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的心跳》雾落堪栖

5、偏爱 好感悄然而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

　　下课铃声一响，全班同学都收拾好东西往操场走。阳光铺在塑胶跑道上，风轻轻吹过来，不算燥热。校园里到处都是喧闹走动的学生，整片校园都热闹哄哄的。

　　我跟着队伍走出教学楼，站到班级的跑操站位里，乖乖排队整理队形。

　　体育委员清点完人数之后，跑操的音乐准时响起。

　　整齐的脚步声瞬间铺满整个操场，全班人步调一致，绕着跑道慢慢跑动。

　　刚开始跑的时候特别轻松，呼吸顺畅，双腿也没有任何负重感。我跟着大部队的节奏稳稳跑着，目光随意扫过操场，全程平平淡淡没有任何杂念。

　　我们全班都是一起跑操的，季栖川和江屹也在我们本班队伍里，两个人就在我斜前方不远的位置，背影看着干净利落。

　　前两圈我完全没有吃力的感觉，轻轻松松就跟上了所有人的速度。可到第三圈的时候，我的体力开始明显跟不上了。

　　我本身就不擅长运动，平时很少跑步。连续的匀速跑动耗光了我所有的力气，胸口开始发闷，呼吸变得又急又粗，额头上慢慢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两条腿也变得又酸又沉，抬起来都费劲。

　　我咬着牙硬撑，不停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马上就结束了，再坚持一圈就好了。

　　我死死盯着前面同学的后背，努力稳住脚步，不敢偷懒也不敢掉队。周围全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所有人都在往前跑，我只能逼着自己不停迈腿。

　　就是这一分神的空档，我的脚下忽然一空。

　　我不知道是踩到了跑道凸起的塑胶边，还是双腿发软没有抬稳，右脚脚踝猛地向内一崴。

　　剧痛瞬间从脚踝炸开。

　　我整个人彻底失去平衡，身体重重往前扑摔，根本来不及伸手缓冲，也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砰的一声闷响，我结结实实摔在了坚硬粗糙的塑胶跑道上。

　　膝盖最先磕在地面上，尖锐刺骨的痛感瞬间蔓延整条小腿。掌心狠狠蹭过粗糙的颗粒地面，火辣辣的刺痛顺着皮肤钻进骨头里。

　　真的太疼了。

　　疼得我瞬间浑身发僵，脑子一片空白，眼前阵阵发黑。眼泪根本控制不住，瞬间就蓄满了眼眶，一眨眼就顺着脸颊往下掉。

　　膝盖的皮肤像是被硬生生磨破，每一寸皮肉都在发烫刺痛。脚踝崴伤的位置又酸又胀，带着钻心的钝痛，稍微动一下就疼得浑身发抖。

　　周围跑操的队伍没有停下，同学们一个个从我身边侧身跑过。喧闹的脚步声、口号声、风声全部包裹过来，我孤零零趴在跑道上，浑身疼得不敢动弹。

　　我想撑着地面爬起来，可手掌一用力，摩擦的伤口剧痛翻倍，膝盖更是僵硬得直不起来。我只能微微蜷着身子，咬着下唇强忍眼泪，整个人狼狈到极致。

　　就在我疼得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猛地停在了我的身侧。

　　不同于所有人整齐的慢跑节奏，这脚步声又快又急，明显是直接停跑冲过来的。

　　下一秒，一道清冽的少年嗓音砸在我耳边，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带着藏不住的慌乱。

　　没事吧。

　　我懵懵地抬头，泪眼模糊的视线里，直接撞进了季栖川的眼眸。

　　他直接从我们本班的跑操队伍里停了下来，不顾正在整队跑操的纪律，快步穿过跑动的人群冲到我身边。

　　平日里永远清冷平淡、波澜不惊的眉眼，此刻彻底皱了起来，眉头紧紧拧成一团，眼神里满是直白的慌张和担心，再也没有平时的淡然疏离。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蹲下身凑近我的身边。

