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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张管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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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管事眼见无可抵赖,正欲摸出腰后别着的匕首动手,挟持顾念慈时,反被手疾眼快的仆役一把按住,脸面被死死按在地上,沾了满脸灰扑扑的泥,双臂尤在不安分的挥舞。
锋利的匕首不知何时掷出去,木窗砸破了指头大小的洞,冬日冷风呼呼往里灌。
顾念慈打个哆嗦,紧紧身上披风,被刁民两个字冲昏的头脑总算清明了些,偷瞄一眼陆临昭,捏捏鼻尖,清咳两声,吩咐仆役将人带下去。
“时候不早,明日再向母亲讲明此事。”
仓房很快只剩下她们两个,风声呼啸,反衬得满堂寂静。
顾念慈咬唇,揪着衣裙的手指无意识搅动,纵她再不喜刁民一词,也不该在这时候冲动,婆母显然是要这偌大的家底交到她手上,这会儿闹一通,若是婆母打消了念头,岂不是得不偿失。
她眼眸一转,戚戚然哀叹,“今日事忙,忙得我都糊涂了,夫君莫怪,夫君莫不是还没用饭,不如先垫垫肚子罢,我去厨房瞧瞧。”
言毕,她微提起裙角就往楼下走。
怎料还没走两步,就被人拦下了。
陆临昭长腿一迈,挡在楼梯口,沉静的眼瞳注视着她,却不知该如何说。
白日忙于政务时,他也曾忙里偷闲,问同僚此事如何解决,同僚回他应坦诚相问为好。
“夫妇二人一体,如有事应坦言相告,最忌猜疑。”同僚意味深长回他,经秋猎和这回两遭,同僚笑他动心而不自知。
陆临昭对此不置可否,眼下拦住顾念慈,沉默几息,“昨夜今夜,是我说错话,你生气应同我讲。”
至于顾念慈偷摸同钟璟见面一事,他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横竖夫人只待了一盏茶工夫,也无大事。
他暗暗告诫自己,垂下眼帘去瞧顾念慈。
顾念慈听闻他的话,眸中诧异一瞬流转,浅笑盈盈,“夫君不曾说错话,莫要说笑了,这里风大,夫君莫要多留,早些用饭歇息为好。”言毕一溜烟跑下楼。
她怎可直言生气,好不容易装出一副温婉贤良淑德模样,岂能轻易卸下。再者,他不就爱这副模样么,真恢复从前那泼辣样子,莫不是要吓得他连见都不想见她?
兜面来的冷风吹得她掩面直咳,加快步子往安置好的院子去。
小厨房早得了乔氏的吩咐,热菜点心茶汤一应俱全,倒省得顾念慈多跑一趟。
陆临昭落后几步,待回了寝屋,顾念慈正端坐在几案后,执箸用饭,嘴角扬起浅淡的笑,招呼他一同用饭。
仿佛这两日,二人间的别扭争执从不曾存在过,一切只是幻梦。
陆临昭一噎之余,心底暗有几分释然,似这般回到从前的日子,也很不错。
翌日,陆临昭醒时,天光未亮,身侧的人还在安睡,发出轻微的鼾声,散乱的发丝遮住大半张脸,露出微微蹙起的眉头,浓密眼睫下紧闭的双眸。
他起身梳洗穿戴,收拾齐整回首再望,终是没忍住,俯身拨开散乱的发,一触即分的吻落在脸颊。
轻轻的如羽毛拂过,顾念慈挠挠脸颊,翻个身继续睡,直至天光大亮,她才悠悠转醒,坐在床榻上伸伸懒腰舒展四肢。
昨夜睡得好,陆临昭没折腾她,梦里也无厌烦的人。
身侧被窝早就凉透了,无一丝温热,她唤了几声秋霜,梳洗妥当后方去了乔氏那里。
乔氏昨夜睡得早,自是不知昨夜的事,还是今早听下人们东一言西一语才晓得的,见了顾念慈,左瞧右看愈发满意。
