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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夜里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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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落了场雪,直至天光大亮,盐粒般的雪莹白皓亮。
顾念慈悠悠转醒,映入眼帘是略显陌生的床架和桌案陈设。
她拥着被褥坐起,恍惚一瞬,这才记起回了顾家,而非陆家。
昨夜她同阿娘说起陆家,说到最后似是阿娘抱着她睡的,耳畔尚萦绕着若有似无的哼唱声。
院里细碎的动静传来,顾念慈拍拍脸颊,伸长脖子唤着秋霜秋棠,起身披了外衫和披风出门。
几个脸生的婆子轻手轻脚搬起地上的盆栽,正悄摸地搬去别处。
许是昨夜歇息的好,顾清嫣白皙的脸蛋上,两颊隐隐泛着红润,水紫的袄裙修身,腰腹平平坦坦,听着动静回首,不待顾念慈发问,先行开口。
“昨夜你不是说,要我好生谢谢你么?既如此,你得待在我能看到的地方,方不至于忘记。”
言毕,她不由分说,拉住顾念慈的手腕就往外拖,“你那两个丫头,正给你收拾新屋呢。”
顾念慈由她拖着走,目光再次不自觉落在她的腰腹上,“你当真有了身孕?”
顾清嫣觑她一眼,似在说这是什么蠢问题。
顾念慈撇撇嘴,不消片刻,方瞧见她新的寝屋。
这处院落极为宽敞,左右连着游廊,院里有棵梅树,开得正艳的红梅摇曳,花瓣随风飘落在雪地,满目莹白藏着暗红,些许梅香萦绕鼻尖。
在那树下悬架秋千,秋千上落了指节厚的雪。
屋舍为前后两间,前间为书房,文房四宝并宣纸一齐背着,书格多是空的,零星摆了几个琉璃摆件。
后间方是寝屋,临窗摆茶案和琉璃盏,床榻垂着月白纱帘,左右两间是浴间和婢女歇息的值房。
顾念慈细细打量这院落的每一处,暗暗惊叹,她从未住过这等宽敞的院子。
陆家家底不薄,可家宅是祖传的,数十年不曾换过,那院落虽好,却同眼前这院落无法比。
“往日你要出嫁,茗香院自是够用。”似是看穿她在想什么,顾清嫣晃晃悠悠走到她身后,“如今你意欲和离,自是不能凑合。”
“父亲官至户部侍郎,掌的是实权,岂是他陆家能比的。”
“穿过游廊,往左是我的院子,右边则是清容的居所……”提及二姑娘顾清容,顾清嫣话音停顿一瞬,抬手遥遥一指,“那里是四妹妹的院子,她…她与三叔一言难尽,你且这样住着,有事遣人知会一声就是。”
顾念慈折身回首,绕着顾清嫣转了两圈,握住她的双肩晃荡,秀丽的面容如见了鬼一样,“说,你是谁?还不快从我大姐姐身上下来!”
素日的顾清嫣,哪会这样好声好气讲话。
顾清嫣被她晃得直犯恶心,急忙挡开她,揪着衣襟掩唇干呕几声,清清嗓继续说,“左右无事,我们姊妹几个,也好聚在一处说说话。”
话音将落,一声大姐姐隔着游廊传来,明黄的身影飞快奔来,行至跟前方稳住脚步,顾清容正要开口问这里住谁。
怎料一偏头,正正同顾念慈对上目光。
顾念慈歪着脑袋,朝她摆摆手,“二姐姐平日也起这般早吗?”
顾清容脸色活像吞了只苍蝇,纤细的手指指着顾念慈,结结巴巴半晌只蹦出个你字。
顾清嫣左瞧右看,无声叹息,一手抓一个交叠,正色道,“往日是我的过错,连累妹妹们相处不和,今日既碰见了,不如一同将话说开,日后也好相处。”
“谁要和她好好相处?”顾清容挑眉,一点没压着嗓门。
顾清嫣回首浅笑,堵住顾念慈的话,“你还未用早饭罢,不如你先用饭,好生歇息。”
言毕,她拉着顾清容穿过游廊,只字未提和睦相处,只道往日思虑不周,连累了顾清容。
“晚些时候,我送些东西予你,再同你赔罪。”她温声劝了几句,“平日拌拌嘴也无妨,莫要闹得太大,叫旁人看热闹。”
顾清容古怪地看着她,挠挠头,沉吟几息,理直气壮道,“没有两匹浮锦我可不答应。”
“好好好,依你依你。”顾清嫣神色一松,嘴角微扬,拉着她远去。
那厢顾念慈毫不在意两位姐姐,私底下说了什么,指着箱笼里的书册叫秋霜秋棠摆好。
方才还空空的书格,这会摆满了,一眼望去尽是她私藏的话本。
她甚为满意地点点头,瘫在椅上,随口问,“我欲和离一事,家里都传遍了?”
