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的心跳》雾落堪栖

4、藏怯 闲聊被正主

　　数学课下课铃声一响，整间教室的喧闹瞬间翻涌开来。

　　紧绷了一整节课的气氛彻底放松，同学们纷纷放下笔说笑打闹，刚刚上台答题集体卡壳只写了一个解字的小尴尬，很快被热闹的课间氛围冲淡。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残留着浅浅的热意。

　　无需多想方才的社死场面，唯独心里记着刚才老师点名起身答题那一瞬间的小事。

　　我当时紧张到指尖发软，起身刹那手滑掉了笔，整个人窘迫僵在座位上。

　　是季栖川坐在后排，不动声色伸脚，用鞋尖轻轻把笔推回我脚边，还压着声低声安抚我。

　　别急，慢慢捡。

　　就这一个简单又细微的举动，让我彻底改观了对他的印象。

　　他看着清冷寡淡，不爱说话，不爱合群，实则心思细腻温柔，只会在别人最难堪慌乱的时候，悄悄递上体面，默默替人解围。

　　也正因如此，我才格外羡慕他和江屹多年不变的情谊，清冷孤僻的一个人，偏偏把所有耐心和纵容，全都给了从小到大相伴的挚友。

　　思绪刚落，手腕就被林霜禾轻轻拽住，她眼里亮晶晶的，满是闲不住的兴致。

　　“别坐着发呆了，赶紧跟我去走廊吹风。”

　　我抬眼看她，语气懒懒的。

　　“吹风干嘛。”

　　林霜禾贴着我耳边轻笑。

　　“楼下肯定热闹，他俩下课肯定会出来透气，我们去看看他俩私下相处的样子。”

　　我点点头，顺势跟着她起身走出教室。

　　初秋的风很软，拂在脸上清清爽爽，吹散了教室里最后的闷意。走廊上全是活动说笑的同学，阳光穿过香樟枝叶落下来，满地轻轻晃动的碎光，满眼都是干净鲜活的高中气息。

　　我和林霜禾并肩趴在栏杆上，慢悠悠吹风闲聊，聊着开学这几天的细碎小事，放松又惬意。

　　没过多久，楼下林荫小道的人群里，两道高挑出众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是季栖川和江屹。

　　两人并肩而行，身形挺拔利落，气质干净惹眼，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看见，彻底卸下上课时的拘谨刻板，步伐松弛自在。

　　江屹一如既往的鲜活闹腾，单手插兜，边走边不停说笑，眉眼永远带着张扬的笑意，时不时抬手拍一拍季栖川的肩膀，或是用胳膊肘轻轻撞他一下，动作熟稔亲昵，自然得毫无分寸。

　　若是换做旁人这般随意靠近打闹，以季栖川冷淡疏离的性子，一定会毫不犹豫侧身避开，拉开距离，绝不允许旁人越界。

　　可面对江屹，他半点抵触都没有。

　　他只是安静走着，脊背笔直，侧脸线条干净清冷，大多数时间都在安静倾听，偶尔点头回应，偶尔低声接一句简短的话，所有旁人得不到的包容和纵容，全都藏在他细微的神态里。

　　我看得心底软软的，压低声音和身边的闺蜜轻声感慨。

　　“他们是真的时时刻刻都在一起，默契根本装不出来。”

　　林霜禾看得比我还认真，小声回我。

　　“季栖川对谁都冷冰冰，唯独偏心江屹，这种友情真的太让人羡慕了。”

　　我轻轻应声，心里满是认同。

　　我一直很向往这种无需刻意维系的感情，不用找话题，不用小心翼翼讨好，沉默也不会尴尬，十几年朝夕相伴，一冷一热磨合至今，不离不弃，真的格外难得。

　　我望着楼下两人的身影，越看越觉得美好，忍不住轻声碎碎念。

　　“连上课紧张卡壳的反应都一模一样，真的太同步了。”

　　“这么多年形影不离，能维持这么稳的关系太不容易了。”

　　“我们就远远看着就好，不打扰，默默守护他们的友情就够了。”

　　我全程投入，满心满眼都是对两人友情的赞叹，整个人彻底背对着楼梯口，注意力完全锁定楼下，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渐渐靠近的两道轻浅脚步声。

　　楼下的江屹第一时间就看见了栏杆上探头的我们，当即笑着撞了撞季栖川的胳膊，语气戏谑十足。

　　“楼上那两个小姑娘又在偷看我们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又在磕我俩关系好呢。”

　　季栖川顺着他的视线，缓缓抬眼望向楼上。

　　秋风轻轻吹过走廊，阳光落在我的侧脸，衬得眉眼温顺柔软，我微微前倾身子看得专注，嘴角挂着纯粹干净的笑意，眼底所有的光亮和羡慕，全都落在他和别人的友情上。

　　他的脚步悄然顿住。

　　从开学初见那次莽撞相撞开始，他就记住了这个遇事容易慌张，害羞又单纯的小姑娘。

　　课堂上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出糗，所有人只看见我掉笔的狼狈，只有他看清我指尖发抖，看清我大脑空白的慌乱，所以下意识悄悄替我解围，轻声安抚我的紧张。

