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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在顾念 ...

  •   在顾念慈见钟璟的这日里,顾家出了事。

      “夫人,您快去瞧瞧吧,老夫人请了两位大人来。”婢女碎步进来,着急忙慌说着前院,“那两位大人都在大理寺任职,老夫人请您过去呢。”

      孙素凝正和妯娌周氏,同坐一处,商量着可否办场宴席,好帮家中姑娘相看一二,闻言神情不变,淡淡瞥了眼婢女,叫人先去回话,她片刻便到。

      “母亲也是,大哥离世时不知多少眼睛看着,哪还有什么隐情。”周氏叹息说。

      昔日顾老夫人和孙素凝争执大吵,家中无人知其内情,只当老夫人看不惯孙素凝,想着法折腾人。

      如今周氏在这,也是想宽慰孙素凝,省得大嫂钻了牛角尖,和顾老夫人闹得更僵。

      孙素凝浅笑视之,并未搭话,再提宴席一事,“趁着家里孩子们都在,早些定下为好,临近年关也好添个彩头不是。”

      周氏略略颔首,起身送大嫂出门,忍不得叮嘱几句,“母亲年事已高,身子骨多有不便,若是说了些什么,大嫂莫往心里去。”

      孙素凝应声,叫她莫要再送,自个带着俩婢女往前厅去。

      厅堂里,顾老夫人端坐正中,左手边坐着两个,蓄了胡须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皆着朱红官袍,茶香袅袅。

      孙素凝缓步踏进正厅,看看这二人望向顾老夫人。

      怎料顾老夫人连个正眼都不给,越过她看向这二位贵客,请他们开始。

      “在下常悯,时任大理寺卿,今日唐突登门,嫂夫人莫怪。”常悯朝人拱手作辑,“我二人受老夫人所托,想问嫂夫人一二。”

      孙素凝讪讪一笑,听见大理寺卿几个字,眼瞳倏地瞪圆,扫过端坐不动的顾老夫人,温婉的声音都在发颤,“母亲这是何意?莫不是仍怀疑我害死了尧郎?”

      她后退几步,气息急促,转向二位大人,扯扯嘴角,“既是母亲开口,二位大人请问就是。”

      “少拿这套惺惺作态糊人,老老实实回话,尚可留你条命。”顾老夫人恨极了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两道稀疏的眉上挑,昏花的眼瞳眯成条缝,鼻子里哼一声,招呼着左右的粗婆按住人。

      常悯面上温润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平复,暗暗叫苦,清清嗓子开始盘问,从秋猎那日,她和顾宗尧都说过些什么,做过些什么,“请嫂夫人仔细回想回想,莫要遗落什么。”

      孙素凝被身后两个粗婆,一左一右按着坐在冷硬的木椅上,衣衫鬓发略有杂乱,唯一双眼瞳清亮如明珠,不住喘着粗气,闭眼沉默少许,似在回忆。

      她从那日她与顾宗尧梳发束冠开始,直至顾宗尧随官家进了猎场,大体说了一通。

      “相隔久远,我恐记不清,不如大人来问。”她吸吸鼻子,咽下嗓音里细碎的哽咽。

      常悯与下属对视一眼,试探着开口,“敢问嫂夫人,顾兄出事时,你在何处?”

      “我在院里,想替女儿绣个香囊,好让她睡得好些。”孙素凝深吸一口气,似是忍受不了,直直撞上顾老夫人那审视厌恶的目光,轻声道,“纵使母亲不喜我,厌恶我,可这人命关天的事,母亲怎能扣在我身上?”

      顾老夫人阴沉着脸,语气不善,“不是你还是谁,那乡下来的溅丫头?”

      “母亲!”孙素凝猛地挣开束缚站起身,腰背挺直,眼瞳里水雾一瞬即消,战栗的嗓音昭示着她不平静的心,“念娘她也是您的孙女,您怎可这样说她?”

      常悯面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平复,与下属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哭笑不得。

      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这等婆母状告儿媳的。

      然常悯二人,谁也不曾把孙素凝当成重犯,毕竟一个身娇体弱的妇道人家,如何能支使死士刺客行刺,又如何支使蛇虫。

      再者,顾兄没了,于她又有何益,独女出嫁,孤身一人在这深宅大院中,日子难捱也无人撑腰做主,苦得不还是她自己么?

      毕竟京城谁人不知,顾兄曾亲口说过,是孙氏倾慕于他,痴情于他,这样的女子,怎可能会杀夫?

