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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乔氏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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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氏言出必行,当真带着顾念慈在外逛了大半日,用过饭,浅尝半坛果酒,方才归家。
乔氏酒量堪称一杯倒,偏她时常爱吃,吃多了整个人迷迷糊糊的,眼瞳迷离恍惚,脚步虚浮,甩开搀扶的婢女,踉踉跄跄地穿过正厅。
“哎呀我没吃醉。”乔氏摆摆手,回首拽住顾念慈,嘀嘀咕咕劝她,“你二叔和叔母一贯如此,莫往心里去。”
顾念慈稳稳扶住她,轻声应和,同婢女搀扶着人回院。
没走两步,迎面撞上来接人的陆淇。
“你看你又吃多酒……”陆淇小声抱怨,拉过乔氏的胳膊架着她,余光瞥向顾念慈,张张嘴复又合上,终是什么也没说,微微点头。
顾念慈这才往自己院子去,顺嘴问秋霜,陆临昭今日去了哪里,可有吩咐什么。
紧绷的弦放松,她才有闲工夫,琢磨今日陆临昭的举动。
每每想起,那股子怪异就涌上心头,依着陆临昭的脾性,或挑剔她言行不妥,或袒护她并无此事。
然这般沉默,着实诡异,莫不是她今早自作多情,那人偶不过是顺手罢了,陆临昭实则对她并无他意。
顾念慈左思右想不得其解,索性作罢。
秋霜捧着锦盒,里面是顾念慈专为陆临昭挑的一方砚台,闻言摇摇头,“奴也不知,不过进门的时候,奴瞧见郎君和青梧的马车仍在角门停着,郎君应未出门。”
顾念慈不置可否,提起裙角小跑穿过游廊,接过秋霜手中的锦盒,眼瞳四下张望,搜寻着人在哪。
院落红梅开得正盛,艳丽如火,她只偏头瞧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窗扇大开着,寝屋里空荡荡的,并无人影。
她立在院中那梅树下,纤纤身量久久未动,直至秋霜轻声唤她才回神。
“罢了。”顾念慈神情恹恹,张口就要吩咐秋霜,去书房给人把东西送过去。
身后一道微沉的嗓音打断她的话,“什么罢了?”
她猛地回首,陆临昭长身玉立在洞门,一身青绿大袖袍仍是白日见过的那样,长眉挺鼻清俊周正,幽深的眼瞳正注视着她。
顾念慈嘴角一样,挂上盈盈浅笑,打开那锦盒递过去,“夫君原在这里,我瞧着这方砚台……”
“我知道你那日去向。”陆临昭枯坐在书房整日,方理清思绪,嗓音沉静如水,摆摆手屏退下人,“你我结为夫妇,我理应信你,故隐而不发。”
顾念慈万没有想到,竟会听到这样话,手上端着的锦盒砚台翻倒,墨汁洇湿了脚边的雪。
这两日下雪尤为多,点点墨迹渲染开开,顾念慈听见自己提高声量,问他怎会知晓?
“你遣人跟踪我?”混沌的脑袋刹那间清醒,她眨眨眼,颤动的眼睫似连着整颗心都在抖,非得死死攥住衣角,方能站稳些。
她什么都明白了,前些时日陆临昭的反常,全因此起。
顾念慈踉跄着退后几步,挡开他要来搀扶的手,“所以你早就知道,那你你缘何不来问我?”
她移开目光,不再盯着人看,声量放得极轻,“所以,你怀疑我,是吗?”
“你既已遣人跟着我,难不成不晓得我同他都说了些什么?”
她顾念慈,自认清清白白,哪怕只那一回偷偷见人,也只是想同人说得明白些,甚至她从头到尾连那人的面都没有见到。
顾念慈吸吸鼻子,撇过头去。
陆临昭伸出去的手臂僵在半空,他低头瞧着鞋尖,一时不知该如何说。
他不问,只是不想听到令他不喜的回答罢了。
少顷,面前的人轻柔且坚定地说,“和离吧。”
陆临昭猛地抬首,大步上前拽住,黑眉皱巴巴的,浓如黑墨的眼瞳牢牢锁着她,颀长的身影笼罩着人,半步不让。
“为何?”他不解,他分明未曾揭露。
顾念慈掀起眼帘,静静望着他,澄亮的眼眸盛着莫大的悲哀。
疑心如细不可见的针,轻易刺透了名为信任的窗纸,横在二人之间,日日夜夜提心吊胆,担忧这针何时捅穿。
“你愿意袒护我,我自然欢喜……”她咽了咽口水,沉吟良久仍不知该如何说。
今天陆临昭能袒护她,那日后呢,日后如有风吹草动,陆临昭还会像今日这般偏袒她么?
陆临昭确是喜欢她不假,可这点喜欢太浅了,经不得疑心消耗。
顾念慈不想,也着实不愿,时时提防头顶悬着的刀,走到这一步非她所想,也非谁的过错,只是可惜,这些时日的种种,好不容易到手的田产铺面,都化成了空。
她仔细措词,将心中所想大意讲来。
似是看穿她心意已决,陆临昭握着她手臂的手无力松开,缓缓滑落,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我不答应。”
他定定看着她,目光分毫不移,“你莫不是当真属意他?”所以才不愿留下,执意要走。
顾念慈闭了闭眼,没再吭声。
正这时,洞门外,秋霜探头探脑,触及陆临昭似要吃人的目光,硬着头皮说,“…娘子,宫中来人,称太子妃娘娘请您入宫一叙。”
顾念慈尤浸在思绪里,冷不丁遭她打断,怔愣片刻,嘀咕着顾清嫣寻她能有何事?