　　他蹲的很低，视线直直落在我摔伤的膝盖和泛红流血的掌心上，眼神紧绷又凝重，整个人的状态紧张到了极点。

　　我从来没见过季栖川这个样子。

　　他平时待人永远淡淡的，万事都不上心，表情常年没什么起伏。哪怕别人热闹打闹，他也只是安静看着，不会有多余情绪。可现在他的慌张根本藏不住，眼底的担心几乎要溢出来。

　　他小心翼翼避开我的伤口，轻轻扶住我的胳膊，动作温柔又克制，生怕稍微用力就弄疼我。

　　能站起来吗。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真的在担心我的状况。

　　我试着轻轻动了一下脚踝，一阵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我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哽咽沙哑，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

　　疼，站不起来。

　　季栖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垂眸盯着我通红的眼眶，挂满脸颊的泪水，还有两处明显受伤的伤口，眼底的情绪沉得厉害。

　　身后不远处的班级队伍还在继续跑操，江屹发现季栖川突然停住不走了，一边跑一边回头大声喊他。

　　栖川！你去哪？

　　季栖川头都没回，眼里根本没有周遭的队伍和同学，全程只看着我一个人，语气坚定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我去医务室。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的动静，所有注意力全都落在我身上，完全不在意跑操纪律，也不在意操场上所有人看过来的目光。

　　他没有半点迟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轻轻扶住我的腰，稳稳托住我的胳膊，一点点把我扶起来。

　　他全程力道极轻，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全程低头观察我的反应，只要我眉头皱一下，他就立刻放缓动作。

　　站稳的瞬间，我重心不稳，整个人下意识往他身上靠了一下。

　　少年干净清冷的校服气息笼罩过来，淡淡的清爽味道，和我慌乱疼痛的状态完全不一样，让人莫名觉得安稳。

　　我半边身子的重量几乎都靠在他身上，脚踝不敢落地，只能微微踮着完好的脚尖。

　　季栖川察觉到我的吃力，直接微微侧身，主动接过我所有的重量，稳稳撑住我。

　　别用力，我扶你。

　　他说完这句话，慢慢护着我，一点点往操场外走。

　　一路上无数同学转头看向我们，议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我脸颊发烫，又疼又尴尬，只能低着头，任由季栖川稳稳扶着我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的手臂很稳，托着我的力道温柔又有力，一路慢慢走，全程放慢脚步迁就我的速度，没有一丝不耐烦。

　　短短几百米的路，他走得格外慢，每一步都格外小心，时不时低头看我一眼，轻声询问我的状态。

　　疼得厉害吗。

　　我点点头，眼泪还在不停掉，疼得浑身发软，连抬头看他的力气都没有。

　　嗯，很疼。

　　听见我的回答，他沉默了两秒，周身的气息沉了不少，眉眼间的担心更重，像是我受的伤，让他格外放在心上。

　　一路安稳抵达医务室。

　　季栖川轻轻扶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全程避开我的伤口，细心又稳妥。

　　他站在我面前，微微弯腰，目光仔细扫过我的膝盖和手掌，眼神一直紧绷着，没有放松过半秒。

　　校医很快走过来，蹲下身检查我的伤口。

　　掌心的皮肤大面积磨破，红肉露在外面，渗着细密的血珠，整片皮肤红肿发烫。膝盖的擦伤更严重，破皮面积很大，淤青已经慢慢泛了出来。脚踝也肿起了一小块，看着格外吓人。

　　校医一边拿碘伏消毒，一边开口叮嘱。

　　擦伤很深，脚踝也崴到了，这几天绝对不能跑跳，不能长时间走路，尽量少走动多休息，不然恢复很慢，还容易留疤。

　　碘伏擦过伤口的瞬间，刺痛感炸开，我疼得浑身发抖，下意识缩了一下手脚。

　　这一个细微的小动作，立刻被季栖川捕捉到。

　　他瞬间往前半步，眼神紧紧盯着我，眼底满是心疼，下意识抬手轻轻挡在我伤口侧边，好像这样就能替我挡住刺痛感。

　　他没说话，就安安静静站在我身前陪着我，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我身上，从头到尾没有移开过。