      常悯朝老夫人拱手作揖,正欲说些什么,却听老夫人斩钉截铁说,“我有何说不得,你以为你进了顾家,掌家管事,就高枕无忧了?做甚春秋大梦。”

      泛着水雾的眼瞳滚下泪珠,孙素凝连连点头称好,语气虽软却尤为坚定,“母亲既认定我害了尧郎,不如让我随他去了罢,也好过日日受这猜疑。”

      言毕,她奋力挣脱开束缚,一头猛地撞在老夫人旁侧的桌案上。

      常悯两人手忙脚乱拦人,终是迟了一步,生生看着嫂夫人撞得头破血流。

      “嫂夫人这是何苦,顾兄如若在世,想必也不忍嫂夫人如此。”常悯长叹,转向老夫人,“老夫人,在下敬您是长辈,空口无凭,莫让我们难办。”

      他可不想背上逼死忠臣遗孀的罪名,更遑论孙素凝是官家亲封的诰命夫人,如有闪失岂不是小命不保。

      思及此,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带着下属匆忙离开,恨不得从未来过。

      快得没同老夫人告辞,老夫人连句挽留的话也没能说出来。

      婢女拿了锦帕止血,孙素凝按住额角,任由鲜血混泪,淌了满脸,笑吟吟道,“母亲这又是何苦,我说了与我并无干系,母亲怎不信呢?”

      撞上去时她收着力的,这伤口看着唬人,实则并不严重。

      这模样甚为骇人,顾老夫人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她,哆嗦着嘴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前朝命官老夫人所识不多,大理寺的这两位也是她费尽心思,寻人搭线才来家里这一趟。

      谁曾想孙素凝轻而易举的搅黄了这一切。

      顾老夫人捂着胸口,慢慢瘫倒在椅上,两眼一翻昏睡过去,不省人事。

      孙素凝吩咐道婢女好生送人回去,请个医师仔细看顾着,离开的步子晃悠悠的,甚为轻快。

      那厢陆家,顾念慈对顾家的这一切浑然不知,她浑身一激灵,澈亮的杏眸瞪得溜圆,眼底慢慢蓄起水雾,嘴唇翕动,“昭郎你方才说什么?”

      陆临昭长身玉立挡在她身前,犹疑几息,重复一遍,“大理寺卿去了顾家,欲查岳丈离世一事。”

      他辨不清说这话时,是试探偏多,还是怨怼偏多,可闭上眼,满脑都是她写了帖子送上门,再去酒楼与人私会的画面,翻来覆去,折腾着他焦躁不已,无法平复。

      偏他问不出口,也不愿听到回话,只能扯些旁的。

      “夫君是说,父亲离世另有隐情。”顾念慈眨眨眼,“父亲不是先遇刺杀,再遭蛇咬么,难不成是有人害了父亲?”言毕,顾念慈倒吸一口凉气,掩唇惊异道。

      “夫君莫不是怀疑我罢。”见陆临昭注视着她久久不言,似是想到什么,她自嘲一笑,心底暗暗松了口气,今日同钟璟见面可得瞒着,“也是,我与我阿娘今岁来的京城,比不得旁人日久深谊。”

      “祖母说得没错,我不过乡下来的野丫头,如何享得起荣华富贵,终是我痴心错付,竟以为夫君与那旁人不同。”

      顾念慈抽抽噎噎说着,豆大的泪珠顺两颊滚落,滴滴答答打在石板路上,细微的动静在这诡异的沉寂中尤为刺耳。

      话语中浓浓的自嘲意味,听的陆临昭两道浓密的黑眉皱成川字,沉声道,“我并无此意。”

      怎料顾念慈听也不听,背过身抹着眼泪,飞一般地跑走了。

      穿过游廊回到寝屋,她才停下脚步,轻轻拭去眼泪,嗓音哪还有一丝哭腔,步子稳稳当当,推门进了屋。

      顾念慈往床榻去的脚步一顿,这才记起今日是十五,是二人同房的日子。

      “你等个一时半刻,去书房递话,就说我今日来了葵水,身子不便,让他在书房好生歇息。”她吩咐过秋霜,麻利地解了外衫,换了柔软舒服的寝衣,手脚并用爬上床。

      全然不管陆临昭作何想,折腾一天着实累人,她可不想再伺候这位大少爷了。

      陆临昭没她这样宽心,坐在桌案后,执笔的手不停写着,然脑海中一时是顾念慈私会情郎的场景,一时是顾念慈抽抽噎噎的脸,交杂着搅得他不得安宁。

      雪白的宣纸写满了字,凑近一瞧原是个顾字,密密麻麻铺满了整张宣纸。

      他撂下笔,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偏顾念慈那沾满了泪的小脸在脑中愈发清晰。

      正这时,书房门被叩响,青梧得了话推门而入,将秋霜姑娘的话尽数转述,低垂的脑袋似要钻进木板里去,“夫人传话,今日来了葵水身子不便,请郎君莫要空跑一趟。”

      言毕,他偷偷掀起眼皮,觑一眼主子的脸色,飞快地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陆临昭睁开眼,揉揉眉心,摆手叫人出去,胸口愈发堵得慌。

      什么葵水,她月事怎会是这几日,怕是不想见他罢。

      青梧轻手轻脚往屋外走,临到门口三两步蹿了回来,悄声道,“主子既遣人跟着夫人,缘何不问问侍卫,夫人和那位钟大人说了些什么。”

      言毕,仿佛怕主子嫌他多嘴,青梧一阵风似地溜走了。

      屋门重新关紧,陆临昭充耳不闻,僵坐不动,良久长臂一扫,那张写满了顾字的宣纸飘飘然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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