“昨夜的事我都听说了,多亏你机灵,否则我还被蒙在鼓里呢。”乔氏拉着她的手轻拍,面上端的笑甚为温和。
“你先吃着,垫垫肚子,再与我收拾那些贱仆。你且好生学学,日后少不得这些肮脏事。”
顾念慈提起的心落回肚子里,乖顺应下。
账房外乌泱泱围了一圈人,皆是周遭的农户,七嘴八舌说着陈米旧粮,对着跪在地上,手脚绑得严实的张管事指指点点。
张管事旁侧,是从他寝屋搜出来的金银财物,堆成了小山模样。
乔氏和顾念慈立在正中,乔氏朗声,将张管事做的这些事一一讲来。
倒卖陈米,虚报损耗,瞒上贪银,桩桩件件都记录在册,样样清晰。
仆役一把拽下张管事嘴里的粗布,就听张管事连声求饶赔罪,求乔氏再给他一次机会。
乔氏充耳不闻,处理这些事上,乔氏倒没那般好说话了,吩咐人行过杖罚,打发给人牙子,再好生安抚这些农户,许以偿还或粮或银。
此事方算了结,婆媳二人坐上回京的马车。
顾念慈默不作声听了全程,就听乔氏开口。
“你是新妇,管家一事本不该急。”乔氏长叹,“然家里一年不如一年,我年岁渐长,也是有心无力。”
“如你愿意,今后管家就由你来,你年纪轻又机灵,正适合做这些呢。”
顾念慈惦念管家一事甚久,不曾想来的这样快,怔愣少许,错开目光搅着手中锦帕,略有迟疑道,“我恐做不好,丢了您的颜面。不若交由叔母打理。”
指的是二房媳妇贺氏。
提及贺氏,乔氏闷声不语,沉默良久才开口,“你叔母不合适,她那里自有我去说,日后你莫要再提。”
顾念慈闻言,嘴角略略扬起,多了几分真切,虽有些疑虑,到底没再多问。
待归了陆家,顾念慈端坐窗前,慢条斯理吃茶。
不多时,婢女小厮搬着一沓账簿,转答乔氏的话,“夫人吩咐,这些是今岁家中账册,请少夫人过目。”
“夫人说,管家事务多且杂,少夫人莫急,且一桩桩来。”
过目账册,管教下人,知晓家中一切事务,非一日之功。
顾念慈颔首,随手翻开账册,这页记录着布料账出,几位主子冬日衣衫裁定各两身,钗玉头面三件……
样样记得细,她不自觉看得入神,忽略周遭一切,连何时天黑都不曾留意。
那厢二房,乔氏并未亲至,而是遣了婢女传话,言明心意已决,气得贺氏扫落满桌物什,噼里啪啦跌得满地都是。
“给二爷和箐哥儿递话,叫他们快些回来。”
陆临箐正同人在城北的赌坊,摇骰子摇得不辨晨昏,怒吼着大一把掀开盖,指着那点数五的骰子,一手撑住桌案,一手伸出去晃荡一圈,嘴角的笑就没停过。
“看看大爷我说什么来着,这局必胜!”
家里的婢女就是这会儿来的,附在他耳边悄声说几句。
陆临箐不耐听母亲说教,眉眼不耐正要将人甩开,怎料听了几句,连忙扔下骰子,说着不玩了不玩了,任凭旁人怎么挽留都无用,一路往家赶。
甫一进门,他直问,“伯母当真把家里大小事都交出去了?”
贺氏忧心忡忡点点头,“你可有何法子?”
陆临箐倏地笑了,眼露精光,将前几日在酒楼见着人的事一股脑说了,“只这一条就能让她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
贺氏闻言,稍有迟疑,“此事若传出去,那顾氏岂不是……”
“管她作甚。”陆临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随即想到什么,手臂横在半空中,片刻才收回,若无其事问,“先前伯父出了多少聘礼?”
他在外欠了那么多赌债,压根不敢同家里讲,唯恐挨说教和责罚,这些聘礼若落在他手里……
那还有何忧虑?
思及此,陆临箐不免笑出声。
贺氏浸在心绪里,充耳不闻儿子问了什么,只道,“此事非同小可,等你父亲回来再行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