　　消毒、上药、包扎，全程几分钟的时间，他全程站在旁边，没有走也没有催，耐心十足。

　　包扎结束之后，校医再次重复叮嘱。

　　记住了，这几天尽量静养，少走路，不要剧烈运动。

　　我乖乖点头，默默把话记在心里。

　　处理完伤口，我试着站起来，脚踝依旧不敢用力，走路一瘸一拐，动作格外笨拙。

　　季栖川立刻上前，再次稳稳扶住我的胳膊，依旧是小心翼翼的样子。

　　我扶你回教室。

　　他一路扶着我慢慢走回教学楼，全程放慢速度，稳稳护着我，生怕我再摔倒、再疼到。

　　回到教室落座之后，他确认我坐好，伤口没有碰到桌椅，才默默收回手，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我坐在位置上，掌心和膝盖还在隐隐作痛，可心里却乱糟糟的，满是刚才季栖川慌张担心的神情。

　　他真的太温柔了。

　　平时看着冷冷清清不好靠近，不爱热闹、不爱搭话，可关键时刻永远最细心、最会照顾人。

　　我心里忍不住感慨，怪不得他和江屹的友情能维持十几年。他性子这么好，温柔又细心，对朋友肯定超级靠谱、包容。

　　我傻傻在心里磕着他们的友情，完全没多想季栖川唯独对我格外紧张的反常模样。

　　一整节体育课剩下的时间，我都安安静静待在教室休息。

　　下课之后，林霜禾急匆匆跑回教室，第一时间冲到我座位旁，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担心。

　　月月，你怎么样了？我听说你跑步摔倒了，疼不疼啊？伤口严重吗？

　　我抬头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还好，校医已经帮我上药包扎好了，就是这几天不能多走路。

　　林霜禾看着我包扎好的手心和膝盖，一脸心疼。

　　看着就好疼，还好季栖川立马冲过去扶你了，不然你一个人真的太狼狈了。

　　我想起刚才的画面，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对啊，他人真的超好，特别细心，还专门扶我去医务室，全程一直很照顾我。他对朋友真的太温柔了，难怪和江屹关系这么好。

　　林霜禾跟着点头，陪我聊了一会儿伤口的事。我们约好放学一起走路回家，刚好互相陪着，我走路不方便也能照应一下。

　　我原本还觉得放学有闺蜜陪着，慢慢走回家刚刚好，不用着急、也不会太累。

　　可等到放学铃声响起，大家收拾书包准备走的时候，班主任突然走进教室。

　　他直接点了林霜禾的名字。

　　林霜禾，留下来。刚才卫生检查你们小组扣分了，留下来打扫全班卫生，另外我还有点事要跟你说。

　　林霜禾瞬间垮了脸，一脸无奈地回头看我。

　　她收拾书包的动作停住，满脸都是抱歉。

　　月月对不起啊，我走不了了，要留下来打扫卫生还要被班主任谈话，估计要好久才能结束。

　　我连忙摇摇头，笑着安抚她。

　　没事没事，你留下来忙就好，我自己慢慢走回去就行，我慢点走没关系的。

　　你一定要小心一点，别走太快，累了就停下来歇一会。

　　知道啦。

　　我跟林霜禾道别之后，慢慢收拾好自己的书包，单手拎着，小心翼翼站起身。

　　脚踝还是酸胀发疼，走路一瘸一拐，速度特别慢。

　　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走光了，走廊上的人也越来越少。

　　我慢慢走出教室，一点点往楼下挪。

　　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本来还想着有人陪着一起走，现在只能自己慢慢挪回家了。

　　虽然路程不算远，但我现在腿脚不方便，每走一步都带着隐隐的痛感，走起来格外费力。

　　我一点点挪到教学楼楼下，刚准备慢慢往校门口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少年声音。

　　你怎么一个人？

　　我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

　　季栖川就站在不远处的走廊口，背着书包，身姿挺拔干净，夕阳落在他身上，柔和的光裹着他清冷的轮廓。

　　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我包扎好的膝盖和手心，眼底瞬间浮起淡淡的担心。

　　我愣了一下，老实开口回答。

　　我闺蜜被老师留下来打扫卫生还要谈话了，我只能自己先回去。

　　季栖川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我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走路不方便。