　　他这辈子很少对人破例，温柔更是吝啬，从不轻易给谁，唯独对我，一次又一次打破自己所有底线。

　　可我永远看不懂，永远把他独一份的特殊对待，错当成了他对兄弟的常态。

　　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酸涩，还有一丝无人察觉的无奈。

　　江屹还在一旁打趣。

　　“他俩真是我俩头号忠实粉丝，天天蹲点磕友情，也太执着了。”

　　季栖川收回落在我脸上的视线，语气清淡平淡。

　　“无聊。”

　　嘴上嫌弃，脚步却径直转向楼梯口。

　　“上楼。”

　　江屹毫无察觉，乐呵呵跟着抬步，两人刻意放轻脚步，安静上楼，一点点靠近我的身后。

　　我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句句真心的感慨，清晰飘落在两人耳中。

　　“季栖川看着高冷，内心真的特别温柔。”

　　“也就江屹能让他放下所有疏离，这么包容随性。”

　　“他俩步调永远一致，这种多年友情真的太治愈了。”

　　两人稳稳停在我身后两米处。

　　江屹憋笑憋得肩膀轻颤，忍得格外辛苦。

　　季栖川站在前侧，目光静静落在我的发顶，安静听着我句句羡慕他和别人的话语，心底隐秘的情绪层层翻涌。

　　全世界都以为他最在意的人是江屹。

　　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留意，所有悄悄破例的心动，从来都和兄弟无关。

　　从头到尾，只为我一人。

　　几秒后，我忽然察觉周遭氛围诡异的安静。

　　走廊原本热闹的打闹声好像瞬间远去，后背被一道沉沉的目光牢牢锁住，那种被人直视的感觉格外强烈。

　　我心里咯噔一紧，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放慢动作，极其缓慢地转头。

　　视线猝不及防，直直撞进季栖川深邃漆黑的眼眸里。

　　距离极近，近得呼吸都快要交叠。

　　我能清清楚楚看见他纤长浓密的睫毛，看见他眼底干净又深沉的光，看见他清冷眉眼间藏着的细碎情绪。

　　他没有躲闪，一瞬不瞬盯着我，目光沉敛又安静，直直落满我的整张脸颊。

　　那双平日里淡漠疏离，对万事都无所谓的眼睛，此刻格外专注，像是落着淡淡的风，又藏着一点压不住的深意。

　　他的视线先是停在我慌乱睁大的眼睛上，缓缓下移，掠过我轻轻绷紧的唇角，最后落在我瞬间发烫泛红的脸颊上。

　　绵长又安静的对视，让空气都慢慢变慢。

　　我心跳骤然乱了节奏，狠狠漏了一拍。

　　滚烫的热度瞬间从耳根蔓延到整张脸，我浑身僵硬，手足无措，眼神下意识想要躲闪，可他的目光太过沉稳专注，牢牢将我锁住，让我一时间连低头都做不到。

　　短短几秒对视，漫长又煎熬。

　　尴尬和羞耻瞬间淹没全身，我刚刚趴在背后磕了半天他们的友情，句句真心实意，结果被正主全程偷听抓包。

　　我嘴唇微微抿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指尖紧张得轻轻发颤，整张脸红得快要烧起来。

　　一旁的江屹眼底满是笑意，静静旁观着这一幕。

　　林霜禾比我反应快百倍，见我呆在原地彻底僵住，立刻一把攥紧我的手腕，压低声音急促道。

　　“别愣着！快跑！”

　　力道猛地一扯，我踉跄半步，瞬间回神。

　　我不敢再抬头对上季栖川的眼睛，半点都不敢停留，低着头任由闺蜜拉着我，慌慌张张快步逃离栏杆边，一路埋头狂奔逃回教室，脚步凌乱，心跳炸响在耳边。

　　直到坐回位置，我立刻把脸埋进胳膊里，脸颊依旧滚烫，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刚才近距离对视的画面，久久无法平静。

　　走廊栏杆边重新恢复安静。

　　我已经彻底跑没了身影。

　　可季栖川站在原地，目光依旧朝着教室的方向，迟迟没有收回，眼底淡淡的温柔和无奈交织在一起，神色安静，一动不动。

　　一旁的江屹看他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笑着开口调侃。

　　“还瞅啊，人家小姑娘都走了。”

　　他顿了顿，抬手拍了拍季栖川的肩膀，轻声补了一句。

　　“我们也走吧，回教室了。”

　　季栖川闻言，才缓缓敛尽眼底所有情绪，慢慢收回视线。

　　风吹动他校服衣角，少年神色清淡，面上看不出半点波澜，只有心底藏着绵长柔软的思绪。

　　走了也没关系。

　　反正她一直都这样。

　　害羞，单纯，容易窘迫，遇事只会慌慌张张逃跑。

　　也从来看不懂他的眼神，看不懂他所有刻意的靠近，看不懂他只为她流露的温柔。

　　所有人都以为他眼里只有多年兄弟情。

　　所有人都跟着她一起误会。

　　来日方长。

　　他有整整三年的时间，慢慢解开所有误会，慢慢让她看懂。

　　他所有对外的冷淡疏离全是伪装。

　　他所有不为人知的心动和破例，从来都不属于旁人。

　　只属于她温临月一个人。

　　这场隐秘又安静的暗恋，还有大把的时光，可以慢慢发芽，慢慢让她知晓。