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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秋霜离 ...

  •   秋霜离开顾家时,渐小的雪势隐隐转大。

      这会儿顾念慈正同乔氏,在醉月阁用饭打牌。

      诚如陆临昭所说,乔氏确是爱打叶子牌,喊上她和两个贴身婢女,在醉月阁的雅间摆了牌桌。

      因着今日解决了一桩心事,乔氏格外开心,随手扔在牌桌上的银两皆是平日的两倍不止。

      顾念慈打过一轮,余光瞥见秋霜在门外探头探脑,寻个透气的由头出了门。

      走廊尽头有扇雕花木窗,此时大敞开来,细细密密的雪花飘落,右侧的护城河上凝了薄薄一层冰霜,孩童在冰上嬉笑玩闹。

      顾念慈竖耳听着,秋霜讲述在顾家的一切,目光牢牢锁在那些玩闹的孩童身上,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然秋霜并未听到什么,只晓得顾夫人和顾老夫人吵得很厉害,顾老夫人重病初愈,因着吵架又病倒了。

      “……夫人问了几句娘子在陆家,过得如何,旁的再没有问。”秋霜如实说。

      顾念慈懒懒应声,左右胡乱扫过,冷不丁瞥过一抹颇为眼熟的身影。

      是昨日回京时,在马车上看到的那个人,穿一身灰白大袖袍的,今日仍旧是那灰白的衣袍,只是换成了窄袖,玄黑的腰封上悬着枚玉璧,圆润透亮。身姿挺拔,脚步不疾不徐,走一步停半步,似路边有千百种吸引目光的奇珍异宝。

      待回过头来方瞧清这人正脸,上挑的含情眼波光流转,嘴角一抹笑若有似无。

      顾念慈总算记起了这个人是谁,想她和母亲昔日还住在那镇上的时候,隔壁是住了个爱读书的毛头小子,也没有父母照料,自幼吃百家饭长大,时常来她们家蹭饭。

      顾念慈记得他,是他一碰着自己,就低眉顺眼,耳根红得滴血,连正眼瞧她都不敢,常常如此。

      回想往事,她嘴角笑意更甚,随即记起母亲的话。

      既来了京城,往日种种皆不必再提,她多瞅了两眼,折身往雅间去。

      如有实质的目光穿透雪雾,钟璟似有所感回头,遥遥瞧见那临街酒楼的楼上,粉白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盯着那抹身影,便连那身影早已消失都不曾发觉,直至摊贩连声唤他,问他还要不要糖人,他才如梦初醒般回神。

      钟璟似未曾听到摊贩的呼喊叫卖,脚步打个转就往那酒楼去,无视堂倌径直上了二楼,半点没有察觉身后有人跟着。

      无奈二楼都是雅间,门紧闭着,人影浮动,压根无从分辨。

      两侧雅间时有娇笑吃酒的动静传来,他停在楼梯口,惨然一笑,理理衣摆,同紧随其后的人道声借过,不慌不忙离开。

      陆临昭侧过身,微微眯起眼注视着人远去的背影。

      酒楼外的马车上,车门半开,顾念慈扶着吃多了酒的乔氏坐稳,淡声吩咐车夫启程,身侧婢女徐徐拉好车门,将马车内遮得严严实实。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跟前,钟璟反倒不敢上前,立在门口注视着人,悬着的陆字玉牌和乌发尽绾的妇人发髻,无一不在昭示着结果。

      钟璟沉默良久,方才大步离开。

      而端坐在车里的顾念慈对此浑然不知,半扶着乔氏喂些温茶,听着乔氏口中的呢喃哭笑不得。

      多是抱怨公爹整日不着家,她佯装未闻,错开目光,眼瞳骨碌一转,轻声叹息道,“母亲今日查账厉害,谅旁的铺子也不敢再糊弄母亲。”

      “多亏了你。”乔氏痴痴笑了,重重拍了拍她的肩,“日后这些都需你来打理,你也要多留心呐。”

      顾念慈顺势说,“这样浅显的问题,母亲这么多年竟都没发现。”

      乔氏努力睁大眼,茫然地看着她,缓了几息方才明了,“也是,我已有多年不曾细问这些了。”

      这么多年都没看出来,莫不是身边人收了这些掌柜的好处,因而糊弄她。

      乔氏甩甩脑袋,揉揉眉心,暗暗将此事记在心里,脑袋一歪,倚着顾念慈的肩昏昏欲睡。

      待归了家,顾念慈肩膀酸疼,半搀半扶着乔氏回了寝屋,安置好人,方才回了自个院子。

      她裹着厚实的披风,乔氏又离她这样近,身上热出了薄薄一层汗,随手扯开披风,扫过空无一人的寝屋,“夫君还未回来?”