　　我轻轻点头。

　　嗯，脚踝还有点疼，不敢用力。

　　话音落下，他直接开口，语气自然又笃定，没有丝毫犹豫。

　　我陪你一起走。

　　我下意识连忙摆手，想着赶紧拒绝。

　　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我自己可以慢慢走回去的，不远，我慢点走就好了。

　　我不想麻烦他，今天他已经帮我太多了，扶我起来、送我去医务室、一路照顾我，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好意思再让他专门送我回家。

　　可我的拒绝还没说完，就被他轻声打断。

　　他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眼神平静看着我。

　　不麻烦，顺路。

　　简简单单三个字，直接堵住了我所有推脱的话。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呆呆站在原地。

　　他看着我愣神的样子，也不催促，只是安静站在旁边等着我动身。

　　没办法，我只能点点头。

　　那那就麻烦你了。

　　之后我们两个人一起慢慢往校门口走。

　　他全程刻意放慢自己的脚步，完全迁就我一瘸一拐的速度，半步都不超前。

　　一路上他都走在我的外侧，默默把我护在道路最里面，格外细心。

　　路上偶尔有骑车的同学快速经过，他都会下意识往我这边靠一点，悄悄挡住来往的人流和车辆，细微的小动作全是照顾。

　　他不怎么说话，全程安安静静陪着我，氛围一点都不尴尬，反而让人觉得格外安稳。

　　我一边慢慢走路，一边在心里偷偷感慨。

　　季栖川真的太好了。

　　人温柔细心又靠谱，还特别善良。不管是今天帮我解围、扶我去医务室，还是现在顺路陪我回家，每一件事都超级贴心。

　　他对普通同学都这么好，那对江屹肯定更是加倍的包容和偏爱。

　　我心里又开始傻傻磕起了他们俩的神仙友情，全程满心羡慕，完全没发现身边少年所有的特殊照顾，从来都只给了我一个人。

　　一路慢慢走，花费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终于走到我家小区门口。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满脸真诚地道谢。

　　真的太谢谢你了季栖川，今天麻烦你好多次，真的超级感谢，你快早点回家吧。

　　他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旁，夕阳余晖落在他眉眼间，冲淡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

　　他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我的伤口处，轻声叮嘱。

　　回去记得好好休息，别乱走动，按时上药。

　　我知道啦。

　　我笑着跟他道别，转身一瘸一拐走进小区里面。

　　我慢慢往前走了好几步，心里忽然莫名一动，下意识停下脚步，轻轻回头。

　　就是这一回头，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季栖川居然还站在原地没有走。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站在小区门口的路边，背着书包，身形挺拔笔直。

　　目光牢牢锁定在我的身上，一瞬不瞬，眼神专注又深沉。

　　平日里清冷淡漠的眼眸，此刻染满了温柔细碎的光，带着我完全看不懂的专注和认真。

　　他一动不动伫立在暮色里，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整个人的目光始终追着我，没有半分移开。

　　我呆呆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心里只是单纯觉得他礼貌又温柔。

　　送人到家还要站在原地看着人进去，真的超级绅士。他对所有人都这么有礼貌，对江屹肯定更是万般偏爱，这友情真的没人能比。

　　我依旧傻傻磕着他和兄弟的友情，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独独属于我的温柔和在意。

　　我对着他轻轻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继续慢慢往小区深处走。

　　我一步一步往前挪，直到走到楼道拐角，视线彻底被墙壁挡住，再也看不见小区门口的风景。

　　直到这一刻，远处伫立的少年，才缓缓收回了全程落在我身上的目光。

　　他慢慢松开了一直微绷的眉眼，眼底所有外露的温柔尽数收起，重新变回那个清冷寡淡、不爱言语的少年模样。

　　他确认我彻底走进楼栋，确认我彻底安全，不会再摔倒、不会再受伤，才调转脚步，安安静静转身离开。

　　全程沉默的相送，全程藏不住的担心，全程独一份的温柔耐心。

　　我还傻傻以为，他所有的温柔，从来都只属于他最好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