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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乔氏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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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氏确是很爱打叶子牌,隔三差五就请顾念慈去,短短五天里,已是去了四回了。
顾念慈穿过游廊往正厅去,一身翠绿衫裙在漫天雪地里尤为扎眼。
她无声叹息,暗暗思索着下回该用什么由头推脱,脚下不停,缓步踏进正厅。
她这才瞧见,厅堂里还有个妇人,着暗色衫裙,半侧着身子,同乔氏闲谈。
“这不,人就来了。”乔氏扬扬下巴,示意顾念慈过来坐,替她介绍,“这是你二叔母,她们一家昨夜才回京,今儿喊你来认认人。”
贺氏笑着点点头,招手示意婢女奉礼,“昭哥成婚,我与他二叔都没赶回来,多少有些失礼,一点心意,快收着吧。”
临近年关,外派的官员都回了京,母亲也喊她寻个空闲日子回顾家,见见二房长子,日后也好相助。
顾念慈矮身行礼,温声细语喊了人,挨着乔氏坐下,状似无意瞥过整个厅堂。
角落候着的婢女没一个脸熟的,也难怪今早去请她的婢女十分眼生,想来那日乔氏虽吃醉了酒,脑子还是有些清醒的。
她竖起耳朵,却听乔氏没聊几句,拖着两人上了牌桌。
一轮牌打过,话头扯到那日的巡查铺子,乔氏立时气不打一处来,“那掌柜的在我手底下做事都多少年了,竟还如此大胆,莫不是早就不把我放在眼里?”
“是嫂子你太好说话了,你久不盘问,俸禄月月不落,那些个刁仆自然懈怠。”贺氏较乔氏,晚三年进门,管家玉牌自是落不到她手上。
“亏得那日带着念娘,否则还不知蒙在鼓里多久。”乔氏随手打出一张牌,感慨道,“日后这些账务,还是交到念娘手上更稳妥些。”
“碰巧罢了,母亲谬赞。”顾念慈垂眼盯着手中的牌,余光扫过贺氏,几不可闻勾勾嘴角,“多亏母亲教我。”
“念娘到底年轻,不若再练练,此事倒也不急。”贺氏手上打牌的动作流畅,不见一丝停顿,“念娘可得抓点紧,趁早和昭哥要个孩子,家里这么多人带也累不着你,也好叫嫂子宽心不是?”
孩子……顾念慈沉默几息,没能接上话。
乔氏偏头瞧她几眼,掩唇轻笑,“你这话说的,念娘进门不过两个月,你怎比我还急,念娘年纪这样轻,此事倒也急不得。”
话头被三言两语揭过,乔氏再也没开口说过管家一事,顾念慈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待打到天色昏暗,檐下点了灯,明晃晃的光亮映在眼底,乔氏一推牌,连连摆手称不打了。
“上了年纪,也就坐不住了。”乔氏唤人送送贺氏,拽了一下顾念慈的衣袖,“昭哥说你平素只有一个婢女使唤,身边人不够。”
“凑巧这回人牙子送来个十六左右的小丫头,你一并带走罢。”乔氏招招手,一个灰扑扑的,长到她胸口的小丫头怯生生走近,乖顺地跪下磕头,请主子赐名。
顾念慈眼睁睁看着小丫头跪在脚边,整个人好似吃了一筐山楂,略略错开目光,“叫你秋棠可好?”
乔氏又说这些时日天寒地冻的,好生歇着,待日头放晴,再出京去巡庄子。
顾念慈应声,领着秋棠回了院子,端坐在古铜妆镜前,漫不经心拆着发髻,随口问秋棠说哪里人,在京城多久了,家里可还有人。
秋棠摇摇头,说话干巴巴的,没什么语调,“奴从小就在京城,爹娘早就死了。”
顾念慈心思一动,“那这京中,最贵最好最热闹的酒楼是哪个?”