      “郎君才回,去了书房。”换衣解发的婢女低声解释。

      今日不是逢五逢十的日子,昨夜也折腾得厉害,见不着人正好,顾念慈略一沉吟,吩咐小厨房炖些清淡鲜香的鸡汤和燕窝,往陆临昭和乔氏那里送去。

      “切记,要同夫君说是我亲手做的。”她叫住秋霜,仔细叮嘱,叫她去小厨房那里再交待一番。

      依着她这些时日的观察,陆临昭不像是会进厨房,会细问的人。

      秋霜忙不送点头,一溜烟跑进了院子里的小厨房,这小厨房还是初初嫁进来时,乔氏怕顾念慈吃不惯,才辟了间小厨房。

      约莫半个时辰的工夫,天际昏暗得彻底,檐下廊下都点了灯。

      一蛊油亮鲜闲的炖汤并一碟子梅花糕,送去了书房。

      陆临昭坐在桌案后,腰背挺直,执笔书写什么,密密麻麻的黑字布满了空白的宣纸。

      青梧叩响房门,扬声说夫人送来了点心和炖汤,是夫人亲手做的,他执笔的手一顿,无端想起白日的那一幕。

      亭亭立在二楼的娘子相貌清丽,澄亮的杏眸专注于一人,盈盈浅笑在漫天雪雾里尤为刺眼。

      站在街上的人恰在此时回望,眼瞳骤然一缩,打了个激灵,回望的目光暗含几分不可置信和失而复得的意外。

      那眼神极为刺眼,鬼使神差的,他跟上了这个人,将之后的一切尽收眼底。

      陆临昭撂下笔,唤人进来,瘫在椅背上,盯着墨迹未干的黑字独自出神。

      炖汤和点心搁在桌案衣角,青梧觑着主子脸色,放下东西溜了出去。

      鲜香清甜的味道弥漫在整间书房,绕得人心神不宁。

      陆临昭枯坐良久,正欲唤青梧进来把东西拿走,临说出口瞬时改了主意。

      青梧候在书房外,听着主子唤人方才推门而入,汤蛊和花碟里空无一物,他麻利地收拾了,抬步欲走时,主子有了新吩咐。

      “挑个护院,保护夫人。”甜腻的滋味在唇齿间蔓延,陆临昭停顿一息,继续说,“不得离开夫人百步之内。”

      青梧领命而去,书房立时空余他一个人,他抬手扇灭了烛火,独坐在暗沉的书房里,良久才解了外衫,躺在书房的卧榻上,却是翻来覆去无法安睡。

      那厢顾念慈连打了两个喷嚏,急忙关紧窗扇,心底隐隐有些不妙的念头。

      “你去打听打听,京中可有个从江南来,姓钟的郎君,家住何处…”她说到此处住嘴,沉吟片刻方继续说,“应是今岁春闱的学子,你快去快回。”

      秋霜很快应声而去,寝屋重归寂静。

      顾念慈揉揉腰腹和脖子,起身正往床榻去,不料屋门这会儿被大力拉开门。

      刺骨寒风呼啸而过,吹得她直打颤,打眼一瞧是陆临昭,一口气还没松彻底,就听人问。

      “白日出门,都做了什么?”

      顾念慈不作他想,浅笑嫣嫣,将白日里胭脂铺和同婆母打牌的事一一道来。

      至于钟璟,是只字未提,横竖两人只是恰巧碰上,连话都没能说上一句,更是无甚可讲。

      顾念慈偷瞥一眼陆临昭,暗自腹诽这人怎这样奇怪,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在书房待的好好的,回来作甚。

      莫不是想再折腾她一番?

      顾念慈揉揉眼,见这人没再问,直言道身乏力竭,先去歇息。

      陆临昭淡淡应声,坐着没动,一眨不眨地盯人,看着她背过身去,乌黑漆亮的长发落在枕上,身影在宽大的床铺上尤显瘦弱。

      顾念慈即便是背对着人,也能感受到身后的那束目光,暗暗琢磨这到底是怎回事,昨夜分明还好好的,怎今夜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这目光太过强烈,扰得她困意全消,握了握拳,决意先发制人,翻身坐起,迎着人的眼神,压低了声音细问,“夫君怎这样看我,莫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你不快了?”

      她语调幽幽,声量轻柔绵长,融在沉寂的夜里,一双杏眸轻眨,怯怯地望过来,仿佛做错事的孩童,拘谨地蜷缩着。

      陆临昭心底那团燥火奇异的灭了,暗骂自己昏了头,分明是捕风捉影的事,缘何能迁怒于人。

      他叹息着,放软了嗓音,“无事,是我多虑。”

      寝屋的灯火很快扑灭,陆临昭从背后拥着人,结实的手臂横在她腰间,不断收紧,直至二人贴的严实。

      屋里炭盆烧得旺,挨的这样近,顾念慈后背冒出汗,推了推腰间的手,“昭郎,你抱的太紧了,有些热。”

      陆临昭浑身一僵,一时忘记今日种种,满脑子都只有怀中人,那低吟婉转的嗓音。

      昭郎两个字反复在耳畔回响,身量窈窈的人缩在怀里,他闭了闭眼,大手顺着人的里衣伸了进去。

      顾念慈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这一顿折腾,翌日苏醒时,寝屋里早没了人的身影。

      她揉揉腰腹,将人从头到脚骂了个痛快。

      秋霜正在此时推门进来,神情有些凝重,“娘子,那人找着了。”

      顾念慈舒展四肢的动作一顿,瞪圆了眼回首,“怎这样快?”

      “这个人盛名在外,是今岁春闱的探花。”秋霜解释,“他正是从江南来的,年岁身量样貌都对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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