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的心跳》雾落堪栖

6、片刻心动 心动转瞬又

　　第二天，我一瘸一拐走进教室。
　　我的膝盖和脚踝的摔伤还没有恢复好，走路不敢发力，每走一步都会带着隐隐的酸胀痛感。动作只能放得很慢很稳，稍微用力就会扯到伤口，传来一阵阵刺痛。
　　我慢慢挪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轻轻放下书包，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脑子里只是浅浅闪过昨天的零碎画面。
　　跑操意外摔倒，季栖川第一时间冲过来扶我，小心翼翼带我去医务室上药包扎。放学林霜禾被老师留下，他顺路陪着腿脚不便的我慢慢走回家，还站在小区门口看着我进去才离开。
　　我心里只有单纯的感激。
　　觉得季栖川性格真好，温柔礼貌又热心，愿意主动帮助同学，是特别靠谱的人。
　　我从来没有多想别的，也完全没有察觉，从我踏进教室的那一刻开始，斜前方的沈雨琪就一直在盯着我，目光沉沉的，带着压不住的阴冷敌意。
　　班里所有人都知道，沈雨琪从开学开始就一直在暗恋季栖川。
　　她平时装得安静温柔，待人客气，在班里维持着乖乖女的形象。可她对季栖川的执念极深，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整整一个学期。
　　季栖川性子清冷，和班里所有女生都保持着疏离的距离，从来不会对谁格外温柔，更不会主动照顾、迁就任何女生。
　　唯独我，是第一个例外。
　　昨天跑□□摔倒，季栖川不顾全班跑操纪律，慌慌张张冲过来护着我。眼底的紧张根本藏不住。他耐心陪我处理伤口，放学特意绕路送我回家，甚至站在楼下目送我走远。
　　这一幕幕，全部被沈雨琪死死看在眼里。
　　她隐忍了一整晚，心底的嫉妒和恨意越积越多。她打心底看不惯我，看不惯我能得到季栖川独一份的温柔和特殊对待。
　　可我对此一无所知。
　　我心思简单又单纯，老老实实坐着早读，认真听课休息，半点都没察觉自己已经被人彻底记恨上了。
　　一整个上午，我都尽量坐着不动，不让受伤的腿脚受力，安稳度过了所有课程。
　　很快到了中午放学。
　　下课铃声一响，教室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纷纷起身冲向食堂。
　　林霜禾第一时间走到我身边，伸手稳稳扶住我的胳膊。
　　“月月我扶你走，你腿还疼着，我们慢慢去，不用急。”
　　我点点头，借着她的力道慢慢站起来，一点点往外挪步。
　　中午的食堂人山人海，拥挤不堪，整条过道全是来回穿梭的学生，人声鼎沸，嘈杂无比。
　　我走路本来就不稳，被人群挤得更是重心摇晃，只能紧紧靠着林霜禾，艰难往前挪动。
　　我们好不容易挤到食堂中间，刚准备找空位置停下。
　　身后突然冲出来一股极强的蛮力，狠狠撞在我的后背。
　　力道又急又狠，完全没有预兆。
　　我本来腿脚就带伤站不稳，被这一撞整个人瞬间往前扑出去，身体彻底失衡，眼看着就要重重摔在地上。
　　林霜禾反应极快，瞬间死死拽住我的手臂，拼尽全力把我往回拉。
　　我堪堪站稳身体，心脏吓得狂跳不止，后背一阵发麻，腿上的伤口也跟着传来尖锐的痛感。
　　我惊魂未定地回头。
　　沈雨琪就站在我身后，神色冷漠至极，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脸上没有半分愧疚。
　　刚刚那一下，分明就是她蓄谋已久的故意推搡。
　　林霜禾当场就压不住怒火，语气又急又烈，直接出声质问。
　　“你想干什么！为什么要推她！”
　　巨大的动静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附近吃饭、排队的学生全部停下动作，一圈人迅速围拢过来，密密麻麻堵了一大片。
　　最开始，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我的腿包扎得厚厚的，走路一瘸一拐根本不方便。
　　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全是偏向我的心疼和不满。
　　“天呐她腿都伤成这样了，还故意推人家，太缺德了吧。”
　　“看着都疼，这要是摔下去，伤口肯定直接裂开了。”
　　“没必要吧，人家都这么难受了，还故意找茬。”
　　舆论一开始，全是指责沈雨琪过分。
　　可沈雨琪丝毫不慌，甚至扬起下巴，一脸不屑地扫过我的腿，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冷笑，声音清亮刺耳，故意让全场人都听见。
　　“多大点事？不就是蹭破点皮吗？”
　　“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伤，天天装得弱不禁风，走个路磨磨蹭蹭堵在路中间，耽误所有人吃饭。”
　　“我就轻轻碰了一下而已，至于这么小题大做，故意博同情吗？”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一瞬，紧接着风向彻底反转。
　　周围不明真相的吃瓜学生，被她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带偏，纷纷开始小声跟风嘲讽。
　　“原来是小擦伤啊，那确实有点太矫情了。”
　　“就这点伤还天天娇滴滴的，谁有空天天让着她。”
　　“难怪走路慢吞吞的，故意装可怜博关注吧。”
　　“这点小事还要闹出来，真的太事多了。”
　　一句句难听的议论钻进耳朵里，扎得人心里发疼。
　　我明明疼得走路都不敢用力，明明是被人故意恶意推搡，到最后，却变成了我矫情、我做作、我博同情。
　　我站在人群中央，手足无措，眼眶瞬间发酸，又委屈又难堪，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林霜禾气得浑身发抖，死死护在我身前，咬牙跟她对峙。
　　“什么叫小伤！她昨天摔得青紫一片，走路全程都在忍痛！你明明就是故意找茬，故意推人欺负她！”
　　沈雨琪非但不收敛，反而愈发嚣张，眼神轻蔑，字字句句都往我痛处扎。
　　“我欺负她？我可没有。”
　　“是她自己心理素质太差，经不起半点磕碰。”
　　“一点点皮外伤而已，搞得跟残废一样，天天故作柔弱，谁看了不觉得虚伪？”
　　“季栖川昨天也就是好心顺手帮她罢了，她还真把自己当特殊人物了？到处装可怜博取别人同情。”
　　这句话彻底过分。
　　她不仅嘲讽我的伤口，诋毁我的人品，甚至故意搬出季栖川，暗示我故意装弱勾引别人。
　　周围的嘲讽声更大了，指指点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让我浑身僵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我难堪到极点，全场都在跟风嘲讽我的时候。
　　一道刺骨冰冷的男声，骤然穿透所有嘈杂的议论声，强势压满全场。
　　“怎么回事。”
　　声音低沉凛冽，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瞬间让喧闹的人群彻底死寂。
　　围观的学生下意识往两边分开，自动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季栖川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
　　他身姿挺拔，眉眼覆着厚厚的寒霜，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阴沉。周身气场冷得吓人，周身的低气压让周围所有人都不敢呼吸。
　　他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第一时间精准落在我身上。
　　扫过我泛红委屈的眼眶，扫过我僵硬发白的脸颊，最后定格在我包扎的伤腿上。
　　眼底的寒意瞬间暴涨，冷得让人发怵。
　　沈雨琪看见季栖川，脸上所有的嚣张刻薄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一秒切换柔弱无辜的模样，眼底快速蓄满泪水，语气软软糯糯，带着刻意的委屈。
　　“栖川，你终于来了。我真的没有欺负她，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她一下。我不知道她这么敏感，大家都在说她太矫情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装得楚楚可怜，试图蒙混过关，想让季栖川相信，是我无理取闹、小题大做。
　　可季栖川连余光都懒得施舍给她半分。
　　他确认我没有摔倒、伤口没有加重，才缓缓转头看向沈雨琪，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道歉。”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情面。
　　沈雨琪脸色瞬间僵住，眼底的无辜裂开一丝不甘，硬着头皮辩解。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无意也好，有意也罢。”季栖川直接打断她，语气冷硬强势，“你推搡腿脚不便的同学，当众恶意诋毁别人，言语刻薄伤人。立刻道歉。”
　　全场鸦雀无声。
　　刚刚跟风嘲讽我的所有人，全部低着头噤声不语。
　　沈雨琪在众人注视下，脸色红一阵白一阵，难堪到极致，咬着唇不甘心的挤出一句极小的话。
　　“对不起。”
　　声音含糊微弱，跟蚊子嗡一样，没有半点诚意，满是怨气。
　　季栖川眼神分毫未松，冷睨着她，语气带着极致的碾压感。
　　“你是蚊子吗？声音这么小。”
　　“大声点，看着她，认真道歉。”
　　这一句话，直接当众撕碎了沈雨琪所有的伪装和体面。
　　围观的人心里瞬间爽快无比，刚刚憋的气瞬间消了大半。
　　沈雨琪浑身一颤，眼眶瞬间红透，羞耻和难堪席卷全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不得不抬头看着我，咬牙抬高声音，一字一句被迫道歉。
　　“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故意推你，不该出言嘲讽你，不该恶意诋毁你！”
　　季栖川眼神依旧冷淡，没有就此放过她，当众冷声收尾，彻底打脸。
　　“记住今天的话。”
　　“下次管住你的手脚，管住你的嘴。”
　　“没有第二次。”
　　短短几句话，气场全开，彻底护死了我。
　　沈雨琪再也撑不住柔弱的样子，脸色惨白，又羞又气，眼泪差点掉下来，狼狈不堪，只能死死咬着唇，转身疯一样挤出人群逃走。