“让人候着。”陆临昭冷言冷语,横出手臂挡住她,捏捏眉心耐着性子问,“你当真要和离?”
秋霜吃了一惊,顾不得要问什么,捂着嘴连连后退。
顾念慈几不可闻点头,朝他端端正正行了一礼,“这些时日,多谢郎君悉心照料。”
言毕,她越过人,跟随秋霜离开,提着裙角越走越看,似是这般就能甩开后背的目光,眼底滚落的泪珠灼在手背,烫得她猛地一缩手。
她停在游廊里,扶着廊柱弯下腰,如溺水般大口呼吸,气息急切而杂乱。
良久,顾念慈整整衣摆,扶正发髻,清咳两声方碎步往正厅去。
正厅里管事并三个宫人有一句没一句搭话,三个宫人顾念慈只眼熟其中一个,认得那是顾清嫣的贴身婢女。
“姐姐发生了何事,怎来请我?”顾念慈扫过这些人,淡声问。
那婢女名唤云舒,见她发问越众而出,“娘娘有了身孕,神思不定夜难安眠,特请娘子入宫相伴。”
因着回话,云舒离顾念慈只有一步之遥,她飞快地左右张望,气声道,“请娘子尽快遣人回顾家搬人来救娘娘。”
言毕,云舒若无其事退后,同另两个宫人站在一处。
快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顾念慈疑心自己听错了,再看那婢女,眼底暗有几分祈求。
顾念慈佯装不知,浅笑着说这是好事,她自是要进宫,为姐姐庆贺。
云舒暗暗焦急,偏又无计可施,落在最后跺跺脚,嘀咕着将顾念慈骂了千万遍。
朱红的宫门敞开条缝,高耸入云的宫墙漠然矗立,悄无声息地打量着过路的每一个人。
顾念慈扯了扯氅衣,在这巍峨的宫城面前,将先前诸事尽数抛之脑后,跟随等候在此的宫人缓缓踏入宫道。
蜿蜒曲折的宫道通向各处雄伟的宫殿,前面宫人提着灯,走的倒不快。
顾念慈水润圆澈的杏眸四处张望,恨不得将这些宫殿都牢牢刻在脑海里。
不多时,东宫已到,偏殿里灯火通明,殿外侍卫婢女林立,围着那偏殿严实。
顾念慈由宫人引着,停在偏殿门口,细眉微扬,朗声唤着姐姐。
“听说姐姐怀了龙嗣,恭喜姐姐贺喜姐姐。”她浅笑吟吟,视线巡过一圈,落在背对着她,端坐在茶案后的倩影上。
顾清嫣闻声回首,撂下笔朝人扑来,“念娘来了,快坐。”
顾清嫣秀丽的面容上,难掩疲态,眼底乌青泛泛,身形似瘦了一圈,腕骨愈发突显,硌在手腕。
顾念慈堪堪咽下,那些讥讽的话,心底的疑惑愈卷愈大,尤是见她仔细关紧了窗扇,屏退了左右宫人,偏殿中只余她们两个,终忍不住问,“到底何事?”
顾清嫣握住她的肩晃悠,不答反问,“你可有叫人?”
顾念慈鼻尖一皱,一把按下她的双臂,默不作声盯着她,大有一副她不开口就不答话的意味。
顾清嫣无声叹息,叫她自己坐自己吃茶,“我与太子的婚事,乃是官家钦点。”
“入宫后我才知,殿下原有心上人,欲留在东宫里……”
“所以,你请我来,是为了太子殿下的心上人?她威胁你?”顾念慈等了几息不见下文,耐性耗尽。
“并非如此。”顾清嫣低垂着眉眼,不住平复紊乱的气息,“太子宫中侍妾本就多,我原也不当回事。”
那日,她亲眼瞧见一名侍妾,披着月白的寝衣,不着鞋袜,脚边尤在滴血,滴了一路,直至那侍妾的寝宫。
一回两回不过碰巧,直至前两日,她再次亲眼目睹,侍妾浑身血淋淋的,尤为可怖,染红了寝衣。
已是第五回了。
顾清嫣方才意识到,素日里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私下有着不为人知的癖好,偏这话说出去不会有人信,毕竟太子殿下贤良有礼。
而那些侍妾,家里收了银两,咬紧牙关不肯说,她着实无法。
今日,太子察觉了她的小动作,将这偏殿围得严实,美其名曰养胎,绝了她同顾家递信的心思。
就连去陆家,请顾念慈来,也要遣宫人仔细盯着,免得她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顾念慈正慢条斯理吃茶,不成想听了这么一个故事,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中,吃茶也不是,放也不是。
顾清嫣俯身凑过来,握住她的手,暗含几分期翼,“好妹妹,你帮帮我。”
“告诉我,你不是一个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