一人,还有一黑衣劲装男子,身上杀伐气很重,正在向殿下回禀贼人的审讯结果。
“他们身上,有殿下和……”他余光瞥了眼静默站在一旁的江雀。
“和这位姑娘的画像。”
说完,青墨将画像呈上。
那纸张沾了血迹,但人脸足够清晰。
江雀心底生起一阵寒意。
萧时俨一边徐徐展开,视线在纸上和江雀脸上来回看了两眼,面无表情,沉肃得吓人。
“画得倒是挺像。”
他将画像置于一旁,摆了摆手,示意青墨退下。
江雀这才端着药上前,目光止不住地往画上看。
还真是自己的脸!
江滩边他没有说错,自己已经被那群人盯上了。
萧时俨接过药,见她脸色发白,笑问道:“怎么?害怕了?”
江雀应答得体:“殿下英勇,定能将那群贼人一网打尽。”
萧时俨端着药碗没喝,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盯着她的眼睛。
“小雀儿,这一路仍是危险重重,要老老实实待在孤身边,别乱跑,知道吗?”
她忙不迭点头。
心里慌乱如麻时,那碗药一动不动又递回自己眼前。
她不解看向太子。
江雀反应慢了半拍后,才想起宫中贵人们进口的东西,都要下人先试的。
俗话说是药三分毒,江雀没病没伤的,她实在不愿喝,但眼下别无选择。
她咬牙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
“殿下请用。”
夜幕降临。
室内窗户半掩,春雨潮湿,拍打在木棱之上。
江雀在药铺里买了些药材,自己配置了一款金创药,拿来给萧时俨换药。
衣衫解开,露出伤痕累累的上半身,在那之下,是精壮结实的肌肤。
灯火如豆。
江雀想专注于上药,思绪却被他身上的气息扰乱。
现下暂时没了危险,身心放松下来,她闻到那股龙涎香的味道,便不由得想入非非,脸颊滚烫,泛着红晕。
江雀深深呼吸,人嘛,食色性也,这很正常。
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卸下伤疤之时,又渗出了鲜血。
她皱紧眉头,现在不仅是上药的问题了,之前的伤时隔久了,有些溃烂,需要剜掉才行。
“我需帮殿下剜掉溃烂之处,会有些疼,殿下。”
萧时俨笑了笑:“孤将性命交到你手上,尽管动手。”
江雀四处看了看,找到一柄匕首,上面镶嵌着红宝石,刀鞘上雕着鹤唳九天的图案。
“借殿下匕首一用。”
不等萧时俨点头,她便拿了过来,刀锋在烛火上灼烧片刻,锐光锋利,正要动手之际,江雀又停了下来。
萧时俨已做足准备,见她又不动如钟,不禁恼怒:“还等什么?”
江雀没应,转过身,从袖兜里掏了半天,拿出一小瓷瓶。
“这是麻沸散,可助殿下减轻疼痛。”
大雍朝无此药方,是江雀自己悄悄研制出来的,本想用作防身。
让她拿出来是有些不舍,高效的麻沸散炮制不易,但一想到昨夜他将自己安置树上,独身面对众多贼人时,江雀犹豫了。
萧时俨挑眉:“当真有此良效?”
江雀点点头,没提这药用多了会致人昏迷。
上过麻沸散再剜去腐肉时,饶是减轻疼痛,也叫萧时俨满头冷汗。
江雀迅速包扎好。
处理妥当后,萧时俨已然快去了半条命。
“殿下……您还好吗?”
萧时俨掀起眼帘,面色苍白,仍扬了扬嘴角:“还活着。”
瞧他这情形,江雀夜里没敢离开,怕人又发起高热。
青书青墨二人在门外等了许久,心急如焚。
青书按捺不住,想要敲门进去,被拦了下来。
他不满看向青墨。
“你这是什么意思?”
青墨抱剑靠梁柱而立,笑道:“江姑娘在给殿下上药,你急什么?”
青书冷声道:“此女心术不正不说,来路不明,叫她留在殿下身边,才是最大的危险。”
先不说此人冒充了方家小姐,在殿下离开徽州之时又一路跟来,说不定水匪就是她引来的。
青墨感慨,拍了拍他肩头:“人家再如何,也是殿下的女人,就算有危险,你怎知不是殿下在放长线钓大鱼呢?”
青书还要辩驳,被青墨制止。
“去客栈周边寻查寻查,免得节外生枝。”
江雀觉得自己丫鬟做久了,奴性未消,在殿下身边守了一夜后,第二日天还未亮,又去了后院熬药。
接连几日,在她治理之下,萧时俨伤情好得很快。
连绵阴雨过后,难得一个晴日。
庐州城内桃红柳绿,后院内一树梨花如雪似雾。
江雀端着药上楼,碰见青墨下来。
她笑容灿烂:“青墨大哥,是不是待会儿要出发了啊?”
青墨点头,正欲离开时,又想起了什么,停住脚步:“还没谢过江姑娘的伤药,比军营里的还要好用,方便再给一份吗?”
上次给太子熬药之际,江雀见他和几个弟兄身上还带着伤,便送了一瓶金创药。
这对江雀不是问题,她大方再送了一瓶,又压低了声音道:“青墨大个,你别给那个冰块脸用就行。”
青墨尚未想到冰块脸是谁,就见青书臭着一张脸,从旁边冷脸走过。
这可不是冰块脸嘛。
青墨不由一笑:“行,不给他用。”
江雀听说,这青书青墨二人虽不是亲兄弟,却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性情怎相差这么多。
她心中腹诽一阵,趁着药还热,匆匆上楼。
萧时俨如今伤病大好,人坐在桌边看书,月白色锦衫,如端方君子,清隽雅致。
“殿下,该喝药了。”
江雀看清他手中书卷,心头咯噔一下:“殿……殿下,这是奴婢的书?”
萧时俨墨眸微眯,似笑非笑看着她:“孤看不得?”
江雀连连摆手:“殿下看得,您看!”
她立在一旁侍奉,十指快要绞在一起,殿下看完应该会还给她吧?
萧时俨余光落在她身上,知晓这丫头闲暇无事,便捧着这本书,翻来覆去地看。
他好奇,这书里究竟有何趣味,如今读来,无非是些新奇故事,便引得她废寝忘食?
他将书往旁边一放,喝完药后,声音冷凉:“若要读书,该读些《内训》、《女诫》之类,此闲书以后莫要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