秋霜打听到了钟璟的住处,她一介妇人,总不好上门,此事又得解决,同人把话讲清楚,省得日后生出事端。
醉月阁定然不行,依着婆母的熟稔程度,保管进了厅堂,后脚就有人通报给婆母。
“栖云轩,醉月阁,层云楼。”秋棠回想几息答道,乖顺的眉眼写着老实,“别的奴就不知道了。”
正这时,去书房送些吃食的秋霜回来,陆临昭仍在书房,叫夫人不必等,早些歇息。
顾念慈就叫秋霜领人下去了。
“给管事说一声,送些衣裳来。”好歹是她院里的人,总这样破破烂烂的像什么样子。
秋霜很快带着人离开,她卸了簪环,坐在桌案后,提笔写了短短两行字,待秋霜安置好人,她方把东西交给秋霜,叫她跑这一趟,给人送信。
“避着点人,莫要被瞧见。”她细细叮嘱。
秋霜仔细将东西藏在袖口,领命而去,脚步放得极轻,绕过游廊,三言两语哄骗着仆役开了角门。
“多谢小哥。”秋霜柔声道谢,“待我替主子买些甜点回来,也叫你尝尝。”
那仆役连声说着使不得,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秋霜提着裙角疾步往青花巷去,不时偏过头,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不曾想她早被人盯上了,那人攀在屋檐上,低伏着身子,目光一刻未从她身上移开。
…………
信上写的是三日后,在层云楼见面,时日转瞬即逝。
顾念慈换了身月白衫裙,发髻上未簪一物,面容素淡清秀,戴了帷帽混在一众夫人小姐里,并不起眼。
她提裙上了二楼,径直往角落的雅间走去。
雅间由六折屏风一分为二,屏风后摆了茶案和瓜果点心,铺了软垫,顾念慈将一物搁在外面桌案上,盘腿坐在屏风后,抿口热乎茶汤,散了一路来的寒凉。
少顷,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临近,悄无声息坐下。
雅间里诡异的沉默蔓延开来,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
少顷,顾念慈上下扫过外头那人,清咳两声,“恭贺大人一举高中。”
“昔日大人离家前,曾留了信物,承诺日后高中,定八抬大轿迎我进门。”似是想起了往事,她嗓音略有停顿,抬手遥遥一指搁在桌案上的玉环,“然命运无常,如今大人高中,我也嫁为人妇。”
“往日玩笑大人莫要当真,祝大人步步高升,平步青云。”平素读的话本在此时发挥了效用,竟叫她说出些颇为文雅的词。
外头那人久久未曾做声,隔着屏风也瞧不清相貌举动。
顾念慈等得不耐,遂起身告辞,戴好帷帽,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由秋霜引着,临出门时,方听那人回她。
“我祝夫人,身体康健,余生顺遂。”温润的声线隐在发颤,清晰的落在耳中。
她并未回头,唯恐拖久了惹眼,雪白的纱帘遮挡视野,她脚下一不留神,下楼时直直撞上了人,冰凉刺骨的汤水泼了一身。
细眉皱起,她捏捏手指,拦下秋霜,细声细语赔罪。
“走路不长眼啊?”怎料这人半点不留情,伸手狠狠一推,吼了一嗓子,“五百两,否则你今天别想走出层云楼。”
五百两,怎不去抢啊!
顾念慈深吸一口气,忍了又忍,却觉忍不下去。
她掀起眼帘,越过雪纱看向这人,扬声道,“原来这层云楼是公子的,倒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我无意撞到公子,五百两也是有的。不过如公子所见,我并未带那么多银两,公子既有这酒楼产业,想来也不会计较,我在此多谢公子,日后有缘相逢,再行赔罪。”
那人一嗓子本就吸引了过路行人,再听得这小娘子开口,哪里猜不到缘由,伸着手指指点点,似都在说这公子光天化日刁难人,平白拦人去路诸类。
趁着对面人愣神的工夫,顾念慈侧身绕过人,提着裙角脚步飞快,一溜烟上了马车,很快消失在街巷。
“公子,那好像是你们陆家的马车。”那公子的随行小厮伸长脖子,依稀可见马车外的陆字玉牌,连忙戳戳自家公子,“这声音,也不像秀姑娘,没听说家里新来了小娘子啊。”
陆临箐微微眯起眼,望向那马车的离开方向,暗道那确是陆家的方向,哼声冷笑,“大哥不是娶了新妇么?”
“去同掌柜的打听打听,她是来见谁的。”
顾念慈浑然不觉身份被识破,左思右想终觉不妥,凑到秋霜耳畔悄声吩咐几句。
马车内堆着几个锦匣食盒和布匹,那是送给小姑子陆临秀的。
陆临秀大喜的日子定在年关后,开春前,左右不过一月光景,乔氏勒令她乖乖在家,安心备嫁,莫要再像从前那般出门撒欢。
这回出门也是用着小姑子的名头,陆临秀拽着她的袖子,求她带些金银玉簪和绸缎,还有爱吃的糕点。
马车从偏门驶进,顾念慈弯腰推门,下意识伸手,等着婢女扶她。
自个养的娇气的念头在心上一闪而过,宽厚有力的手掌稳稳搀扶着她。
骨节分明的手感不似秋霜,她侧目望去,陆临昭玉雕般清俊的侧脸映入眼帘,浓黑的眼瞳注视着她,低沉的嗓音听不出语调,“这是去了哪里?”
刹那间,跳在胸口的心似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顾念慈缓步下了马车,微抬下巴,听见自己娇软的声线回他。
“秀娘托我买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