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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四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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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妹妹的院子,同顾念慈的并无差别。
顾念慈撑把天青油纸伞,挡了漫天雪絮,沿着游廊立在洞门外,连声唤着四妹妹,眼瞳轻眨,环视一圈,空荡荡的院落不见人影。
方才的惨叫仿佛只是夜深幻梦,她喊了好几声也未有回应。
顾念慈等了几息,折身就往回走,余光一瞥,院中树影浮动,似有灯火跳动。
她立身回头,粗壮的柳树下走出个人影,晃晃悠悠脚步虚浮,手上拎着坛酒,半坛酒水晃荡不止。
“谁在那里?”秋霜高喊,提灯靠近。
借着忽明忽暗的灯火,顾念慈方才看清,是她的三叔顾宗庸,她不由得走近几步,“三叔怎夜深来此?”
“贱丫头不知躲哪去了。”顾宗庸猛灌口酒,略过几人,一瘸一拐远去。
柳树枝叶枯黄,碎雪簌簌落下,顾念慈愈发困惑,搜刮着与三叔,四妹妹相关的印象。
“……话虽如此,她身上留着顾家的血……”二叔母周氏曾经的话语骤然回响,心底隐隐有了些猜测。
顾念慈放轻脚步,悄声唤着四妹妹,偏她不知四妹妹闺名,也甚少同人往来,这会儿只得轻手轻脚叩想房门,推开一条缝,声量温软轻柔,“四妹妹出来罢,三叔走了。”
“母亲早就说过了,把四妹妹接过去养,三叔就是不同意。”尖利急切的嗓音由远及近。
顾念慈侧身回首,与赶来的顾清嫣和顾清容撞了个正着。
顾清容的话生生止住,指着顾念慈嗓音愈发大,“你怎在这,四妹妹人呢?”
顾念慈耸肩,往洞门走去,“估摸是躲起来了,既有两位姐姐插手,那我便放心了。”
言毕,她径直越过人,带着两个婢女,踏着纷纷扬扬的碎雪扬长而去,再不管身后人的言语。
滢亮的雪踩着松软,顾念慈停下脚步,忽地跳起来,蹦蹦跳跳伴着咯吱咯吱的细碎动静回了寝屋。
雪洋洋洒洒仍在下,一连下了数日。
顾念慈留在院中,翻翻话本,同婢女堆雪人,那工匠也是极为守信,不消两日就送来了雕好的玉质人偶,摆在桌案一角很是赏心悦目,悠闲日子甚是畅快。
直至赏梅宴这日,她挑不出合适的衣裳,打发婢女去嫁妆箱笼找。
“…那身艳红的衫裙,我不过穿了一回,怎会寻不见。”白皙纤纤的手掌在箱笼里来回翻找,不忘叮嘱婢女仔细些,莫要大意。
正这时,她掏出个顺滑的物什来,打眼一瞧正是艳红的。
顾念慈大喜,拖拽着把衣衫从箱笼里翻出来,哐当一声,衣衫中掉落出个巴掌大的小玩意,落在翻的杂七杂八的衣衫上。
怀抱的衣衫交给婢女,她顺手一捞,沁凉的触感冰得她一哆嗦,这才瞧清是块玉。
是那日陆临昭送她的,玉质人偶,应是下人不甚仔细,将这物什当成她的嫁妆带回来了。
饶是如此,合该收进匣子里,收拾妥当为好,怎会胡乱塞在一堆衣衫中。
顾念慈盯着那人偶,久久未动,扬起的嘴角缓缓平复,化成若有似无的叹息。
“阿娘设宴,可有给陆家递帖子?”她站直身,随手将这人偶塞进袖口,记起安心备嫁的小姑子。
她同陆临秀,已是许久不曾见过了,陆临秀婚事在即,应也分不出心神来赴宴。
思及此,她摸出袖口的人偶,重新塞回衣衫里,团成一团扔在箱笼角落。
待换好了衣衫,艳红的衫裙衬得她面容白皙秀丽,圆润的杏眸澄澈漆亮,发髻间簪支金丝红珠碎花簪,耳边垂着红珊瑚耳坠。
艳红的衫裙盛如梅花,飘逸的金线藏在裙摆和袖口,时隐时现。
“娘子这般装扮,果真艳丽不凡…”秋霜挽好发髻,插好发簪和珠花,不由得称赞娘子这身衣装极好。
顾念慈盯着铜镜中的自己,短短笑了声,方才提着裙角,缓步往前院去。