“是的娘子,今早夫人带着人去了陆家,这会儿还未回来。”秋霜偷瞄一眼主子,“二夫人遣人来问,五日后家里设了赏梅宴,请了诸多人来,娘子可要去凑凑热闹?”
秋棠胆子小,仍是缩在秋霜身后,好奇的目光四处乱瞥,脸上写满了惊奇。
“家里没那么多规矩,不必紧张。”顾念慈回想着往日,这小丫头总是这般畏手畏脚,不由得轻笑,“至于赏梅……容我想想。”
她摆摆手,叫秋霜带着秋棠,去院子里玩,自个取了册话本翻开。
密密麻麻的字映入眼帘,她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无端想起了前两日,陆临昭送来的,玉雕人偶,活灵活现的她甚是喜欢。
晃神间,阿娘清亮的嗓音清晰的落在耳中,她猛地回神,撂下话本起身迎了上去。
进进出出的仆役搬动着大红的箱笼,箱笼堆在院落一角,很快占了一小片地。
孙素凝满面春风,清脆的笑声传遍院落,“念娘昨夜睡得可好?”
话音将落,她拉着女儿进了屋,方才把去陆家这一遭缓缓道来,“你那婆母着实是个好人,听说你想和离,直叹她儿子没福气,朽木一个。”
“喏,那些是你的嫁妆,娘都带回来了。”孙素凝顿了顿,嗓音温软,“至于聘礼,念娘,你可想过如何处置?”
“你若想要,娘再跑一趟就是了。”孙素凝长叹道,“你既想和离,不如同陆家分得清楚为好。”
顾念慈挽着阿娘,脑袋伏在阿娘肩上蹭了蹭,“我听阿娘的。”
“都多大人了,怎还这般爱撒娇?”孙素凝打趣她,期期然忆起昨夜,顾念慈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拽着她的衣袖不让她走,非叫她哄着睡。
孙素凝拍拍女儿的脑袋,拢着她乌黑的长发,嗓音愈发细软,“我儿这般貌美能干,指不定多少人爱慕呢,那陆家子没福气就罢了。”
“待过几日,家里赏梅宴,娘再帮你相看相看,定给你挑个俊郎来。”
阖目养神的顾念慈睁开眼,微微仰首巴巴望着阿娘,“原五日后的赏梅宴,是阿娘办的。”
“你两个姐妹都到出嫁的年纪了,合该相看相看,到时你也一起去。”孙素凝顺口解释,“到时满京城的好儿郎都会来,任你挑。”
说到此处,孙素凝微微坐直了身,戳戳女儿,“你猜我归家时碰见了谁?”
“隔壁姓钟那小子,你可还记得,我回来时正巧碰上,他可喜欢你喜欢得紧,你不如考虑考虑他?”
“我同人打听了,这小子一朝中举,颇得圣心,如今看着与往日判若两人。”提及此,孙素凝声量渐大。
“阿娘。”再提起钟璟,顾念慈仍旧喜欢不起来,几不可闻皱眉,坦言相告,“我不喜欢他,阿娘日后莫再提了。”
孙素凝扬起的嘴角一顿,点点头,三两句将此话揭过。
“阿娘可识得雕玉的工匠?”那栩栩如生的玉雕人偶,勾得顾念慈心痒难耐,索性寻人去打一个,应当也就不挂念了。
“是有一个,晚些时候我叫他来寻你。”孙素凝思索几息应下,又同女儿闲话几句,叮嘱她莫要多想,“这些时日,你就好生玩,旁的事不急。”
顾念慈应声,用过饭后在屋里等到了雕玉的工匠,一并来的还有阿娘送来的,一块上好的墨玉。
通透深翠的玉身,几道墨线穿插其中,若隐若现。
“劳烦您,依着我的模样来雕。”顾念慈把玩着这块玉,感叹自己果然是养得娇了,这样好的物什,竟也只是看了两眼就扔在桌案上。
“小人需得走近些,还请娘子恕罪。”工匠走近些,仔细瞧过这位娘子的五官面容,暗暗铭记于心,又问了姿势,何时要等等,得了准话收了银两,方才由婢女送出门去。
顾念慈鼓足腮帮,缓缓吐出一口气,心稍稍安定些,取来话本翻开。
直至夜色四合,停歇的雪复又飘落,黑青的天遍布乌云。
屋内檐下都点了灯,顾念慈这才起身,伸伸懒腰舒展着四肢,探头唤秋霜来,叫她去问问阿娘,晚上可要一起用膳。
话音未落,凄厉的惨叫刺痛耳畔,一声盖过一声。
顾念慈拿了披风,几步跨出书房,四下张望,寻着声音源头。
“娘子,好像是从那边传来的。”秋霜抬手,指向院落后头。
顾念慈微微眯起眼,隔着屋顶向远眺望,重复念叨了今早顾清嫣的话,她院子后面临着的,是四妹妹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