　　就在她消失在人群里的那一刻，我心脏猛地一跳。
　　刚刚季栖川护着我的模样，冷冽又坚定，一举一动都在替我撑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猛地窜上心头。
　　那是我第一次，对他产生了不一样的感觉，脸颊控制不住的微微发烫。
　　可我下意识往他身侧看了一眼，正好看见站在一旁的江屹。
　　我瞬间恍然大悟，心里那点莫名的心动瞬间烟消云散。
　　我在心里默默感慨，果然如此。
　　季栖川这么强硬出头，这么霸气维护，一定是想在江屹面前表现自己。他所有的特殊举动，从来都是做给好兄弟看的。
　　这么在乎对方的眼光，这么在意彼此之间的存在感，他们的关系果然比我想象中还要要好。
　　想到这里，我心底那点奇怪的心动彻底消失，又开始在心里默默磕起了他们两个人的神仙友谊。

　　刚刚所有嘲讽、所有误解、所有委屈。
　　全部被季栖川这一场毫不留情的当众护短，彻底翻盘碾碎。
　　全场围观学生再也不敢多说一句闲话，纷纷心虚散开。
　　食堂的嘈杂重新响起，可我耳边一片清净。
　　我呆呆站在原地，心里填满了温暖和安稳。
　　我依旧懵懂单纯，看不懂他极致的偏袒，看不懂他独一份的偏爱。
　　只傻傻以为，他只是公正善良，见不得别人被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