怎料才出洞门,迎面就瞧见边上立着一人,着粉白衫裙,搭素白披风,浑身上下极为素淡,融在漫天飞雪里,不细看压根发现不了这还有个人。
这人身后跟着一个矮她半头的小丫头,见着顾念慈,矮身施了一礼,“二夫人吩咐,让我们四姑娘与三姑娘结伴同去赴宴。”
顾清婉搅着手指,脑袋快要垂到地上去了,飞快地瞄一眼人,低垂着脑袋,矮了矮身,嗓音细若蚊虫,弱不可闻,“三姐姐好。”
“原是四妹妹,那便同去罢。”顾念慈歪着脑袋,盯着她的发髻看了几息,掩唇轻笑,“我不是那洪水猛兽,不吃人的,四妹妹莫怕。”
顾清婉闻言,脑袋垂得更低了,也不应声,沉默着跟在人身后。
顾念慈走出几步,见她还是埋首跟着,也不吭气,细长的柳叶眉一挑,三两步退回去,挽着四妹妹,正色道,“雪天路滑不好走,四妹妹需得扶着我,可要小心别摔了。”
顾清婉讷讷点头,迈步极为小心,几乎是挪着步子走,鼻翼翕动,丝丝缕缕的清淡梅香萦绕。
她偷偷瞥一眼三姐姐,鲜妍侬丽,耀眼夺目,眼底一丝艳羡闪过,悄无声息收回目光。
前院分为男女两席,这会儿没几个人坐着,多在庭院里赏花嬉闹。
顾念慈拉着顾清婉直奔庭院,一角栽着各式各样的梅树,花香浓郁沁鼻,树下贵女或夫人,皆穿红戴绿,嬉笑玩闹涟涟。
顾念慈避开众人,拉着顾清婉往水中亭去。
不想那亭中已有人坐着,顾清容端着茶盏,打眼就瞧见靠近的两人,讥笑,“今日母亲和夫人是为我和四妹妹相看,你穿这般显眼作甚?”
“四妹妹快离她远些,免得沾了霉气。”茶盏搁下,顾清容疾步靠近,一把将顾清婉扯过来,揽着人进了亭。
“一家姐妹,都过来坐罢。”顾清嫣唯恐顾念慈那张嘴再说些什么来,赶忙叫婢女请人进来,再去厨房多要些点心。
“那依二姐姐所言,我当如何?”顾念慈听话只听一半,径直挨着顾清嫣坐下,浅笑吟吟。
亭中是个圆桌,四个人恰围成一圈,茶汤鼎沸茶点甜腻,偏这四个人心思各异,不肯好生吃茶赏雪。
顾清容脱口而出,“自是回去换身衣裳……”
话音未落,顾念慈呷口茶汤,打断她的话,“二姐姐莫不是忘了,昔日落水,染上风寒一事。”
“此事说起来,皆因我起,不知二姐姐这些时日,身子可好爽利了?”
此话一出,顾清容猛地站起身,指着顾念慈好一会没能说出话来,气息急促胸膛起伏不定。
顾清嫣移开目光,自顾自品茶,眼不见为净。顾清婉偷瞄一眼这个,又看看那个,大气都不敢喘。
“二姐姐莫气,我该同二姐姐赔罪的。”顾念慈笑着,行至顾清容面前,抬手掸掸顾清容肩上瞧不见的灰尘,抬脚绊住她,偏手脚麻利拉住了她,方不至于跌倒。
“潭边风大,二姐姐风寒初愈,还是该当心才好。”
顾清容脚下不稳险些摔倒,无奈顾念慈拽着她胳膊,整个人呈怪异的姿势,似是重新回到了那日,寒凉的水中,冻得她四肢颤栗,连开口说话都在哆嗦,归家后连着大病四五日才好。
思及此,她咬牙切齿,“小事,用不着你赔罪。”
无非就是说她顾念慈不好惹,无事莫要招惹她,牢记这次教训么,顾清容腹诽,悻悻坐了回去。
“既有二位姐姐照看,想来四妹妹也不用我操心。”顾念慈抿唇轻笑,松开了人,“你们先坐,我去透口气,片刻就回。”
言毕,她碎步出了亭子,在水潭边走走停停,浅笑着同路过的人招呼,在一处茶歇坐下。
仆役遍布,茶汤一冷便换下,是以这壶茶还是温热的,青琉璃的茶盏金纹雕花精巧。
顾念慈抿口茶汤,微苦回甘在唇齿间蔓延,耳畔再无人声,清净得很。
雪花簌簌落在水面,很快消散,水面平静如一面铜镜,清晰映着她姣好的面容。
“钟兄此言差矣,这顾家当然好,若是能娶了顾家的女儿,岂不是一步登天?”
男子憨笑的声量从对岸传来,几道哄笑的嗓音,惊得顾念慈猛地睁开眼。
她竟在这里睡着了!
她拍拍脸颊好清醒些,抬眼往对面瞧。
对面几道细长身影,正闲谈着穿过水潭,面上都带着笑。
其中一人甚为相熟,宽松的大袖袍兜着,清俊的相貌在雪絮中模糊不清,可那道目光,似穿透了层层雪雾,直直投在自己身上。
这背影这目光,于顾念慈都算不得陌生。
那人是钟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